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化 先解釋耐普曼。這個詞由俄文НЭПМАН的音譯而來,其中的“НЭП”是“新經濟政策”(новаяэкономическаяполитика)的俄文縮寫;“МАН”通常和其他詞一起構成組合詞,它自身的含義為“……迷”、“……嗜好者”,含有貶義成分。列寧語,“耐普曼”是“對小商販或濫用貿易自由的人的一種戲稱”,其實就是指社會主義制度下的資本家,即蘇聯在1921年實行新經濟政策之後出現的城市資產階級。早先,蘇維埃政府實行戰時共產主義,對經濟實行高度管控,強製取消市場交換機制,很快就引發了饑荒。於是,不得不在1921年停止實行徵收制度,開始所謂的新經濟政策。這個新字的含義,就是在蘇聯恢復一部分市場經濟,讓共產主義社會出現了一部分資本市場,以及市場中的資本家,也就是企業主,批發零售租賃商,經理人等等。“新”不過是唬人的,其實是舊。1923年,蘇聯持有營業執照的商人已經超過42萬人,而廣義上的耐普曼人,已經超過210萬。列寧的心中目的當然是保政權。如果經濟不穩,物資匱乏,老百姓缺吃少穿,那麼再好聽的政權名稱也是徒勞。不過,這一權宜之計,確實解決了內戰之後蘇聯出現的失業問題,為政府創造大量個人和企業稅收,支援了重工業和軍工建設。 回顧蘇聯歷史,再回頭察看鄧小平的改革開放,是不是覺得有點似曾相識?改革開放,就實質意義而言,只不過是中國版的新經濟政策,允許在社會主義經濟制度下出現資本家,”讓一部分人先富起來“,作用是救急,挽回瀕臨崩潰邊緣的國民經濟,挽救中共政權。至於中國實行新經濟政策的效果,已經被覆蓋全球的中共大外宣頌揚幾十年了,各位有目共睹,毋庸贅言。 不過,既然是權宜之計不是長久之計,接下來的變化那是當然的。由於耐普曼僅僅是蘇聯統治集團的附屬品,只具有有限和短暫的歷史使命,一旦完成之後,被消滅理所當然。1924年列寧死後,斯大林奪取了政權,立刻開始實行對耐普曼階層的消滅計劃。斯大林認為蘇共只要依靠計劃經濟,完全可以實現自己的目標,而耐普曼是走資本主義道路的資本家,他們反而會成為蘇聯前進道路上的障礙。結果,短短十年間,耐普曼在蘇聯完全消失。一部分以各種反動罪名被槍殺,或者投入監牢,另外一部分被流放到偏遠地區不知所終。他們的個人資產,全部落入蘇共腰包。當然,數十年後,斯大林的傳人最終品嘗了消滅資本主義的苦果。長期的商品短缺和資源缺乏,使得民心離散,怨聲載道,拖垮了蘇聯帝國。 按照邏輯,中國的耐普曼同樣是新經濟政策的產物,一旦階段性目標達到,新經濟政策開始廢除,與此配套的耐普曼也不再需要了。千百年來,中國的商業階層,資產階層,從來都是權力的附屬品。他們基本上不是一個獨立的社會階級。商鞅變法,推出重農抑商,抑的意思不是禁止商業,而是把商人的地位壓低到社會最底層,剝奪他們應有的權利,將他們打入另冊。大家都看得到,自秦政以來,從呂不韋到胡雪岩,中國的商人無一善終。 不過中國的耐普曼與蘇聯還有些不同,這是因為從中共高官到紅二代,都忘記了自己本來是干共產主義的,紛紛加入資本家行列。這使得中國資本家一時炙手可熱,權貴資本因而崛起。這一現象歐美沒有,前蘇聯也沒有。換了斯大林他會想,這還用得着繞個大圈,辛辛苦苦去做生意賺錢嗎?只要權力在我這裡,全蘇聯的錢自然在我口袋裡。不過中國的達官顯貴一般也不親自出馬,跑單子,打電話,簽約做合同。他們用的都是代理人,或者叫白手套。比如被槍斃的賴小民就是其中之一。別人都說賴這個人怎麼這麼有本事,搞一個大雜院,養一百來個情婦,竟然不帶吃醋打架的。其實那都不是他的情婦,而是幫別人代養的。他只是個管理員。相比之下,比如高官的親屬子女自己直接出面做生意的,那算很規矩了。 現在說回許家印。我覺得,許老闆的很多特徵,與前蘇聯的耐普曼非常相似。許家印雖然出生於革命家庭,但父親1946年就因傷退伍,是個地地道道的農民。他本人通過機靈和勤奮,一步步發家,終於闖進福布斯排行榜中國的第十名首富。許總的履歷不可謂不光鮮,他囊括了:中國民營經濟十大風雲人物(2004年),推動中國城市化進程十大傑出貢獻人物(2004年),年度十大慈善人物(2005年),全國勞動模範(2005年),優秀中國特色社會主義事業建設者(2006年),中國扶貧慈善家(2009年中國扶貧基金授予),CIHAF中國房地產十大風雲人物(2009年,2011年),對民族產業貢獻卓著的民營功勳企業家(2013年10月)。不過時過境遷,到了2021年,隨着恆大財富爆雷,債務違約,許家印現在已灰頭土臉,只等着進監獄了。 即將跟隨許家印消失的還有其他人嗎?關心時政的朋友心知肚明,這裡就不一一解釋了。曾經有不少人寄希望於中共的轉型,以為它可以避開前蘇聯的老路。不過看了習近平兩屆任期實行的宏圖大略,外界多少明白中共或者說習共的本質。早年熟讀外國名著《卓婭和舒拉》《鋼鐵是怎樣煉成的》習近平,骨子裡還是個小斯大林。只消他的權力進一步擴大,着手一個一個地收拾中國的耐普曼,還是大概率的事情。 不要以為習近平做不到。中國的文化或者說國情,一向仇恨富人輕慢商人,極左政策只要一出台,立刻會受到億萬民眾的喝彩與擁護。太多太多的中國人,腦子裡不存在什麼個人長遠利益這一概念。觀念決定一切。只要眼下中國盛行什麼觀念,順理成章,未來就會出現什麼局面。大概率的局面,我猜會和前蘇聯差不多。當新經濟政策壽終正寢,大清洗和經濟國有化再把國民經濟拖回崩潰邊緣,那就等着和前蘇聯同樣解體吧。什麼樣的人,只配什麼樣的命。 據悉,10月4日,前武漢大學校長劉道玉在《中國新聞周刊》發表題為《要允許改革者大膽探索,也要允許失敗》的文章,呼籲各級領導應支持改革精神,“改革無禁區,改革者要敢於打破禁區”。他為推進改革提出三點建議:1. 營造一種改革創新的文化,具有新思想的人才是推動改革的力量。2. 廓清改革與發展的區別,二者相輔相成,但不能互相代替。3. 有對待改革者的寬容政策,允許改革者大膽地探索,也要允許失敗。可誰聽他的? 2021-1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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