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化

在中文互聯網,好像知道玻璃大王曹德旺的人並不多,或許在美國更多一些。這歸功於美國影片《美國工廠》,一部獲得第92屆奧斯卡金像獎的最佳紀錄長片。在全球汽車信息平台網頁上,你可以查到如下資料:福耀玻璃工業集團股份有限公司,主要為各種交通運輸工具提供安全玻璃和汽車飾件全解決方案,包括汽車級浮法玻璃、汽車玻璃、機車玻璃、行李架、車窗飾件相關的設計、生產、銷售及服務。配套客戶包括豐田、大眾、通用汽車、福特、現代、上汽通用、一汽大眾、上海大眾、北京現代、東風日產等。汽車玻璃的全球市場占有率為25%。福耀集團已在中國16個省市以及美國、俄羅斯、德國、日本、韓國等11個國家和地區建立現代化生產基地和商務機構,並在中美德設立6個設計中心,全球雇員約2.7萬人。 給曹德旺安個頭銜,大概叫“民營企業家”,或者“民族資本家”。不過一提到“資本家”三個字,有些人胃裡就可能感覺不舒服。在漢語裡,資本這兩個字等同於“罪犯”,“奸商”,都與壞人惡人掛在一起。不僅中國,連美國也一樣。2019年,美國的一份問卷調查發現,近10年來,美國30歲以下的年輕人,對資本主義的看法越來越負面。顯然,促成這一趨勢的背後操手是民主黨左派,而背後的背後則是中共的外宣和滲透。希臘經濟學者,《爸爸寄來的經濟學情書》作者Yanis Varoufakis 從自己大半生經歷中發現,多數大眾不明白資本主義的運作方式,但這又是攸關整個社會命脈的關鍵基礎,這很危險,不能不向公眾解釋清楚。 手頭沒有這本書。不過退一步,我可以從曹德旺的個人經歷說起,探索一下什麼是資本運作,資本主義為什麼壞,壞在哪裡? 1946年,曹德旺出生在上海。父親曹河仁是個生意人。他在1935年以前曾在日本學做生意,賺得了10萬日元。七七事變後,父親就帶着全家落戶上海,他四處投資繼續做生意。但好景不長,1947年,國民黨接收大員讓曹父的生意做不下去,不得不搬回福建福清老家。而突發的沉船事故,讓曹家大部分家產都沉到海底。他兒時的記憶,母親陳惠珍和他6個兄妹常餓肚子,常常是一天兩餐,湯湯水水。 因為家貧,曹9歲入學,14歲就輟學了。上小學時,父親對他說:“做事要用心,有多少心就能辦多少事。你數一數,有多少個心啊?用心、真心、愛心、決心、專心、恆心、耐心、憐憫心……”可他心裡想的是要賺錢,賺很多錢。不為別的,窮怕了。 曹德旺的第一單生意是倒賣白木耳。他賣掉了老婆的嫁妝,又借了些錢,湊了幾百元,當作種白木耳的本錢。開始只賣自己種的,但不虧不賺。後來明白,自己種賺不到錢。他盤算白木耳在福建賣1元到了江西能賣3元,如果只倒賣賺差價,不就賺到了嗎?於是就組織鄉親們收購白木耳,然後賣到江西,一次就賺了近千元。到1970年底,賺到了3000元。那時候,2000元就可以蓋一棟房子。他心想用這3000元做最後一次,就可以結束生意好好過年。可這最後一次卻被民兵查了,差一點弄個“投機倒把”的罪名。沒賺到錢,還賠得一無所有。回到村里,只好挨家挨戶地解釋,向他們承諾“短了的錢我一定一分不少地給賠上。” 第二單生意是販賣樹苗。那一年他到莆田大洋農場做果苗技術員,偶然碰到一個同鄉,是山兜農場的場長,名叫王以晃。王路過曹家,向曹討一口井水喝,結果曹沒有給他井水,因擔心他受激得病,而把自己一大茶杯涼茶拿出來。考慮王要走遠路,還請他留宿一晚。