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爱缝进岁月里——纪念闻君》 若敏 2月26日,一则微信消息静静落下。 与癌症抗争三年又三个月的闻君,去了天国。 那一刻,时间仿佛慢了下来。窗外依旧是寻常的阳光,而心里却空出一块柔软而隐隐作痛的地方。我们知道这一天终会来到,却仍然难以承受它真正降临的重量。 
一、在风雨初起的日子相识 我与闻君相识于2020年疫情初期。 那时,突如其来的 Covid-19 席卷全球。我们刚刚把能采购到的口罩寄往中国,美国的疫情又迅速恶化。三月初,医疗系统告急,医护人员的防护用品极度短缺,口罩几乎从市场上消失。连我们诊所预订的医用外科口罩,也迟迟等不到货源。 焦虑、无助、未知,在空气中弥漫。 就在那样的时刻,亚特兰大三位素未谋面的女士,在 Facebook 上发起了【Sewing Masks for Area Hospitals–Atlanta】(SMAH)组织。宗旨朴素却坚定:用零接触的网络方式,将志愿者家庭手工缝制的布口罩送到医疗机构,帮助医护人员在物资匮乏时延长N95的使用时间。 短短三周,成员从几十人发展到八千多人,从亚特兰大扩展至整个佐治亚州。有人缝制,有人捐布料,有人出资金,有人提供自家车库作收集点,有人负责运送。那是一个看不见彼此面孔,却彼此信任、彼此守望的时刻。 而亚特兰大华人口罩缝纫群的起源,正与闻君有关。 她心灵手巧,最初独自做了四十个口罩。一呼百应,陈娟娟老师带领艺术团团员加入,越来越多的华裔姐妹走进这个群体。3月23日,我们加入SMAH大部队。无材料、无资金,闻君、陈娟娟老师和几位姐妹自掏腰包购买布料。她与陈老师负责裁剪——那是技术活,也是体力活。低头、弯腰、对齐、压布,常常累得满头大汗。 有一次,她裁剪时扭了腰,只能躺下歇一会儿,再起身继续。 她总说:“多做一个,医院就多一份安心。” 做口罩时,我拜她为师。她耐心示范,帮我调试缝纫机,让我很快上手。她不仅协调 East Cobb 的分工,还与SMAH联络,领回布料再分发。她的女儿,也在她的影响下学会裁剪与缝制。 
(闻君指导女儿做口罩) 疫情初期,闻君与陈娟娟老师发起的“亚特兰大华人口罩缝纫群”,共赶制出5768个口罩,及时捐助给当地医护人员,解决了当时口罩奇缺的燃眉之急。 在那段惶恐与隔离的岁月里,她用一针一线,把恐惧缝合,把温暖传递。 二、红顶山的秋日 2022年10月底,我们一起去红顶山徒步。那天,正好是闻君的生日。 秋阳温暖,湖水如翡翠。红色的 sweet gum 与金黄的林叶铺满山径。我们沿着红线与黄线前行,湖面平静,只有快艇驶过,划出几道浅浅的波澜。走近湖边,水清见底;稍远处,又化作一片湛蓝。 走完步道,十一人围坐野餐。牛肉、鹿肉、凉面、凉粉、干笋炒辣椒、南瓜汤、小米板栗粥……水果被细细切好,盛在小碗里。有人笑着说:“是不是白走了?” 
