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11號巴黎反恐遊行親歷記
2015年1月11號,法國巴黎發生了二戰結束以來的最大規模的群眾遊行。多達120-150萬眾,在多達50國政要的支持下,以“共和行進(Marche républicaine)”為名,進行一個反恐和捍衛言論自由的大遊行。全法國多個城市參加遊行的總人數約有350萬。
由於在網上可以找到極多詳細的報道和照片,我這裡只補充一些親歷和親攝的細節。
遊行本來確定的出發時間是下午15點,出發地點是巴黎市中部偏北的共和官場。遊行的預定終點是三公里之外,巴黎市東部的民族廣場。
下午14點,本人已經抵達民族廣場,發現通往預定出發地點共和廣場的公共交通已經全部被切斷。本人和大多數人一道決定步行前往也就僅三公里外的共和廣場。往前行不久,就發現,主要的預定遊行道路伏爾泰大街已經被封鎖,步行也不可入內。只好從更偏北的道路繞行。繞行不久,就發現有很多人在往回走(見左圖)。問問他們,說是前面所有的路都被攔斷,以任何方式都無法抵達共和廣場。
想想我還不肯死心,就繼續尋找可能通往伏爾泰大街的,沒有被封斷的側路。結果居然還找到一條。到了伏爾泰大街,發現街上的人群也是一部分前行,一部分逆行。問問為什麼?回來的人說,前面不遠就堵死了,根本無法抵達共和廣場。我依然不死心,往前從人縫中往前擠。果然到了大約離共和廣場還有一公里,就擠得水泄不通,再無法前進一步。
在這裡一直等到16點,才看見警察護送一隊滿臉悲戚的遇難者家屬通過伏爾泰大街。然後,人群就跟着他們向民族廣場方向緩慢遊行。隊伍很安靜,但還是時不時地唱起法國國歌。還時不時地一起高呼:“我們都是查理!”
我還期待着能等到奧朗德等國家大員通過此處。打電話問在家裡的人,他們告訴我,在電視上看到,奧朗德等人僅只手挽手在大街上前行了十來分鐘,不過數百米,拍足了照片電視片後,就一起打道回府了。
如此我也只好隨着大家往民族廣場回返。一路上看到大家舉着的或掛在身上的標語牌上出現最多的一句話就是“Je suis Charlis(我也是查理) ”。看到其次多的標語是“Je suis juif . Je suis Charlis(我是猶太人,我是查理。)”。
下面我要開始用照片加注的形式介紹的,是一些更特別的標語.
左面這個婦女的牌子也比較特別。上面寫的是:“我是一個猶太人,但我也是穆斯林。”
上面這塊牌子的意思比較難解。它的字面意思應該是:“這個墨水它應該不會導致流血。”但它隱含的鋒芒是捍衛言論自由還是指出媒體言論不應導致流血,我還看不明白。
左面這一個標語很經典,它的字面說:“羽毛稱起來比鉛還重。”實際意思應當是“筆的分量重過子彈。”
左面這個長長的標語很搞笑。它說:“再當聖戰分子已經毫無意義。因為所有的處女都已經選擇了和Wolinski(1月7號被殺的漫畫家之一)一起快活。”
這裡。隱含一個廣為流傳,但並不知真假的典故,就是極端伊斯蘭主義說服恐怖分子獻身的法寶之一:為真主獻身的每一個人,到了天堂會有40個處女為他服務。
左圖:一群年輕人站在公共汽車站的頂棚上,手中高舉的是象徵言論自由的各式各樣的筆。
右上圖,一個蘇格蘭男人穿着他們的別致格裙,演奏風笛,當然是在表示他對法國人的支持,贏得許多的掌聲。
這次,我沒有發現一面伊斯蘭國家的旗幟。而上次法國打贏了世界盃時的大遊行,北非國家的旗幟,似乎比法國旗還多。那時也真讓正宗的法國人尷尬了一大把。
左面這張照片是我請一位路人幫我拍的。那個法國人看見我一個外國面孔參加他們的遊行,顯然非常高興,認真地幫我拍下這張照片。
 緊左面這是街頭的燈箱廣告。寫的也是“我是查理。”這樣的廣告可是所費不貲的。
更左面,這是在回到民族廣場最後一個街口看見的。標語上用英文和法文並排寫着:“不要以我的名義”。下面用雙手舉着這個標語的是一個長相很斯文的顯然是阿拉伯人或其他種族的穆斯林。
左圖這裡是遊行終點的民族廣場。很多年輕人爬到中心的雕塑上大喊愛國口號。喊得最多的還是”我是查理!“
左下圖的背景是民族廣場東側的立柱。遊行已經結束。時間18點,天已經開始變暗,華燈初上,但人們還不肯散去,在廣場附近徘徊。
看到那麼多的法國人被動員出來,還是讓我認識到,法蘭西民族還沒有死去。他們還有捍衛自己利益的決心和勇氣。今天全巴黎的地鐵都免費。
這最後一張照片是民族廣場東面大道上嚴陣以待的大隊警車。所幸今天的遊行十分的平和,應當是沒有任何不測事態發生。
而在以往的很多大規模遊行的結尾時,都會有小混混乘機尋釁,打砸店鋪,搶劫一些什麼東西。今天真可說得上是萬眾一心。
這次集會遊行的第一主題是反恐還是捍衛言論自由?好像還有爭議。反恐相信是大家的共識。但查理周刊的漫畫過不過分,有沒有超過言論自由的恰當邊界,或者說言論自由到底有沒有邊界,這個事情,現在並沒有釐清。大多數人憤慨的是:僅因(無論怎麼過分的)言論,就會招來如此野蠻的殺身之禍。
據網上報道,法國總理瓦爾斯今天在媒體前稱:“今天我們都是查理,都是警察【死了兩人】,都是猶太人【死了四人】。沒有猶太人的法國將不是真正的法國。”可惜他疏忽了,死去的那個被補槍的警察,是一個穆斯林。法國的穆斯林大約占十分之一的人口。單看人口數量,肯定是比猶太人多許多。今天的法國穆斯林,乃至整個歐洲,整個世界的穆斯林,肯定很難受。高興的只有基地組織和IS的人,他們終於又一次成功地挑起了西方的敵意。
本來我是計劃和華人一起結隊參加遊行的。說好的集合地點就在共和廣場邊上。可惜我實在無法走到那裡。一個和《歐洲時報》記者約好的採訪也只好告吹。
下周三,查理周刊會發行下一期。他們宣布要印一百萬份。(上期的銷量是三萬。)一個重要的看點是,這份周刊還會不會繼續攻擊伊斯蘭教的先知。我覺得它應當不會,而且以後也會收斂一些。
現在西方人在氣頭上,當然不會自我檢討。但過些時日,應當多少都還是會有一些反省。起碼漫畫家在重新製作漫畫時,心頭還是會多幾個站崗的,就是那幾個被點名射殺的漫畫家的靈魂。
我曾經問我的一位穆斯林朋友,怎樣看查理周刊社被屠之事。他說:“因為有人胡說八道就把他殺掉,這還是太過分,必須譴責。胡說八道當然不對。但因此殺人,就讓道義跑到了對方的手裡。希望以後那些雜誌不要再胡說八道。當然也希望這樣的殺人事件不再發生。但是如果他們還要接着胡說,那……“他沒有接着往下說,顯然覺得為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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