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的老爸 ――故鄉的冬夜 故鄉的夜，純淨的夜，散發着母性的溫情、馨香。綿綿的情思飄飄然，激起我無限眷念…… 出國這麼多年, 似乎每年要回家鄉一次, 但很少在大冬天回去的。聖誕節的夜晚我回到了上海家。天気冷得要命, 只好放慢着知覚，淋浴着沒有溫度的月光，讓冰冷包裹着自己的一切。由於故鄉的變化太大，每次回來總有些新鮮的陌生感，也有點説不清。但一踏上故土一股親切之感會不知不覚從心底漾起，濃濃的鄉情漫過心田又如春雨一樣滋潤我心扉。這一刻心不覚冷了，這顆流浪之心也可在故鄉的臂灣內領略一會親情的溫暖，因為故土的親情有着無法割捨的血緣，這裡有我最親的親人，我的老爸和老媽。 每次一下飛機就急着先給家裡打個電話，知道老媽一直守在電話機旁，不接到我的電話，她是不會安心睡下的。沒想到電話里老媽告訴我老爸住院幾個星期了，為了不讓我擔心而一直瞞着我…… 老爸患的是高血壓引起的動脈硬化症，且腦梗栓很嚴重。夏天的時候已發過一次，因搶救極時而沒有留下什麼後遺症。知道這種病發一次會嚴重一次，最後只能靠拐杖行走或癱在床上不能動弾。 迎新的夜, 浸潤着鄉土貭朴的情感。夜已深，只好等明日去探望老爸了。冬日的嚴寒早已步步逼近，上海的冬夜更是冷窗凍壁, 使人心寒骨寒，本已涼了半截的心越發冷了, 似乎沒有了體溫也沒有了熱量。不知怎的胸口感到堵堵的。轉輾反側，腦子不停地想着躺在病院裡的老爸。 老爸有七十多歲是個普通的離休幹部。性格開朗，為人和藹可親，不會趨炎附勢，投機取巧，一生中受盡了政治生活的迫害。聽老爸說爺爺在他還沒有記憶的時候就離開了。奶奶一人拉址三個無爹的孩子，大姑媽和大伯父, 老爸最小。大伯父十幾歲的時候抓壯丁被抓去後參加了國民黨, 後來進了黃浦軍校……再後來就和國民黨軍一起逃到了台灣。多少年來這是一個 “不能說”的家史故事。老爸長大後去徐州當了空軍，參加了共產黨。兄弟倆一個是國民黨，一個是共產堂，倒象是電影裡的情節。老爸因收到了一封大伯來自台灣的信，被退役回了家鄉當了教員，再後來就進了真正的“牛棚”…… 記憶的閘門一旦打開，就如小溪的泉水，順着記憶的線條，一點點梳理開來。 記得小時候我和哥哥是住在農村奶奶家的，而爸媽在城裡工作，一星期才回來一次。文革開始後，奶奶和老爸都沒逃脫那埸死劫。我親眼目睹，開群眾大會的時候要奶奶站出來立在眾人的前面，我拉着奶奶的手陪她一起站着。還到處貼滿了大字報，把奶奶的頭像也畫在報上、牆上, “XXX裡通外國,是國民黨特務…”哥哥已懂事，就把畫有奶奶頭像的牆報狠狠地撕下來踩在腳下，我雖然還小但也懂，一切看在眼裡狠在心頭。奶奶有高血圧心臟病，最終還是敵不過那些邪惡劊子手的折磨含恨離去。老爸受的害也許更大，但老爸是個淡泊明志，遠見豁達，持重又樂覌的人，總相信自己會有出頭的一天。多少年後老爸終於得到了平反，也恢復了離休幹部的待遇。 夜好靜，坐在窗前，安靜地仰視夜空，思緒茫茫然。這明明是我故鄉真正的家，我回來了，可為什麼沒有一點以往那種歸國的興奮心情。多少年來，這顆流浪之心，只能在異地他鄉的懷想中勾勒父母的身影，如化石般坐守思念的門前；只能遙望父母蒼桑的音容，徘徊在心靈的窗前；只有憶想父母白髮的瑩光照亮我憂鬱的容顏。 新年已來臨，又將大一歲，光陰似水流向遠方，無處尋覓它的蹤跡。回首逝去的歲月，留下的只是歲月的痕跡。半世的光陰就這樣在屈指一揮間流逝。人生如夢，人的一生能有幾個四十年？想到這裡心在微微地顫抖。這麼多年來漂泊、流浪，無法守在老爸老媽的身邊，不能問寒問暖端茶遞水，沒有安下心來孝敬他們一天，這和不孝之子又與什麼區別! 老爸的一生就象老牛一樣拉着他的生命之車在人生中踏踏實實,年復一年的耕耘勞作，為了這個家傾注了一生的心血。剛待老年，想享享清福的時候，哥哥患絕症拋下一家老小無情地離去，讓白髮人送黑髮人……每想起哥哥生病的那些日子，那些撕心裂肺的痛幾乎會讓我窒息，世間最大的痛苦莫過於眼巴巴地看見親人離開而自己卻束手無策。爸媽需要多長的時間才能撫平心裡的這塊傷痛! 薄霧的夜，瀰漫了空遠清寂的夜空，看得見的也只是近處的一片瑟瑟，神態有些迷離恍惚, 像罩着一層朦朧的霧低沉而揮之不去，滿心說不出來的滋味縈繞着我的思緒。 記得老爸除了工作外，唯一的愛好就是看書讀報, 練気功。老爸做了三十多年的気功，每天早晚靜坐四、五個小時，走遍了全國各地的寺廟。他不信佛教，但対寺院文化也有些研究，珍藏着一些經書、聖物和其它一些宗教小藝術品。這些東西是看得見、摸得着的，宗教信仰可體現在這些具體的形象之中，許多形象具有很高的藝術性，可以使不信仰宗教的人也能獲得藝術享受。我不懂気功，也不太相信，但知道老爸気功已練到了一定的程度，他寫了好幾本有關練気功的文字冊子。不說気功是否能給人治病，至少能強身。老爸曾患有脊椎管狹窄症和腰椎病，發作起來會痛死人。但自從練了気功後，再也沒有發作過，多少年來老爸身體一直很健康。 夜色已盡，白晝來臨，寒風已駐，時不待我。一大早我就起床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