那天在院子裡修整花草樹木,砍下一杆樹枝,竟然在樹枝上掉下一隻鳥巢。我小心翼翼地把鳥巢撿起來,捧在手上,仔細端詳。這鳥巢是用吐沫和泥巴粘沾起來的,我暗自思忖:鳥嘴那麼細小,一次能銜多少泥土呢?要往返多少次,才能築起這麼個鳥巢?而且,鳥兒來來回回,沒有地圖,沒有 GPS,從來不迷路,靠的是什麼?小鳥比我聰明,我有時候會迷路的,在上海時父親給我畫地圖,出國後,先生給我畫地圖。
鳥巢口徑也就水果盤那麼大,樹枝草葉編排有致,形狀優雅,設計合理,說它象個工藝品也不誇張。我這倒不是在瞎說的,不是嗎?北京體育館的設計就是模仿鳥巢,我們驕傲地稱體育館為“鳥巢”,是的,就是那個形狀,只不過放大了尺寸,用鋼筋代替了樹枝。嗯 。。。真捨不得損壞這隻鳥巢,人家也是用汗水辛辛苦苦築成的。
我和鳥還有一段奇緣呢!記得那是幾年前,一個春末初夏的晚上,我獨自在家附近散步,走着走着,突然,啪嗒一聲,一個東西不偏不歪,掉在我的腳尖上。借着昏暗的路燈,低頭一看,原來是一隻鳥!顯然,它受傷了,不知是什麼原因,它歪着腦袋,一動也不動。我小心翼翼地把鳥撿起來,揣在懷裡,結束散步,匆匆回家了。
叫它小鳥,其實這隻鳥並不小,也不算漂亮。身長約有五六英寸,我的手掌正好能托住它。小鳥的全身是咖啡灰褐的混合顏色,我不懂鳥類,平時也沒有特別注意周圍的鳥,不知道是什麼品種,故且叫它小鳥吧。
到了家裡,找來了一個紙板箱,輕輕地把小鳥放在裡面。怕小鳥被悶死,在箱子的蓋上戳了很多洞,讓新鮮空氣從洞裡進入,相當於空調。然後,看看時間,還不到 9 點鐘。附近 有一家專門賣動物用品的商店,Petco ,想必還在營業,我趕緊去那裡買了一個鳥籠,一些鳥類食品,一個鳥食的小碗盞,一個小水缸,一切具備,我給小鳥建立了一個精緻實用的小窩。
家中有一隻金毛狗和一隻黑貓,它們看到來了新朋友,興奮無比,圍着鳥籠轉圈,活蹦亂跳,金毛不停地汪汪,黑貓不停地喵喵。受傷的小鳥似乎得到了靈氣,開始緩過氣了。小鳥喝了些水,啄了幾口穀子,噗噗翅膀,眨眨眼睛,精神起來了。小鳥和籠子外面的貓貓狗狗互動,很熱鬧,它們在交流什麼?我聽不懂,反正它們開心,我也跟着一起開心,圍着它們轉。
這時,先生回家了,看到廚房的桌上放着一個鳥籠,一片鳥飛狗跳。
“怎麼一回事?家裡像個動物園。” 先生問道。
我告訴先生,路上撿到一隻受傷的小鳥,我想把它收養起來。沒想到,先生不贊成我的想法,他講了很多理由來說服我,其中一條理由是:小鳥它不喜歡被關進籠子,它喜愛大自然 ,關在籠子裡對它沒有好處。
我竭力為小鳥爭取“插隊落戶”,我的理由是:黑貓原來也是個流浪貓,我在街上撿回家的,揀回的第二天,帶它去醫院檢查,打了三針預防針,防寄生蟲,防狂犬病,防虱子。黑貓現在安居樂業在我家很多年了,小鳥能不能也這樣做呢?
兒子也站在父親一邊,極力地反對小鳥安家。這時,他越發“人來瘋”,他的理由是:
“病鳥會傳染疾病的 。。。” “病鳥身上有埃博拉 。。。”
父子倆人攻守同盟,毫不妥協,沒有任何協商餘地,好像我引進了毒蛇猛獸似的。被他們你一句,我一句,我給搞糊塗了,沒了主張,心想,萬一這病鳥身上帶病毒,這不是害人嗎?終於,我堅持不下去了,屈服了。
如果是一隻健康的鳥,我讓它飛回大自然,但是,這是一隻病怏怏的小鳥,很心疼它,小鳥不會表示它的痛苦。怎麼辦呢?我想了個折中辦法,把鳥籠從室內移到室外,放在庭院的屋檐底下,那裡可以遮風擋雨,也是在我眼皮底下,伸手可及的範圍。
次日早上,掛記着小鳥,總有一種不祥的感覺,心裡忐忑不安,急急從床上爬起,一箭步衝到庭院裡,只見小鳥直挺挺地躺在籠子裡,閉着眼睛,嗚呼 ----- 它死了!
不能救活小鳥,但可以給它一個體面的葬禮。我把小鳥包裹在白布里,在花園的牆角邊挖了一個坑,把小鳥埋在那顆小小的紅楓樹底下, 一邊埋葬,一邊默默道歉:
“對不起小鳥,不要怨我,我實在是無能為力。”
那隻鳥籠,僅用了一個晚上,把它放置在車庫的木架上,和那些工具雜貨為伍,現在還在那裡呢,上面已經積了一層灰塵。年復一年,鳥去籠空。情已盡,魂已斷,枉費了一簾幽夢。
其實,動物是非常有靈性的,它們不分貴賤,忠於主人。這點,人有時卻做不到。
有圖有真相,只用了一個晚上的鳥籠 
下面是油管視頻《我是一隻小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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