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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選自朋友的攝影) 澀 雪 東京和上海一様很少下雪。但今冬感覚比往年冷些,也許我的心先感到了冷,所以対大自然的気息変化更敏感了。 一個周末的黃昏時分,在我將睡的時候,聽到窓上出現了叮叮呼呼的聲音,響得極是軽巧,像扮演戀人的角色的女孩子耳語般地傾述。當時未反応過來,可馬上夢囈似地驚叫道:呀,是雪、落雪了!那一下的我心有一種過電的感覚,立刻就酥麻了,拉開窓簾,紛紛掦掦的雪飄満了天空。 越少下雪的地方,人們就越是愛雪。我也不例外,毎到落雪的時候,會喜出望外,象個孩子一様,説不盡的歓愉隨着那珍珠一様的雪粒跳躍。整個冬季一個最大的企望就是下雪。以為冬天最好的景致就是雪景,最銘心的體験就是在飛動的雪風中奔跑的那種感覚。 當一切生命都悄悄進入睡郷,沉沉夜幕下的大千世界仿佛凝固了。想象中或近或遠的山谷、平川、樹林、城內城外在雪光的映照下,一定銀妝嗉裹,分外繽粉吧。望着茫茫太空,似乎默然無語地注視着下界,越発顕出它的莫測高深,雪層背後,月亮露出了灰白色的陰臉,把冷冷的光灑向人間,使人感到寒気襲人。和月亮作伴的唯有寥寥的幾點星星致使它也不免感嘆這寒夜的落寞和淒冷。看,她的眼神是那様憂傷,她的歩履又是那様遅緩! 雪越下越大,不再是方才那幺軽巧,聲音連成一片,綿綿密密,卻不斯文,噼噼啪啪好響,響得熱鬧、轟烈。我站在陽台上,任隨硬峻的風把一潑潑的雪珠子灌進屋來,雪風在我臉上、肩上、胸前打得歓快,然後紛紛下馬。雪打在臉上本是有些疼痛的,可難得被這樣的雪來觸打,還管它什幺疼痛,這時的疼痛也許是興奮之源,要刻意去找還找不來呢? 現在是深夜,冬季的深夜。外面有如席的雪花,也有寒天寒地的一個凜冽的環境,這時候出去走走,去観雪、賞雪、接雪、踏雪、當然如有心愛的人來陪着一起玩雪、會産生出一種什幺様的心境呢? 夜很黑,只有白色的雪粒划動出一層薄薄的微高。雪在腳下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那是如此的清脆, 如此的悅耳,節奏的快慢隨着我的腳步而變化着,仿佛我就是正在作曲的音樂家,在創造着一支優美的幻想曲。北風的呼號,幾乎要將單薄的我推倒,雪打透了我身上的上衣,讓我的每一毛孔都戰慄,不知怎的我卻很喜歡這種感覺,那種冰冰的冷冷的感覺。此刻自己已成為雪之天地中的一分子,迎到身上迎進心裡來的不光是如刀的雪粒,如刀的利風,而是包容着所有冷硬厳峻的一個如此闊大的寒天寒地。 今夜,人像換了一顆心,這顆心是有力度的鋼硬,也興奮,但那是一種沉沉冷笑似的興奮,是冷冷的、絶不溫柔。幾乎沒聯想起任何以往生活中的事件、愛情、友情……都沒去想。風雪的利刃好象突然就把我這顆原先很纒綿、很溫情、很細密、也很甜潤的心割出了粗糙、冷峻、剛猛的許多溝溝坎坎,心裡澀澀的只覚得想無聲地冷笑。 澀雪! 対,今夜下的是澀雪。雪刮到面頰上既不怕冷也不怕痛,只管伸手去抹掉,又來了、再抹掉、直到手也麻了、臉也木了、鼻孔里也灌進了雪粒,還無所謂。心中只感澀澀的,澀是什幺意思?澀就是強勁,是冷硬。澀是被雪打在面上擊出痛楚而又激出愉悅的那様一種切切的心理感受。 硬雪使我入景,但這景沒有人去賞它的。冷雪給了我一個“澀”的啟示。人不能太溫情太平和,過分甜潤和細膩會把一個人拘限在綿綿的溫柔郷中。適度的冷峻和硬朗,該不顧的、就不顧,該不想的就不想,不顧不想,沒有那許多的思前慮後,心雖澀了許多,或許有些苦苦的難受,但卻寛闊了許多,軽便了許多呢! 美景如畫的夜晩,漸漸地,月兒終於悄然隠沒在昿野的辺縁,剩下的只是一片青灰色的回光在天際蕩漾。寒意更濃了,枝頭的積雪都已在不知不覚間凝成了水晶般的冰凌。我瑟瑟索索地顫着身子,打着寒噤,憂鬱地注視着漫天皆白的雪夜。 也許心中有澀澀,心路才長遠。也許……更多的期待未央的長夜早到盡頭,才換來一個充満希望之光的黎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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