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帶一幫學生到紐約大都會博物館參觀“忽必烈的世界:中國元代藝術大展” (The World of Khubilai Khan: Chinese Art in the Yuan Dynasty),希望讓學生感受一下中國文化,學習一點中國歷史。這些孩子可能知道一點馬可波羅,但是對中國歷史,特別是元朝卻沒有什麼概念。通過參觀實物進行直觀教學顯然比照書本講解知識更有效。 去之前聽說這次展覽的展品是紐約周圍地區的私人收藏品,有七十多件,因此並沒有太當回事。可是一進入展廳,我就被深深震撼了,因為我看到了從沒見到過的精品!展品不止七十多件,而是兩百多件!件件精品! 這次元代藝術展匯集了世界各地的藏品,組織工作顯然十分龐大,前後花了三年多時間。想想也是不容易,你要把人家的鎮館之寶借出來,沒有一番交涉不可能成事。展品估價、保險等也要費不少功夫。 主要展品來自中國、中國台灣、日本、俄羅斯、德國,英國、加拿大,荷蘭以及美國本土的博物館和私人收藏。美國的博物館參展的有五六家,日本也有幾家,還包括台灣故宮以及中國大陸的各級博物館。因此,稱之為元代藝術品薈萃一點兒也不為過。展品包括書畫、雕塑、金銀器、飾品、織繡、陶瓷和漆器,作為一個元史愛好者,每到一地參觀博物館,對元代藝術品比較留意,可是,從沒有想到能在一個地方看到了如此多的實物,真是大飽眼福,不虛此行。 這次展覽分為四個不同的主題,展現忽必烈統一中國建立元朝後,由於中外交流加強而形成的獨特的藝術形式和藝術風格。特別是從中國借來的展品中有些是近年來最重要的考古發現,通過實物,使我們對元朝這個中國歷史上特殊時期的藝術有了更進一步的認識。 展覽的第一部分展出了元代的日常生活用品以及上都(即哈剌和林,Coleridge詩中的Xanadu)和大都(今北京)的宮廷用品,包括帝后肖像、石頭和陶質的建築構件、服飾和其他日用的貴重物品。 第二部分展示元代的宗教藝術,包括佛教、道教、景教、回教、摩尼教和印度教的繪畫和雕塑。景教和摩尼教曾盛行於中亞數百年,唐代從波斯和中亞傳入中國,元代汪古部的信仰就是景教。中國歷史上的明教就源自摩尼教,而且據說明朝的國名就源於明教。 展覽的第三部分是元代書畫的主要藝術流派。其中兩幅畫繪於蒙古首次入侵中國北方的1215年和攻陷南宋首都臨安(今杭州)的1276年之間。同時在中國館展出的“元朝革命:藝術和王朝變遷”(The Yuan Revolution: Art and Dynastic Change) 則匯集了更多元朝繪畫,這個展覽主要展示文人畫的興起,二者結合能夠對元朝繪畫藝術有一個更全面的認識。元朝繪畫和書法和宋代相比出現了明顯變革。當時的書畫家以直抒胸臆,表現自我為特色。 第四部分展品是裝飾藝術,特別是瓷器、漆器和紡織品。精選的展品包括元代的青花瓷,其中一件可能就是曾拍出億元天價的元青花瓷《鬼谷子下山罐》。產於中亞和中國的貴重絲織品之精美讓人嘆為觀止,尤其是華麗的織金錦表明,元代的紡織技術已經達到很高的藝術水平。其中有一塊極其罕見的地毯,以歐亞草原遊牧民族的傳統方式織造,但中央是中式裝飾紋樣,周邊則環繞類似阿拉伯字母的庫法圖案。還有一塊可能是當時皇帝登基大典用的織毯,大威德金剛曼荼羅真絲掛毯,約製作於1330-1332年間,右下角有兩位皇后的繪像。我在那個掛毯前盤桓了許久,心中直讚嘆:簡直不可思議! 參觀這次展覽使我們加深了對元代社會和這個蒙古王朝的認識。原來只能在書本上看到的東西,這次卻能親眼目睹。為此我得感謝大都會博物館的組織者們,功不可沒,讓我花一天時間就差不多看遍了元代藝術的精華。 