參加女兒的畢業慶典，我們早早驅車前往UBC的Chan Center. 門外的Rose Garden已經熙熙攘攘，人聲鼎沸。孩子們個個身披學位袍，頭戴學位帽；父親們西裝筆挺，母親們花枝亂顫。到處是鏡頭，忙着記錄這難忘的時光。

我把笑容掛在臉上，和女兒的同學打招呼，與媽媽們互相道賀，不知道是否掩去了路上偷偷留下的淚痕。老公帶着照相機攝像機三腳架備用電池儲存卡…好像電視台也沒他的裝備全。弟弟一家也趕來觀禮，大家同喜同慶。

看着這一張張洋溢着青春和喜悅的臉龐，怎能不讓人也心潮起伏。我也曾有過這樣的年華，這樣的時光。二十幾年前，北大錄取通知書寄到了工人聚居區，雞窩裡也飛出了金鳳凰。雖然沒有這麼盛大的慶典，我和我的家人也還是揣滿了恭喜和祝福。我懷着同樣的欣喜，同樣的夢想，同樣對未來的渴望，踏上南下進京的列車。在列車就要啟動的剎那，我看到了媽媽和姐姐婆娑的淚眼，才體會到離別的傷感，淚水一下子湧出了眼眶…… 送別的老師和同學們鼓勵我要堅強，別那麼沒出息。我不敢抬頭看他們，列車啟動了，我才把手伸出去，拼命地揮舞着……

人生旋轉着前進，同樣的心境在不同的時間地點和人物中重現着。今天，我的角色變了，金榜題名的不再是我，是我的女兒。我理解女兒的心情。她的電腦桌面背景是一個果實飽滿的蓮蓬，上書“努力有時，收穫有時”。平日裡勤奮的她，正在收穫着成果，在欣喜中憧憬着更光明的未來。我雖傷感，但不再怨她棄我而去。我開始想念我的母親，現在才知道她的偉大，以前我根本沒體會這麼深。

那年高考剛結束，媽媽就為我準備行裝。拉着我上街買毯子，買手錶。我問媽媽買這些幹啥，媽媽說給你上學用。我說還沒發榜，不知道是否考上，媽媽說肯定能考上，到時現準備就來不及了。我只知道她以我為榮，卻不知道她也傷感。我要移民出國，跟媽說出我的決定。媽媽說，你放心走吧，別惦記我。去年回國，看到媽蒼老了許多，消瘦了許多。花白的頭髮稀疏了，步履蹣跚。媽看到貼心小棉襖回來了，難掩喜悅之情，我就知道她有多想我。媽說，你們過好了，我就高興了。弟弟一家也要移民出國，媽媽也不加阻攔。親家打來電話，你怎麼捨得放兒子走？媽媽說，我還能活幾年，他們有自己的生活，未來的路還長…… 媽媽雖不太願意，還是搬去了景況不是很好的哥哥那裡。

我打電話和媽媽說了女兒升學的決定，媽媽好高興。不住口地說，我外孫女真有出息，太好了。我說我好捨不得她走。媽說，心疼是心疼，可她早晚都得走，放她走，從前你還不是一個樣？我好佩服媽媽的灑脫。一個沒多少文化的老太太，都這麼想得開，一切以孩子的利益為重，我為自己的自私感到汗然。

日前，和一個80多歲的義工朋友談起。曾經做過小學校長的她，懇切地對我說：我知道你不捨得。孩子有出息，放她飛。從前人們說“好男兒志在四方”，現在我們說“好女兒志在四方”！

“好女兒志在四方”——我媽媽沒文化，說不出這麼有水平的話，這位忘年交道出了她的心聲，也震撼了我的心弦。好女兒志在四方——是啊，女兒，我為你驕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