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找父親的水仙花》

---亞特蘭大的Gibbs Garden

若敏

【 Gibbs Garden】，無疑是亞城最美的花園。奼紫嫣紅在春天裡甦醒，淺淺地寫上一抹櫻花的粉紅，畫上一樹梨花的雪白，還有嬌媚鮮艷的桃紅，這個花園裡更加特別的是有黃色和白色水仙花。

三月底，約好與玲和京一起去Gibbs Garden看水仙花。去年，也是在玲的帶領下，第一次踏足花園，面對着漫山遍野的水仙花，我驚呆了。宋·黃庭堅《王充道送水仙花五十枝，欣然會心，為之作詠》裡的詩句最為著名。凌波仙子也由此聞名。

凌波仙子生塵襪，水上輕盈步微月。

是誰招此斷腸魂？種作寒花寄愁絕。

我的祖籍是福建漳州，我一共去過兩次，一次是大一的暑假回去看望爺爺和奶奶，一次是結婚旅行。但是，水仙花卻是我們家裡每年春節的必需品。相對於每天的揮毫練書法，父親對養花一點都不感興趣，唯獨養水仙花是個例外。他不僅買下精美的景德鎮花盆和白石子，還不忘記放幾顆斑斕的雨花石做點綴。父親會雕刻水仙花，他用特別的刀具剝開外面褐色的干皮，在芽處切十字口，使鱗莖鬆開，以便更好地抽芽開花。他刻花的時候，十分專注，如同雕刻藝術品一般，有的水仙花球比我的拳頭還要大，父親驕傲地說，漳州有世界上最好的水仙花。種水仙，也種下了父親對故鄉的思念。

水仙花，在漳州已有500多年的栽培歷史。據載，明景泰年間，在外為官的漳州圓山麓人張光惠，告老還鄉路過江西吉水，看見山溪邊有一種逸然清麗的奇花，愛不釋手，帶回家鄉花園栽種。沒想到圓山周圍的土壤、水質、氣候十分適應水仙生長，水仙在這似乎也找到了自己最理想的歸宿，從此水仙花與漳州人結下了不解之緣。

父親剛開始是每天換水一次，之後每三天換水一次，花前每周換一次水。栽好後放在朝南的窗戶旁，晚上把水倒掉，第二天加水再曬，絕不馬虎。水仙花不用特別修剪和照料，父親常常對着花盆微笑，看到球莖長出白色的鬚根，用來吸收水分和營養。看到綠葉從球體裡出芽，挺拔地向上生長，在寒冷的冬天裡，這一抹翠綠顯得格外珍貴。葉片的中間漸漸地有枝條伸出，長出花苞，他會興奮地大聲叫着：“快來看，有花苞了！”我和母親相視一笑，平時嚴肅的軍官父親，還有這樣可愛的一面。

武漢的冬天沒有暖氣，要靠煤爐取暖，在家裡也要套上厚厚的棉衣。考試期間，往往是最寒冷的季節，手上每年都要生凍瘡。但是，來自漳州的水仙，在陽光的沐浴下，不怕冷，只要清水，就會茁壯生長。

我的印象里根須植物應該離不開土壤，為什麼水仙花可以呢？父親告訴我，在福建漳州，水仙從分出的鱗莖開始培養，到開花通常需要三年左右的時間。水仙夏天休眠，通常是在初夏，把鱗莖帶泥去除，剪去葉片，放到陰涼處保存，待秋冬季再種植。

在陽光和清水的孕育下，水仙的花苞終於綻放，每莖都開出三、四朵花，花瓣是雪白色，花蕊是檸檬黃的小球，毛茸茸的十分可愛。水仙花小巧玲瓏，素雅清新，在微風裡婀娜多姿地搖擺，清香撲面而來，沁人心脾。冬天裡萬物蕭瑟，唯有水仙凌波而立，應對着嚴寒，一派生機。非常奇妙的是，我們家的水仙花都是春節開放，不論春節是在陽曆一月份還是二月份，應該是與父親的精心護理有關。

1992年10月父親離開了我們的。一轉眼，已經27年了。我時常會想起父親養育水仙花的情景。在Gibb Garden 看到黃色和白色的水仙花，睹花思人，淚水濕潤了眼眶。水仙花嬌柔的芳姿，淡雅的清香，俊逸出塵的神韻，讓我的思緒飛回海軍大院裡的窗台和望着水仙花的父親。

