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化
一生被洗腦的人看到這個標題,定會得出結論:施化反黨反社會主義!不錯,是反社會主義。至於反黨,那要看未來走向。只要中國的黨將來決心不再搞社會主義,無論什麼黨,我一概支持。可惜,無論執政黨還是反對黨,開始拒絕社會主義的現在一個也沒有。現在沒有不等於將來沒有,當這裡以一人之力反社會主義的時候,我依然樂觀。
誰搞社會主義誰必定貧窮,這個共識已經在世界上流行了近一個世紀。只不過由於語言障礙和信息封鎖,絕大部分中國人被關在信息繭房裡,不知道。自從奧地利學派上世紀30年代揭示了社會主義的本質,又經過不同國家失敗的經驗證實,社會主義已經臭大街了。只不過某些資本主義國家的左派,出於政治需要,推行高福利,救濟貧困等等,自稱社會主義,使這個清晰的概念蒙上溫柔的面紗。比如北歐和加拿大所謂的社會主義,很多人迷迷糊糊地也就信了。
中國人之所以還在迷信社會主義,無關於社會主義還剩多少優越性,而在於中國社會主義已經變性,摻了大量資本主義的水。最具代表的是鄧小平改革。鄧明知社會主義之路走不通,迫於壓力,只提出“不爭論”,“摸着石頭過河”,“白貓黑貓”。也許他有意模糊邊界,想通過不動聲色的演變,完成轉制。最典型的一句話無過於,“香港五十年不變,五十年以後就不用變了”。沒想到他失算了,因為香港不但很快變了,並且向着社會主義方向在變,失去了昔日繁榮。無怪乎中國現在自稱中國特色社會主義,以表示與過去的不同。不過無論其中摻雜多少資本主義成分,只要所有制不變,仍是如假包換的社會主義,不用質疑。
社會主義作為政治體制,這幾個基本要素不可替換,不具備這些要素的,不能隨便稱社會主義。首先,公有制或全民所有制,土地國有,企業國營。第二是權力集中,行政指令作用超越或者代替市場調節作用。第三是金融體制人為操縱,貨幣不能自由流通交換,價格服從政治需要。最後,勞動力受限,分配一刀切,缺乏競爭力,福利制度行政化。
為了透徹理解社會主義為什麼一定變窮,不妨解讀一下近日登上全球互聯網榜首的拉美社會主義國家委內瑞拉。委內瑞拉擁有全球最大規模的石油儲量,理應坐擁巨額財富。可是在首都加拉加斯街頭,人們為了生存而疲於奔命。長時間停電導致城市陷入黑暗,飲水系統停擺,市民不得不拎着水桶到露天管道接取滴漏的水,超市貨架經常空空蕩蕩,尋常食品一貨難求,飢餓的孩子在垃圾堆中翻找可吃的殘渣。治安每況愈下,大規模搶劫和騷亂頻發。2019年全國性大停電,西部城市馬拉開波上百家店鋪被洗劫一空。截至2021年,超過75%的委內瑞拉人生活在極端貧困之中,每4個人中有3人吃不飽飯。
委內瑞拉的墜落並非根基薄弱。在20世紀中葉,這裡曾享有拉美瑞士的美譽。依靠石油財富,委內瑞拉從1950年代到1980年代成為南美最繁榮穩定的經濟體之一。1950年時,其人均GDP曾名列世界第四。石油收入帶來了全民福利,吸引了大批歐洲和鄰國移民湧入。這個機會之地幫助建成了當時拉美最富有的民主國家之一。那是委內瑞拉的黃金時代,一個和平、中等收入的國家充滿希望。
