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加利亚(6):惊鸿一瞥的里拉修道院》 若敏 2026年7月17日 ,周五,晴 中午一点,离开索菲亚,沿着1号公路一路向南,大巴渐渐驶入里拉山脉。 
两个小时的车程里,窗外的风景悄然变换。山路开始蜿蜒,森林愈发浓密,溪流伴着山谷潺潺流淌。 2002年,教皇若望·保禄二世也曾循着这条山路来到里拉修道院。天主教与东正教,在这片群山深处留下了一段特殊的历史。 穿过森林,眼前忽然豁然开朗。 
群山环抱之间,一座红瓦白墙、黑白拱廊相间的建筑静静伫立,宛如一座中世纪城堡。 这就是保加利亚最重要的东正教圣地——里拉修道院(Rila Monastery)。 
始建于10世纪的里拉修道院,由圣约翰·德里拉创建,历经战火、焚毁与重建。它不仅是巴尔干半岛最大的东正教修道院,也是保加利亚民族精神的重要象征。 1961 年,里拉修道院被辟为国家博物馆。 1983年,里拉修道院被列入《世界文化遗产名录》。 里拉修道院的图像被印在了1999年发行的1元保加利亚钞票背面。 
(修道院创始人"里拉的圣约翰“) 从远处看,它像一座城堡。 【推开大门,进入另一个世界】 修道院的大门并不起眼。 
可是跨过门槛的一刻,眼前的景象却让人惊叹。 
宽阔的庭院中央,圣母诞生教堂巍然矗立,五座圆顶高高耸起;黑、白、红三色相间的拱廊环绕四周,四层回廊层层展开。 阳光洒在木栏杆和红瓦屋顶上。 
庄严之中透着温暖,宁静之中流淌着岁月。 
这些回廊,曾是修士们生活、祈祷和抄写经卷的地方。如今,一部分房间仍作为修道院使用,也有一些房间供朝圣者住宿。 
站在庭院里,抬头是高山,低头是溪流,四周是苍翠的松林。 
为什么无论东方还是西方,人们总喜欢把修行之地建在远离尘嚣的山谷之中。 因为,当人与喧嚣拉开距离,心才更容易听见自己的声音。 【红瓦、拱廊与绚丽的色彩】 我曾经参观过不少东正教教堂,但里拉修道院依然令人惊艳。 
整个建筑群融合了拜占庭、中世纪以及保加利亚民族复兴时期的建筑风格。 
(壁画《天堂与地狱》) 外围四层白色回廊,以黑、红色装饰线条点缀,简洁中富有节奏;中央教堂则保留了典型的拜占庭圆顶。 
不同的建筑语言,在这里并没有彼此冲突,反而形成一种独特的和谐。 
而修道院真正的灵魂,是中央的圣母诞生教堂。 【一座铺满《圣经》的教堂】 走进教堂,首先被色彩包围。 
十九世纪绘制的湿壁画布满墙壁、拱廊和穹顶。《创世纪》《最后的审判》《基督受难》等圣经故事,被一幅幅绘制出来。 整座教堂,仿佛一本打开的《圣经》。 
(壁画《十二星座》) 最令我惊叹的,是那些深邃而明亮的蓝色。 
(壁画《圣母升天》) 据介绍,部分颜料使用了天然矿物。几百年过去,色彩依然鲜艳,蓝得深沉而纯粹。 
(壁画《最后的审判》) 更有意思的是,画家们并没有让宗教故事完全脱离现实生活。 
壁画中的人物、服饰和场景,融入了保加利亚民族特色与乡村生活。 
(壁画《创世纪》) 神圣因此有了人间的温度。 信仰,也有了民族的面孔。 
(网上照片) 教堂内部的金色圣像屏尤其璀璨,穹顶与墙壁上的壁画层层展开,让人目不暇接。 
(网上照片) 这里禁止拍照,用了网上的照片。 我放下相机,安静地站一会儿。 有些美,需要用眼睛看,也需要用心去感受。 【七百年的守望者】 教堂旁边,赫雷利奥塔静静矗立。 
