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是什麼?看似一個挺無聊的問題,可是千百年來人們為此爭論不休,現在還是有人在不斷地發問。前不久我在一個論壇上提出一個關於中國定義的問題,沒想到,全球東亞學學者竟然認真討論了一個多月。研究中國,當然首先得把這個研究對象的名字的定義弄清楚。 筆者也曾試圖窮盡史籍,找出個眉目來。查甲骨文,裡面連“國”(或)字都沒有,更不用說“中國”了。在迪志文化出版有限公司出版的電子版《四庫全書》輸入“中國”二字,共得到信息“17379條,46692個匹配”。資料夠豐富的了。 我想弄清楚的一點是“中國”到底從什麼時候開始指稱一個主權國家。主權涉及到疆域、民族構成、 文化模式、主權行使特點,等等。也就是說,從什麼時候開始“中國”被中國統治者用來指稱自己統治的疆土和人民。比如說,在政府文件、告示、協約中明確無誤地這樣使用“中國”。我重點考察了元朝典籍,曾有幾個令人鼓舞的“發現”,但是,經過更加仔細的研究,又不得不加以否定。因此,我不得不承認,直到辛亥革命後,“中華民國”建立, “中國”作為簡稱才正式成為主權國家的國名。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後,又把“中國”作為“中華人民共和國”的簡稱。 中國”一詞最早出現於3000年前的西周初期。1963年在陝西省寶雞出土的青銅器“何尊” 上發現了一篇12行共122字的銘文,其中有“唯武王既克大邑商,則廷告於天,曰:‘余其宅茲中國。自茲乂民。’”這是“中國”最早的文字記載。 在周代,“中國”一詞總是和蠻、夷、戎、狄對舉而使用的。《禮記-王制》云:“中國夷戎,五方之民,皆有性也⋯⋯中國、蠻、夷、戎、狄,皆有安。”當時人們的天下觀是“中國”處於已知世界的中心,“中國”的四周是“四夷”,包括南方的蠻、東方的夷、西方的戎、以及北方的狄,再向外便是四海。此時的“中國”也許包括不止一個國家。 雖然古代典籍中一直在廣泛使用“中國”這個詞,可是,中國主要朝代漢、唐、宋、遼、金、元、明、清等都沒有用“中國”作為正式國名。 有人說“中國”在古代是一個形容詞,而不是一個專有名詞。此說不確。“中國”是名詞性的,這是沒有疑義的,在某種意義上也是一個專有名詞,特指“中原”地區。 我曾研究過“中國”一詞在元朝的用法,想搞清楚忽必烈和他的繼承者怎樣界定他們所統治的帝國。公元1266年,忽必烈曾派出國信使,持國書往日本“喻旨”。國書中自稱“大蒙古國皇帝”,但在信中卻說“日本密邇高麗,開國以來,亦時通中國,至於朕躬,而無一乘之使以通和好。” 忽必烈信中的“中國” 似乎仍然是指傳統的“中原”地區或者西方學者口中的 “China Proper”,相當於一種地域的、文化的概念。但是,既然蒙古統治者把元朝看作是“中國”歷史上的一個朝代, “中國” 一詞的內涵便擴大了。“中國”也便領有了“北逾陰山,西極流沙,東盡遼左,南越海表”的元代疆域。這實在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中國疆域經過漢唐擴張,兩宋收縮,到了元代又突然膨脹,並奠定了今日中國版圖的基礎。元朝政府設置中書省管理大都及附近地區,設置嶺北、遼陽、河南、陝西、四川、甘肅、雲南、湖廣、江西、江浙行中書省管理各地,另外還設置了宣政院管理西藏。於是,“中國”疆域成為十一行省加上西藏。其中東北、蒙古、西域從唐末以後與中原漢人政權很少交往,至此都成為“中國”的組成部分,而西藏則正式被納入“中國”版圖。 民族融合在元代有加速趨勢,這大概和元代統治者執行的人口流動開放政策以及民族等級政策有關係。元朝統治者將全國人口強行劃分為四等,北方少數民族契丹、女真、甚至高麗人都稱作“漢人”,於是,契丹和進入內地的女真等民族與漢族逐漸融為一體,民族特色消失;西域人進入內地,與漢人通婚,並形成一個新的民族—回族。只有在邊疆地區的少數民族,如蒙古、女真、藏、維吾爾等還保持着本民族特性。從元朝的歷史經驗看,民族融合是少數民族大量內遷、漢人大量外遷,以及政府強制性民族政策的結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