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春節回國探親,臨行前家人最擔心的有兩件事,一個是國內的空氣質量,一個是政治環境,勸我格外小心,不要“妄議”,特別是在酒桌上要謹言慎行。 一下飛機就來了個下馬威,霧霾很嚴重,立馬戴上了特製的鼻孔過濾器,在網上訂購的,一個鼻孔一個,不仔細看看不出來。不過到家以後就不好意思再戴了。家人都不戴口罩,即使是隱形的,心裡依然過意不去。於是決定豁出去,和家人共呼吸共命運,反正也就兩個星期,忍一忍就過去了。 親情依舊,鄉情依舊,家事可談,鄉事可談,都沒問題,但國事天下事不談則已,一談起來便收不住,海闊天空,由一個話題又牽涉到另一個話題。而且雙方分歧很大,更多時候根本沒有交集,仿佛雞同鴨講。 老百姓對政治冷漠,只有官員或者退休官員關心政治。下飛機當晚,當地一些官員便在飯店為我接風洗塵,有人驅車幾個小時從外地趕回來赴宴。一開始因為時差原因,有點犯困,也因為家人的勸告,我不太說話,特別是敏感話題,更是避之有恐不及。他們便勸酒,河南酒桌風俗很豪放,不把酒灌進你的腸胃決不罷休。 幾尋酒過後,他們開始問我,回國第一印象是什麼,我老老實實回答,霧霾。這也成了此後我和不少人辯論的話題,包括家人。然後又問我,國外怎麼看中國,怎麼看中國的發展,怎麼看台海問題,南海問題,釣魚島問題,中美兩國經濟實力,軍事實力如何,假如現在開戰,中國能否戰勝美國,川普上台對中美關係的影響,等等,不一而足。 霧霾是一個環境問題,更是一個政治問題。由誰來預報霧霾天氣似乎也有爭論,環保署認為應該由他們來預報,氣象台認為應該由他們來預報,各有自己的道理。但因為環保署容易作假,所以民眾更願意由氣象局來預報空氣質量。 大家都認為,霧霾問題的解決說難也難,說容易也容易,不是可不可以治理的問題,而是有沒有決心的問題,因為中國的霧霾完全是人為的。現在有政策規定,地方官員一年內要保證一定天數的無霧霾天氣,否則要承擔責任。一些地方官員們便掰着指頭算好天數,在規定好的霧霾天氣集中大量排放,然後逐漸減少排放,直到不排放, 改善空氣質量。以這種手段治理霧霾,不可能見效。本來我以為春節期間工廠都放假停工,應該沒有霧霾,哪知道霧霾反而更嚴重,原因不難明白。 國人最關心的是川普上台後的中美關係。我的觀點是,中美兩國應該合作共贏,而不是對抗,否則兩敗俱傷,而且中國目前沒有太大實力和美國對抗。中國已經受益於美國,如果川普強硬,提出條件,應該儘量讓步,而不是搞對抗。這話他們不愛聽,在他們一些人看來,我是站在美國立場上說話,中美對抗難以避免,責任不在中方,而在美方。中美貿易中國占了美國便宜,是因為美國人太傻,不能怪中國。 對國內現實問題,比如弄虛作假,GDP數字的水分等,官員們也很不滿。一位搞統計的幹部說,中央不相信層層報上來的統計數據,現在已經改為垂直管理,像紀委一樣,統計部門也不屬於地方領導,希望這樣就能得到真實的數據,但問題還是很多。官員們對習王反腐倡廉弄得下面幹部不敢作為也有所不滿,但在維護體制方面是完全一致的。提出的理由很老套,中國有自己的國情,西方那一套三權分立的民主制度不符合中國國情。中國搞民主,必定四分五裂。因此中國只能實行一黨制。 和我辯論最多的是我的一位至親。他屬於體制內人。我說他屁股決定腦袋,為維護體制不顧事實,比如明明是霧霾,他偏偏說是霧。他說我出國後被洗腦了,回來什麼都看不慣了。有幾次辯論很長時間,家人在一邊看得着急,紛紛勸解。在我看來,他有些不顧一切維護現狀,只要是存在的就是合理的。我說應該承認黨犯了很多錯誤,他說要看到黨也在盡力糾正錯誤。我舉了一個親眼看到的發生在河南省的荒唐事,前省委書記盧展工拍腦袋搞了一個政績工程,在全省農村大建樓房,要求民眾上樓,農民集體抵制,不願意上樓,原因一是需要交錢,二是不方便。農民收割後的糧食要搬到樓上,太麻煩。再說,農民搞副業,要養雞鴨豬等,也不可能上樓。這個拍腦袋的項目浪費了六百多億,而且占去了大量可耕地。幾年過去了,這些鋼筋水泥堆成的怪物依然空在那裡,成了一個愚蠢的大笑話。如果在民主體制下,存在廣泛的諮詢民主監督體系,這樣的荒唐事怎麼可能發生呢?

矗立在河南鄉村的前省委書記盧展工政績工程:一座座荒廢的五層樓群。這樣的錯誤如何糾正?

趕農民上樓並不是河南的獨有現象,而是在全國各地普遍推廣的一個政策。其目的就是為了對農民土地商業化利潤的盤剝,完全不考慮農民的實際需要,不顧客觀規律,和上世紀五十年代的大躍進有得一比,失敗是必然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