但建立民主政體後,方向走歪了。制度擋不住人性,主要黨派簽訂了庇護性權利分享協議,按選票比例瓜分政府職位和石油收益。此舉導致政黨將石油財富作為庇護和分肥工具,體制內腐敗分贓盛行,石油收入集中由國家掌控,滋養了龐大的官僚體系和國營部門,抑制了私營經濟活力,權力壟斷與民粹主義政治文化逐漸形成。執政者依靠賣油賣選票維繫民意,而體制缺乏演化出高效治理的動力,一旦油價下跌或財政枯竭,這種脆弱的庇護式政體便難以為繼。隨着油價下跌,經濟連續衰退,通脹攀升,外債激增,到了1990年代中期,委內瑞拉人均收入跌回1960年代水平,實際工資甚至低於1950年水平,其中近1萬人口陷入極端貧困。
1992年2月,一支由少壯軍官發動的軍事政變震驚了委內瑞拉。政變最終失敗,時年37歲的陸軍中校烏戈查韋斯被捕入獄。這場兵變不但沒有讓查韋斯銷聲匿跡,反而讓他一夜之間成為窮苦大眾心中的反抗英雄。他的反腐敗、反貧窮的民粹綱領贏得選民壓倒性支持。查韋斯猛烈抨擊把持政壇40年的兩大傳統黨派埋葬舊體制,誓言重塑國家。把希望寄託於他身上的選民,包括大批過去政治冷漠的窮人和中下層,幫助他實現了從政變囚徒到民選總統的戲劇性逆轉。
查韋斯當選後,高舉反美反帝的旗幟,煽動民族主義情緒,為其左翼民粹政策披上愛國外衣。其次,以社會正義之名,行集權之實,通過修改憲法,擴充總統權力來重塑政治秩序。最後,他推行所謂石油社會主義,直接利用石油收入在全國範圍內收買人心。查韋斯政府建立了大規模的社會計劃,在醫療、教育、食品補貼等方面為窮人提供免費或廉價服務,這些政策短期內確實減少了貧困和不平等。據統計,查韋斯執政初期,靠石油紅利,委內瑞拉的貧困率一度下降了約20%。
這些政策的初衷雖稱還富於民,經濟民主化,但在實踐中釀成四大災難性後果,幾乎將原本相對多元的經濟命脈完全扼殺。第一,全面國有化和資產徵收,市場生機被扼殺。查韋斯政府自2006年起大規模推進國有化運動,以還財富給人民為名,將眾多關鍵行業收歸國有。除了早已國有的石油產業,他陸續把水泥,鋼鐵,通信,電力,銀行,農業,食品等部門的主要企業都納入國營版圖。例如,委內瑞拉最大的鋼鐵公司C羅於2008年被強制收購,其產量自此連年下滑,大型電話公司can TV從美資手中買下後,通信服務質量下降,政府通過網絡審查壓制言論。2009年直接出動軍隊接管全國大米廠,聲稱防止囤積居奇,結果卻是很多原本高效的私人農莊荒廢,機械鏽蝕無人使用,全國糧食產量下滑。政府甚至沒收了一些超市的經營權,交由國營管理,貨架經常空空如也。國有化浪潮席捲各行各業,委內瑞拉的私營企業空間被極大壓縮。查韋斯通過大規模沒收和國有化,將經濟自由徹底剝奪,讓經濟停滯,曾經有活力的市場如同被國家機器吞噬,失去了造血功能。
第二,嚴厲的價格管制。長期虧損難以為繼,不是停產就是偷工減料,市場供給銳減,許多商品在正規商店買不到,引發全民搶購和黑市交易泛濫。2007年前後,委內瑞拉出現建築材料短缺,一些企業寧願出口水泥以獲取更高價,國內工地卻缺料停工。面對愈演愈烈的短缺,政府不是反思政策,而是動用強力手段。2008年起,維斯下令軍隊查抄囤貨,曾一次沒收了750噸據稱準備走私的食品。2010年,全國牛肉供應緊張,政府逮捕了至少40名提高肉價的肉販,有的人甚至被關進軍事基地,遭受侮辱性對待。這些做法非但無法真正提高供應,反而進一步打擊了生產和流通體系。