这座塔建于1335年,是修道院现存最古老的建筑之一。 高塔的墙体厚重,遍布狭窄的射击孔,既可以防御,也可以瞭望。 七百年来,它经历过战争与岁月,却依然站在那里。 像一位沉默的守望者。 
正是因为有这样的建筑,里拉修道院才不仅是一座祈祷的场所,也曾经是一座可以保护自己、保护信仰的堡垒。 在漫长的历史中,修道院一次次遭遇火灾与毁坏,又一次次重建。 
人们从各地运来石块、木材和灰浆,让这座圣殿重新站起来。 石头会被烧毁。 木头会腐朽。 但一个民族对自己文化的坚持,却可以一次次从废墟中重新生长。 【一枚用十二年雕成的十字架】 修道院博物馆里,最让我震撼的藏品之一,是著名的拉菲尔十字架。 
(拉斐尔十字架(Rafail's Cross) 十字架是由整块木头(81×43厘米)制成的,一位名叫Rafail的修士用精准控制的火焰和放大镜完美的雕琢了104个宗教场景和650个微型数字。这件美轮美奂的艺术品历时十二年之久,在1802年才最终完成。 据说,作品完成后,他因为长期精细雕刻而失明。 站在展柜前,我久久没有离开。 十二年。 一个人把人生中最宝贵的岁月,全部交给了一件作品。 那已经不只是技艺。 更是一种近乎虔诚的坚持。 
博物馆里还珍藏着大量斯拉夫文手稿、圣像、保加利亚的第一架地球仪、手工艺品、木雕、修道院卫士使用过的各种武器、朝圣妇女供献的银带扣、历代主教权杖和织金法衣以及古代皇室器物等。 几百年来,一代代修士在这里抄写典籍、绘制圣像,使保加利亚的语言、文化和信仰得以延续。 在漫长的历史中,修道院保存的并不仅仅是宗教。 它也保存着一个民族的记忆。 【群山深处的宁静】 漫步庭院,偶尔有身着黑袍的修士抱着经书缓缓走过。 
游客虽然络绎不绝,但这里依然有一种难得的安静。 风掠过回廊。 溪水轻轻流淌。 远处传来鸟鸣。 
走出后门,一座石桥横跨溪流。山风吹过松林,清澈的流水从修道院脚下缓缓流去。 站在那里,有所感悟。圣地,并不只是因为建筑有多宏伟、壁画有多华丽。 
而是因为这里曾经有无数人,在漫长岁月中安静地生活、祈祷、抄写经书,把自己的生命融进这片山谷。 于是,一座建筑便有了灵魂。 
保加利亚曾被奥斯曼帝国统治长达五百年。 在漫长的岁月里,里拉修道院却始终守护着民族的信仰、语言与文化。 
它一次次被毁,又一次次重建。 每一次重建,都凝聚着来自各地的人力与物力。 
也正因此,里拉修道院早已超越了一座宗教建筑本身。 
它是一座圣殿,也是一座文化的灯塔; 是一处修行之地,也是一部写在石头、木头和壁画上的民族史。 
下午五点,我们依依不舍地离开。 大巴再次驶上山路。 回头望去,里拉修道院渐渐隐入群山。 我想起刚才看到的红瓦、白墙、拱廊和金色圣像,也想起那些深邃的蓝色壁画。 
群山依旧沉默,溪水依旧流淌。 而那座隐藏在山谷深处的千年圣殿,仿佛一直在那里,守望着岁月,也守望着一个民族的记忆。 
里拉修道院,不只是一座建筑。 它更像一首用石头写成的长诗,把信仰、艺术、历史与民族记忆,一笔一笔镌刻进巴尔干的群山。 
时间很长,信仰很深,而人类对美与精神的追寻,从未停止。 (完稿于2026年8月26日,美国亚特兰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