當時只是出於憐憫,但王以晃感恩在心,堅持請曹到他的農場當銷售員賣樹苗。1973年春曹德旺開始銷售樹苗,誠實地把大頭利潤返還農戶,賣一棵樹苗自己拿20%,80%給村民。結果生意都來到他這裡。到1975年就足足賺了6萬元。當時有這麼多錢也不敢露富,全藏在家裡的床鋪下,鋪了厚厚一疊! 1976年,曹德旺轉到福清高山鎮異型玻璃廠當採購員,從此進入汽車玻璃行業。1984年,一個偶然的機會,他到武夷山旅遊,順手給老媽買了一根拐杖。當他肩扛拐杖準備坐進雇來的小轎車時,司機訓斥說:“你小心一點,別碰壞了我的玻璃,幾千塊錢一塊呢,你賠得起嗎?”這句話引起曹的好奇。回到福州後,他到幾個汽修廠轉了轉,發現那個司機的話一點不假,汽車玻璃就是幾千元一塊!這讓他無比震驚,因為汽車玻璃的成本絕不會超過200元。 他還發現,這個暴利的市場中國卻連一個有影響的品牌都沒有,中國汽車玻璃市場完全被日本和歐美的企業壟斷。外國人賣這樣的價格,說明他們看不起中國人,認為中國人做不出這樣的東西,他想,中國人應該有一塊自己的玻璃,應該有一片從自己的玻璃看出去的天空。 從此一發不可收拾。曹德旺從父親那裡遺傳來的基因,父親的做人和商業準則,使他的資本創業一帆風順。想想看,當年他藏在床鋪底下的6萬元現金,最大功能只不過保溫。而當資本投入運作,十幾年時間就開闢出一塊全新的天地。 1987年,曹德旺牽頭成立了福耀玻璃。福耀不斷引進新技術、新設備,汽車玻璃的成本從不足200元降到50元,零售價也一降再降,但仍收暴利。很快,國內的企業蜂擁投資汽車玻璃,維修市場進入惡性競爭。1993年,福耀痛苦轉型,主攻配套市場,成為一汽捷達、二汽雪鐵龍、北京切諾基等84家汽車製造廠的汽車玻璃配套商,擁有國內40%以上的市場占有率。也是在那一年,在上海證券交易所掛牌上市,為同業第一家上市公司。 帶領福耀做汽車玻璃儘管艱難,更艱難的其實在公司之外。在80年代末的整黨整風中,鎮上的人都傳“曹德旺有經濟問題,要被抓起來了”。後來一個朋友告訴他因貪污被告。第二天,曹德旺就帶着公司的賬目、複印資料、合同文件和全部單據到縣政府找書記,把貪污“指控”全解釋清楚。並向書記保證,自己非法撈一分錢就判一年徒刑。 2005年6月1日,中國福耀與德國奧迪簽定了汽車玻璃配套供貨協儀。現在,中國每兩輛汽車中就有一輛車的玻璃是由福耀生產。賓利、奔馳、寶馬、奧迪等豪華品牌也將福耀列為重要的全球配套供應商。福耀已成為世界第一大汽車玻璃廠商。 讀到此,一定有朋友在想,這個施化又彎彎繞了。前面說的要揭露資本的罪惡,轉了一大圈,都是在歌頌資本的優越性!沒錯,資本在生長過程中,沒有死亡的必然。資本的墮落,是因為它得了病,得了癌症。不但得了癌症,周圍的不是庸醫就是巫婆,根本不懂該怎麼治,所以非死不可。死了以後又怎麼樣呢?當然就和它出生之前一樣。具體到曹德旺,也就是和他開始倒賣白木耳之前一樣。 可是,為什麼曹德旺的資本沒有發生癌症,也看不出會發生?其實只要他不用欺詐強制手段,脅迫吞併同行,保證不會出現壟斷。並且這都不需要什麼高深的理論或制度,只需有曹父說的愛心,同情心,憐憫心,同理心,就足夠了。什麼叫資本“必然”出現壟斷?說這句話的人對資本的知識相當於零。 2021-10-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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