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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天以後，這座莊園裡的人我基本上都認識了。他們是：廚娘黛西和安娜，園丁道格拉斯，女僕海倫和索菲，男僕吉米和湯姆。另外還有一些地位比較高的隨從：安東尼和聖約翰，管家法尼尼。主人有兩個：克拉拉和她的哥哥維爾。
維爾有許多朋友，他們每兩個星期來一次。每到那時，這座莊園就顯得生機勃勃。維爾的這些朋友在夕照山莊裡不太講禮貌，這些平日裡的紳士淑女到了這裡就改頭換面，成了倫敦東區的普通青年，大家一起笑啊鬧啊，幾乎把樓板都掀起來。每當這時，好靜的克拉拉就會出現在門口，用她那冰冷的綠眼睛凝視着維爾，維爾的笑臉馬上就會不翼而飛，而那些朋友們也會知趣地告辭。然後維爾就由一個活潑的青春四溢的傢伙變成一個彬彬有禮的紳士。
我無法理解這一切：無論是克拉拉的冷漠還是維爾的一再遷就。
我乾脆也不去試圖理解這些，我只是個好老師，我教給克拉拉很多東西。一開始我以為她不是個好學生，因為她太安靜。我給她念書彈琴，她總是一聲不吭地縮在椅子上聽。我懷疑她到底聽進去多少！有的時候我想我幹嘛不去做點更有意義的事情。我想若干年以後女性會獨立自主，擺脫愚昧虛榮。我不會活着等到那一天。
後來我驚訝地發現她全聽懂了，而且善於分析發揮，不被我的觀點所束縛。她極富想象力，表達能力也超強。這多少讓我感到振奮和欣慰。
英國的冬天陰冷潮濕。一天早晨我從房間裡出來，一陣凜冽的寒氣裹住了我，我不禁打着冷戰。“約克小姐，請到我房間裡來一下好嗎？” 我聽見有人喊我。轉身一看，是維爾站在樓梯上，歉意地笑着。我跟着他進了他的臥室。
屋裡的爐火還燒着。床上堆滿了書和衣物。我和維爾對面坐着，我從沒離這麼近看過他。我不禁驚詫於他的美貌。瘦削的臉龐，淡金的頭髮，灰綠的眼睛清澈明亮，他的手指蒼白修長。我忽然明白為什麼這房子裡的那五個姑娘特別聽他的話。“什麼事？” 我問他。
“我決定離開這兒，我想拜託你照顧克拉拉。” 他一字一句慢慢地說，好像生怕有一個字說錯了會得罪我。
啊，終於要逃了。我眨眨眼，靜候下文。
“她是我唯一的親人，只有你答應我好好照顧她我才能放心地走。” 他懇切地望着我。
“你不走不就得了。” 我不懷好意地說。
“請你相信我，我愛她，可是她讓我窒息。”
“你的行為難道可以證明你愛她？”
他不說話了，偏過頭去，眼睛裡有些東西在閃閃發亮，手在輕輕地顫抖，皮膚蒼白到透明。
我突然很同情他，是的，他也很辛苦。
“我答應你。” 我站起來就走，不敢給自己時間反悔。
”謝謝，謝謝你！” 身後他哽咽道。
出來正好遇到法尼尼。她見我從維爾的臥室里出來，臉上突然失了血色，“昨天晚上你在哪兒？” 她不顧體面地問。
我伸手給了她一記耳光，她愣了幾秒鐘，失聲大哭起來。
大家都聞風趕了出來。正亂着，維爾拎着兩個大皮箱也出來了。於是大伙兒轉移了目標愣愣地看着他。“我走了，今後你們就聽從小姐的吩咐吧。" 說完他轉身就朝大門走去。我們隨他一起出了門，一輛馬車已等在了門口。他回頭望了克拉拉一眼。她好像沒事人一樣。我發現索菲的眼圈紅了，法尼尼臉色鐵青，海倫則面無血色，湯姆和安東尼有點悵然若失。
過了幾天，索菲藉口辭掉了工作，回鄉下去了；海倫到法國找姐姐；法尼尼回了倫敦；湯姆和安東尼也走了。克拉拉面無表情地放他們離去。
這樣莊園裡只剩下了我們七個人：黛西，安娜，道格拉斯，吉米，聖約翰，克拉拉和我。
春天來了，可是我病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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