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住在townhouse,有左右邻居,正是买房时的考虑之一。那时已经知道很快就会在中美两国之间轮流居住,邻居就成了无形的“护卫”和帮手,比如,他们肩负我外出旅行时信件的收取人。左边是Tommy一家三口,右边是Erin一家。2006年下半年至2011年中的五年里,我一个人独住在这儿。同我的美国邻居往来增多,也是这段时间才开始的事。Tommy和Erin跟我打保票说,“Pearl,今后下雪你不用自个儿铲雪了,我们两人来分担"。不知为什么,我觉得夹在两个身为军人的彪形大汉中间,自个儿很安全。其实我是个非常独立的女人,轻易不会让别人帮我做什么,就连清雪,在我眼里也不算什么。他们帮我最多的,是我一个人做的饭吃不了,买一块大Pizza或Cream cheese吃一小块,常常得打电话给隔壁,让他们推开后门上晒台,把吃的东西递过去。一般美国人比中国人简单,后来他们就干脆不拿我当外人,家里和个人的什么事儿都能跟我念叨。
一天半夜,Tommy家传出尖叫声,然后听见夫妻俩人喊我的名字“Pearl ... Pearl ... Pearl ..." 我从那叫声中猜出他们的身体受到了伤害。我迟疑了至少三分钟没有采取行动。美国这么一个法制社会,每一个人都会把自我保护放在首位。我揣则如果是他们夫妇打架动了刀子,我要是开门把谁放进来,万一他/她有不测,人家可是夫妻,如若追究起责任,我就得费力去澄清了。正在这时,邻居中有个爱管闲事的Mike开门了,有了证人,我赶忙冲了出去。只见Tommy浑身是血,爬到我家门前的台阶敲门,以为我熟睡了没听见呢。我没问他什么,回身进门拨打911电话,我认为那是帮忙最妥的步奏。
“911”的电话我有史以来头一次拨。总机先要搞清把我转给火警、匪警还是医院救护哪条紧急系统。我在医疗救护的线上等了两分钟,被告知警车马上就到。我放下电话时,三辆当地警察的车到了。我看见Tommy趴在他们家的狗身上,他太太Lisa坐在门口走廊的地上哭诉着发生的一切:那晚上儿子Tylor在奶奶家过夜,夫妇二人回来晚了,准备在厨房搞点吃的。那条Pitbull居然无理当着他们的面在厨房撒尿,男主人骂了它一句“Bad boy (坏蛋)", 它扑上来一口把男主人小腿的肉撕开,其袭击之突然,让主人惊恐万分。Tommy以为自个儿不如妻子跟它的关系更好,就先逃命,出来喊我。而厨房里的狗又立即扑向Lisa, 用同样的速度撕开了她的腿 ....
如果我听到喊声没有迟疑当即冲进他们家,很可能就是第三个被咬的人。“幸亏 .... " 我想。不当无谓的牺牲者,没什么错吧。再说他们家的狗咬我,门不当户不对呀。
说话过去了二十分钟,Animal Control 的车才到,他们用一个毯子将狗扣住,然后把它推进一个大笼子,这才解放了Tommy。原来刑警是不负责狗的,他们就任凭躺在血泊中的Tommy压着疯狗,袖手旁观,等着动物管理部门的人来对付狗。我想他们有谁上手帮忙被咬的话,会算工作失职吧。
又过了半个小时,救护车来了,Lisa求我陪她去医院。可是邻居Mike说,我要是去,他就不用去了。所以我说还是让Mike去吧,他是美国人,跟医院交涉更方便。
待一切恢复了平静后,我清理了门前的杂物,擦干净门上让Tommy敲门时沾上的血迹。凌晨四点我开车去Christiana Hospital 我们当地的大医院,直入急救中心。缝合手术女士优先,早上六点半男主人才被推进手术室。
短短的两个小时里,Lisa用手机通知了几乎所有的亲人。他们轮番赶到,在此之前这些人我一个也没见过。Lisa让我先一步回家,帮她清理厨房的烂摊子,以免亲戚看到那个场面不舒服。墙上四处是血,地上、厨台上砸得乱七八糟,让我这个快手婆婆二十分钟收拾干净。
第二天起,我主动承担起他们买东西做饭的事,还得常常为他们掏腰包。这样一个年薪八万的家庭,扣除每月房贷、车贷,花到最后就没钱了。
之后的半个多月里,他们的亲戚先后出现,带来一些食品和鲜花表示慰问,还有的说是专门来看叫Pearl这个中国女人的。对面楼上的邻居们也先后跟我搭讪递条子,说今后遇到什么困难,一定拨打他们的电话。我心想:你们别再捅篓子麻烦我就不错了。
事故数天后,动物管理部门来电话说,他们给狗注射了什么,让它睡去了(死了)。我料定Tommy和Lisa今后不会养狗了,他们也说“No, never (不会了)”,可是伤刚好,就又开始了,而且养了两条,其中一条是Doberman,又是会咬人的狗种。
我从此以怕狗为借口,不入他们家门。这样他们外出时,不会请我替他们照料它。

但我不介意让假狗陪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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