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退车时虽然看到后面有辆警车停放,还是顶上了它。那天警察是来逮捕对门的邻居Paul,原来只知道他吸毒品,后来他爸爸入住养老院前把家里银行账目交给Paul的姑姑代管,最近听说Paul趁姑姑不在家破门而入,偷了东西,所以招来警察。按理说他离开这儿不是坏事,省得隔三差五敲门“借”钱,是个麻烦。可离开时还让我“碰瓷”,跟前来抓人的警察打上交道,真是个克星。
我要是不停下来开走就不会有后边这些事,但是不投机不冒险,也是这些年随时在我耳边响起的忠告。我还是等着警察从对门出来,告诉他我顶了他的车,看右侧那道小划痕是不是我造成的。反正我的车后没有一点痕迹。
两位在场的警察嘀咕了一会儿,拿出相机照了几张相,我也学着他们照了相。一个叫底拿多的警察看了我的驾照和保险单以及车的注册证明,最后说让我只交付$89的罚单就是了,不给我记点。我当场谢了他,还加上一句:“I hit a right person then"。我也不认为这样一点伤值得修理,况且政府的公务车整天跑在街上,类似的小伤来不及修理,新伤就又会出现了。
我往该区警察署寄出支票后,就把这事抛在脑后。不料三个月之后收到一封第三方写给我的信,说该公司受区警察署委托办理几个月前我的撞车事件,经调查损失由我支付,请我告知本人保险公司的信息。直觉告诉我,那个警察在离开我之后不久,又与他人相撞,不是找不到肇事人,就是他本人在不是公务的时间开政府车出去撞的,想找个替罪羊,于是想起我来。而唯一能实现这一目的的手段,就是找专门讨交通“债”的公司。这些公司有足够的经验把钱从车主的保险公司拿到手。一个几百美元就搞定的修理,要花数千甚至上万元请律师或某某中介的费用,有这么搞阳谋的吗?我相信自己的判断,就知道怎么把戏往下演了。赔偿本是保险公司的损失,我面临的游戏兴趣所在不是钱,是真相。
首先我给第三方写了封信,内容大致如下:
“我对新堡区警察局因为那一点车的擦伤而雇佣贵方讨债一事深感震惊。雇佣第三方一般旨在对有争议的赔偿,而我从未否定那点轻伤是我所为(现场照片为证)。警察底拿多先生明明告诉我除$89罚金外,不追究其他责任,所以看到您的信我不明白他怎么之后又花费政府大钱雇人打官司。我想其中必有隐情。在给您有关我的保险公司的信息前,我得搞清我将要赔偿的损失确是我所为。请出示被损车的现场照片,以便和我所拍摄的影像对照核实,我有在场的三名证人可以出证。
请原谅在真相没有搞清楚之前我不能提供保险公司的信息,况且你们的做法一反常规,不得不让人生疑。我相信你们开办该行业的宗旨也是为伸张正义吧?”
很快受到对方的回复,继续要我保险公司信息的请求、两张被撞车的照片外加三千多美金有十几项修理项目的发票。
解谜游戏到了好玩儿的时候。两张彩色印刷的照片上,是被严重撞伤的那辆警车。同一个车牌,右侧还带着那个可能是被我顶的划痕。我断定是同一辆车。照片上有拍照的日期:10/25/2012 。不出示10月18日当场拍照的,拿出几天之后照的相,这么低级的骗术!再定神看看那张大额修理发票,日期竟是10月24日。修理在先撞在后,原来修理的还不是同一辆车? 要不“发票”本是一个估计单,想趁车被撞之机合伙骗保险公司的钱?常听中国人感叹美国人傻,还不至于傻到这份儿上吧?当然底那多警察老家不在美国,在墨西哥。
到了我该把球踢给他人的时候了。于是我回复了来信:“感谢您寄来的什么人在出事之后几天拍下的照片。令我沮丧的是,这次拍照不是在事发现场,同我10月18日现场的照片大相径庭。
我的疑问似乎已经有了答案。两车的碰撞之轻,使我的车上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对方的车能被撞成这个样,谁能解释吗?底那多警察在出事六天后,没有经过我的保险公司估价,就擅自修理了车,这完全不是正规的保险程序。谁能保证被修理的车是同一辆呢?谁能解释为什么警察不出示现场照片呢?我明明看见他照了现场。您看还有没有必要让警察出示一张真实的现场照?可见您的所谓调查是建立在虚假事实之上的,所以结论错了不足为奇。
在此之前我没有向保险公司禀报,这也许是我在此案中犯的最大错误,让有人企图从中钻空子。然而我现在可以弥补,将事实真相报告保险公司,为时不晚。我会同公司协作到底。
我正准备下周接受一个怀疑为癌症的手术。希望对方在此案中已经对我造成的精神伤害不要继续了( 暗示对方有被起诉精神赔偿的可能)。不要因为我开着一辆Lexus(凌志)的越野车就断定我有钱。我并没有钱为别人的过失买单。我知道英文不是自己的母语,也完全不像警察那么有威力。但是我相信就是再弱的群体和个人,都有权发出自己的声音。如果您能理解这点,我将不胜感激。
附上现场照片,以便您跟我的保险公司交涉时用吧。”
我先在电话里口头跟保险公司作了报告,之后把我收集的证据、对方的假证及修车发票和我与第三方往来的信件都用快件寄了出去。在估价保险公司收到材料的第二天,才发出给第三方的信。当然不能让“敌人”准备的时间超过为我争战的人。
我按时间顺序把前后经过梳理得十分清楚,要点都贴了标注,一目了然。还把我看出的对方破绽一一列举出来,提请他们注意。保险公司上班的美国雇员能聪明到哪儿去呢。
球踢给生事的对方,料定他们从此消停,我便轻松了。这是多年生活教会我的功课。
出于好奇心,之后我在一个周末拿着那张三千多美元的修车发票,想去看看警察是在什么地方修的车。穿过Wilmington东边我来美国十六年从未涉足的一大片黑人区,在几乎没有公路的地方出现一片废墟,修理厂就在这儿。周末休息,没见到人。这种地方分明不是正规的汽车修理店,一般人怎么会找到这儿修车?算了,我想好奇还是到此为止吧。要是顺藤摸瓜找到一个黑社会的老窝,我找死呀。另外见到了开业的人,难道出示发票打草惊蛇吗?
至于那个叫底那多的警察,我的保险公司不会给他陪一分钱,连我造成的那一点划痕也不用陪了,因为他干蠢事先修了车,等于破坏了现场。他只好自认倒霉吧。我要是见到他,一定把当时他给我开罚单时我说的话改个说法,换成“你真是找对了下手的人”(You were hit by a right person this time)。
学了几年的圣经,“与人斗其乐无穷”的影子还挥之不去,可见洗脑的效果跟时间的长短有关。每逢遇到恶人的袭击,我都兴奋不已,似乎是被他们打了强心针,好玩儿的时候到了。聪明的好人和不聪明的好人一般都不玩儿这种游戏,聪明的坏人也不玩儿这种游戏,只有不聪明的坏人才玩儿,有什么好怕的!况且是坏人发起的游戏,我陪玩儿就是了。对这次事件如果我低头不语,让保险公司陪了冤枉钱不说,坏人还得到了鼓励,今后可能照此章欺负别人。
老实的儿子把一切看在眼里。我也有意告诉他:正义在手,不必害怕。对恶人让步,只能使他们对你步步逼近。
“找警察叔叔评理去”,是谁把这样的印象留给我们?这次我找警察,就不是请他们评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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