住在紐約附近的真有福氣,近水樓台,喜歡中國歷史,對元代歷史有興趣的朋友,決不可錯過這兩個藝術展覽。隨展出版的展覽圖錄“忽必烈的世界:中國元代藝術”圖文並茂,由大都會博物館出版,耶魯大學出版社發行。 比較有意思的是,這次展覽沒有按照傳統在中國館展出,展覽也沒有中文說明,多少讓人感到驚訝。我想這可以從幾方面加以理解,一方面顯示了主辦者對元朝性質的看法,可能更強調忽必烈的元朝是蒙古世界帝國的主體,而不僅僅是一個中國朝代;另一方面,也顯示主辦者希望吸引的是西方觀眾,而不僅僅是中國人。當然,也可能是因為場地的問題,中國館已經有好幾個展覽了,包括“元朝革命:藝術和王朝變遷”。而這個展覽是大都會博物館的重頭戲,當然要找一個最好的展廳。中國館那邊顯然不夠寬敞。 索性再續一下貂。 儘管蒙古人自己的文化藝術很粗陋,但是他們非常珍視優秀手藝人和他們的作品。成吉思汗西征時多次屠城,但是卻把有一技之長的工匠藝人留下來,送到蒙古服務。而忽必烈在當了中國皇帝之後,便開始努力學習並適應豐富多彩的精緻的漢文化。莫里斯-羅薩比曾指出,“如果他希望被接受為漢家天子,便不能表現得好像一個粗魯、不明事理的野蠻人。中國皇帝要通過充當文學藝術的保護者來建立自己的聲望。”蒙古人對美觀實用的工藝品情有獨鍾,因此,在忽必烈統治時期,中國藝術尤其是工藝品製作工藝得到了長足的發展。忽必烈曾讓吐蕃僧侶八思巴設計了一套字母,希望建立一種通行整個蒙古帝國的通用文字,就像下面圖片中牌子上的文字一樣,可惜這個實驗沒有成功,八思巴文字流通非常有限。 忽必烈征服南宋以後,把宋朝皇家繪畫收藏品運到大都,由幾個漢人鑑定家進行編目。忽必烈也曾經僱傭了一批宮廷畫家,並給他的繼承者留下了一大批元朝和以往朝代的國畫收藏品。南宋的繪畫成了忽必烈個人收藏,後來轉入他的曾孫女祥哥剌吉公主(約1283—1331年)名下,得到妥善保存。元代湧現出了一批卓越的書畫家,有人甚至認為出現了一場繪畫“革命”。儘管在蒙古人統治之下,這些畫家仍然創作出了非常優秀的作品。南宋遺民畫家往往用藝術來悲悼宋朝的滅亡,興亡國之嘆,隱諱地表達他們對蒙古人的憎恨之情。因此,元代的“文人畫”和宋代的畫院畫迥然不同,其風格逐漸從現實主義轉向強調藝術家的情感反應,利用藝術作為表達社會抗議的隱晦手段。 元代的陶瓷工藝比宋代有了較大發展,主要是因為元代陶瓷工不像宋代那樣受官方特別是宮廷的嚴格限定,陶瓷工擁有較大自由發揮的空間,可以在形式和裝飾上進行創新試驗。著名的青花瓷起源於蒙古元代,白瓷以及新式的青瓷也出現了。 元代官府建立了作坊,壟斷了紡織品製造,專門生產供出口的紡織品。中國工匠製作出了美麗的長袍和外衣,有些是專為歐洲高級教士設計製作的。 因此,由於忽必烈及其以後的蒙古統治者的支持和保護元代藝術有了明顯的進步。作為蒙古帝國的大汗,忽必烈鼓勵各地藝術的交流,從而使得外國藝術形式和思想觀念融合進了中國藝術之中。這些在這次展覽中都有充分表現。 館內禁止照相,以下圖片取自網絡報道。  元世祖忽必烈
 聞名遐邇的元代青花瓷
 曾拍出億元天價的元青花瓷《鬼谷子下山罐》 ?
 陶塑
 陶塑《演員》,河南省博物館藏
 趙孟fu《人騎圖》,大都會博物館藏。  趙孟fu妙岩寺記, 普林斯頓大學博物館藏  柯九思《上京宮詞》,普林斯頓大學博物館藏
 龍頭房檐
 元代金質高腳杯  金碗  蒙古帝國的通行證--牌子  女性服飾  帝王帽
 元代戲樓模型
 大威德金剛曼荼羅真絲掛毯,約1330-1332,我最感興趣的是右下角的兩位皇后像,等有機會仔細研究一番,看看到底是誰。
 木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