【Gibbs Garden】花園是1980年，由Jim Gibbs一手創辦的。占地面積達到300-acres 。Gibbs 花園以“seasons of Color”聞名於喬州，每年三月份50英畝的[Daffodil ]水仙花首先開放，20 Million的水仙花，漫山遍野，花香四溢。

2018年4月1日，隨着玲第一次踏進花園的門，馬上買了年票。秋天過來，在日本花園拍下亞城最美的紅葉。這是第三次踏入花園。清晨，氣溫略低，只有華氏40度。一路往北，路邊櫻花盛開，春意盎然，景色宜人。開過一個小鎮，看到指示牌，才知道是Alpharetta的市中心。再開上20分鐘，就看到花園的大門，我們急忙走進去，突然發現，墨鏡沒帶，返回車裡，好一陣尋找，終於找到了。

出示年票，一進門就看到水仙花的指示牌，京是第一次來，我帶她去看仿莫奈花園的小橋。這裡的夏天最美，水中的睡蓮開放，與綠色的小橋相映成趣，遠遠望去，如同置身於莫奈畫作之中。

通過手機，與玲接上頭，我們一起奔赴水仙花的山坡。三月底，水仙花的綻放應該已經接近尾聲。今年最好的時候是三月初，根據氣候，每年不同。這個花園的水仙花，是我出國後，見到最多的一次。以前，我還以為水仙花只能種在水裡。Gibbs  Garden的水仙花，讓我大開眼界。

水仙科的英語名稱「Narcissus」來自希臘神話中的一位美少年那耳喀索斯，他深愛自己的美貌，在一池靜水上看到他自己的影子，從此深戀不已，當他撲向水中擁抱自己影子時，化為一株漂亮的水仙，自戀的英語名稱正源自這個故事。

水仙原分布在中歐、地中海沿岸和北非地區，中國的水仙是多花水仙的一個變種，變種名為Narcissus tazetta var. chinensis。。中國在1300多年前的唐代即有栽培，深得人們喜愛，是中國的十大名花之一，文人墨客，吟詩作畫，留下印記。水仙在中國野生分布在東南沿海地區，以上海崇明和漳州水仙最為有名。

在水仙花盛開的地方，我們請一位老先生拍照，遞過手機，老先生一直擺手，遞過玲的佳能相機，老先生還說相機不夠好。果然老先生的相機是佳能剛剛出來最貴的型號。老先生非常認真地為我們拍照。當我們道謝離開時，又聚集了不少人請老先生拍照留念。

接着去了Manor House Garden。這裡一年四季鮮花不絕。據說，Jim Gibbs 先生，偶爾還會過來小住幾日。透過玻璃窗可以看到室內雅致舒適的設計，非常溫馨。

日本花園是Gibbs花園的精華所在，占地40-acres，小橋流水，亭台樓閣，1000 棵不同種類的日本紅楓，錯落有致地在池塘和小橋邊綻放，盛開的櫻花，讓你仿佛置身於京都的花園。秋天這裡是楓葉的世界，美不勝收。

莫奈的睡蓮花園，有140種不同的蓮花。從春末夏初開放，一直到秋天凋零。特別是綠色的莫奈小橋，讓人浮想聯翩。仿佛人在畫中游。

姐妹同游，好處多多。首先是有人幫你拍照，又可以一路聊天，時間過得飛快。

我們快走到門口時，坐下傳照片，京突然想起圍巾不見了。我們順着原路到日本花園，發現圍巾在一棵大樹根上。完璧歸趙。太好了。

春的繁華盛景撲面而來，綻放在枝頭的花朵，讓你沉醉。在花園裡漫步，一轉身茶花含苞怒放，一回頭，櫻花含情脈脈地望着你，水仙花的香氣撲面而來，春的氣息是掛在枝頭的新綠。感謝朋友的陪伴，心有靈犀，溫暖如春。不誤春光，珍惜每一份遇見，善待生命中的每一天。

（圖片來自網絡）

“借水開花自一奇，水沉為骨玉為肌。”由水仙花，想起父親的一生，因為母親是華僑，家人都在海外，導致父親經歷過很多磨難。可是，他從未抱怨過，與母親相愛一生。父親待人特別真誠，工作努力和勤奮，他的言傳身教，讓我們感悟到人生的真諦。

在Gibbs花園，看到盛開的水仙花，仿佛看到父親在花叢中慈愛的微笑，那麼近，又那麼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