唱起生日快乐歌时,周围的美国人也被吸引过来,一起祝福。没有蛋糕,我们用橘子代替。她笑得像个孩子,眉眼弯弯。 那天的阳光,照在她脸上,温柔而明亮。 谁能想到,病魔已在她体内悄然潜伏。 三、在病痛中编织光 后来得知,她被诊断为癌症。 
治疗期间,她插花、编织、烹饪,把生活布置得依然有光。她说,手里有针线,心就不会乱。 住院时,大女儿送她钩织材料。毛线在指间穿梭,时间便有了柔软的质地。她发现,当专注于一针一线时,恐惧会退后一步。 “如果这能安慰我,也许也能安慰别人。” 
于是,2025年初,一个微信群悄悄成立。 “编织快乐,分享喜悦,传递爱心。” 
姐妹们织帽子,送往癌症中心;钩小动物,送到儿童医院。熊、小兔、恐龙、小羊,在阳光下泛着柔软的光。护士抱起玩偶,微笑着说:“孩子们一定会喜欢的。” 
那些因化疗失去头发的人,戴上手织帽子,不再那么寒冷;那些住院的孩子,在陌生的病房里,有了可以拥抱的温柔。 她常常默默贴补毛线费用。化疗间隙,她仍联络医院、安排捐赠。 
2025年11月17日,曾艳去医院看她。她已非常虚弱,每周要抽三次腹水,却仍惦念着姐妹们织的帽子是否送达。 那时,阳光透过医院高高的玻璃窗,落在毛线小熊身上。 
她像一束光,在疼痛中仍然发亮。 
当介绍她们“编织爱的活动”的文章发表时,她在微信里道谢,并转发在朋友圈。那成了她在世时最后一条朋友圈。我心中充满感恩——她在有生之年,看见了这份爱的回响。 四、她未曾离开 
闻君家人说,遵照她的心愿,不设正式追悼会,只做简单告别。教会将举行追思礼拜。 曾艳说:“你活出了神的爱。” 黄燕说:“你在病痛中仍然想着别人。” 嘟嘟留言: 闻君走了。阴雨的日子里听到这个噩耗,心里也下起了大雨。 我们同是广西老乡,她与我妹妹同在教育学院任教。她是一位大学物理老师。那份老乡情,让我们走得格外亲近。虎年那年,她亲手为我织了一只毛绒绒的小老虎,我至今仍珍藏着。那一年春暖花开,我们相约去了 Gibbs Gardens,在满山遍野的花丛中,留下了无数美好的照片与笑声。 她患病之后,我在一凡小屋邂逅兰花。生平第一次亲手设计、插了一盆兰花。只因觉得闻君温婉如兰,气质如君子兰般清雅坚韧,便将那盆花送给了她。此刻,我仿佛又看见她捧着兰花,对我微笑;又仿佛看见她卸下了病痛,在花开遍野的山水之间,用她那天籁般的声音娓娓吟唱…… 闻君,一路走好。愿天堂花开不败,有你,更添光彩。” 她的烹饪、插花、歌唱、编织,都带着温度。她带我们参观花园,摘新鲜蔬菜相赠;在花群与编织群里,她总是耐心解答。 她的笑容温柔,声音柔和。 她织的玩偶与帽子,承载着爱与盼望。 她未曾离开。 
当有人戴上那顶帽子, 当一个孩子抱紧那只小熊, 当一位医护人员回想起疫情中那批口罩—— 她就在其中。 五、天家再见 她说,不要因她难过,要记得她健康时活泼可爱的样子。 
我想起红顶山的秋日。湖水湛蓝,落叶如火。她站在阳光里,笑容明亮。 也许,天国有更辽阔的湖岸。那里没有腹水,没有化疗,没有疼痛。只有安息,只有光。 闻君姐妹, 愿你卸下重担,安息主怀。 而在人间,我们继续把爱缝进针线里,把温暖传给需要的人。因为你教会我们的,不是如何告别,而是如何在有限的岁月里,活出无限的爱。 
以一首藏头小诗,作为文章的结尾 [七律 · 悼文君] 文湖秋水映斜阳, 君笑轻摇枫叶香。 安坐针线织暖意, 息声轻拂病房旁。 主恩如光常护佑, 怀念如风入梦长。 小熊毛线承柔情, 温暖人间岁月光 (完稿于2026年2月28日,新加坡圣淘沙W 酒店) 因为闻君去世的时候,我正在国外旅行,无法将悼念的文章发表出来。现在发布出来,表达对她的思念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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