第三,匯管制與多重匯率。史上最大的腐敗機器查韋斯政府,在2003年實施了嚴格的外匯管制,禁止民眾自由兌換美元,取而代之建立了由政府主導的外匯配給制度。官方規定一種遠低於市場實際的固定匯率,政府控制下的機構以該匯率出售有限的美元額,其他人則只能在黑市高價求購美元,這種雙軌甚至多軌匯率很快演變為巨大的權力尋租溫床。有權有勢者的公司或個人,用1玻利瓦爾賣到1美元,可以轉手在黑市以10玻利瓦爾賣出,短時間獲利10倍。涉案的高官和商人將贓款投入海外房地產和賬戶。更驚人的是,自2003年以來,這種匯差套利導致的資金出逃和貪腐累計可能高達數千億美元,被稱為委內瑞拉歷史上規模最大的偷竊。多重匯率成為政權內部人攫取國家財富的提款機,加速了經濟崩潰和社會不公。
第四,石油公司政治化成為黨的金庫。作為石油立國的委內瑞拉,其經濟命脈國家石油公司在查韋斯時期也遭遇重創。2002年底,國家石油公司的專業員工發動罷工,反對查韋斯的政策,結果查韋斯不惜以斷送公司未來為代價,一舉開除了大約18000名經驗豐富的技術和管理骨幹。這些人在國際石油界都是不可多得。國家石油公司成為個人的提款機和外交工具。查韋斯甚至從2005年起,通過石油化外交向古巴的盟友提供半賣半送的廉價使用。長期看,國家石油公司的產能由於缺乏人才和投資而每況愈下。委內瑞拉原油日產量在1990年代末達到350萬套高峰,此後持續滑坡,到2010年代末跌破100萬桶,到了上世紀五六十年代的水平。盛產石油的委內瑞拉竟然屢屢爆發汽油荒,需要從海外緊急進口燃油來滿足國內用油。
國家機器對市場活力的吞噬和窒息,用政治掛帥干預經濟,最終國進民退走到極端,只能是國困民窮。無論對社會主義充滿憧憬,或對社會主義一知半解的人,通過委內瑞拉這個血淋淋活標本的現實教學,不知能否舉一反三?
一個中國網紅的經濟學家,曾用簡單到一加一等於二的公理,揭露了為什麼社會主義致窮的原始機制。他說,當我用自己的錢給自己做事,一定既省錢又有效;當我用張三的錢為我做事,可能有效,但絕不會省錢(不是我的錢,不在乎);當我用張三的錢為李四做事,必定既不省錢,又扯爛污。因為既不是我的錢,又和我無關,管他的呢?當下的中國,上上下下,正在暢行這種扯爛污的機制,而無人察覺。下面舉一例對比。
馬斯克的SpaceX是私人航天公司。2025年Starlink 的用戶數量接近800萬,這意味着它已經不再單純航天,本質上是一家有着無限現金流的全球電信公司。中國航天公司也有樣學樣,2024年8月的中國版星鏈千翻星座,或者叫J60,發射了第一批18顆組網衛星。雖然官方宣稱要在2025年底有648顆衛星的區域覆蓋,但這種追趕的速度在SpaceX每年數千的發射下遙不可及。最核心的問題在於北京搞這些東西到底賣給誰?SpaceX的星鏈之所以能成,是因為它解決了北美大範圍無寬帶覆蓋地區的互聯網通訊。中國三大運營商在行政指令下不計成本的光纖和4G5G,僅在2020到2025年,累投資就高達上萬億人民幣,建成了超過400萬個基站。在這樣一個人口光纖入接入率極高的國家,硬着頭皮搞中國版星鏈,根本沒有的民用市場需求,也沒有商業利潤。這類研發項目,無非是名正言順地偷納稅人的錢。
養着這群敗家子,哪有不窮的道理?
2026-01-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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