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工作責任一部分是電話客服。 白天上班多半跟醫生扯,以前晚上值夜班要跟病人扯。 醫生的電話一般大家都不願意接,覺得他們難纏,統統轉到我這裡來。我反而覺得醫生九成以上比較好弄,至少比起半通不通的病人來容易說服教育。水平越高的醫生越好交流,而女病人往往比男病人講道理。 有一次乾脆來了一個病人親自找來,前台只好來搬我。我去一看是一位老爺爺,又髒又臭,愁眉苦臉。我們並肩坐在大堂里就他的前列腺癌指標討論了半個小時。 夜裡的電話接得比較辛苦。連續一周幾乎沒法睡覺,白天還要上班。幸好後來在我們的強烈抗議下專門雇了值夜班的人。 一般是實驗室打過來,然後我去找醫生,而醫生幾乎全部關機。有一次有個醫生居然接了電話,但告訴我他休假在山區打獵中,讓我自己去找他的病人。 所以最後我還得找病人。病人有時不接電話,留了言他們卻又打回來。有時病人不會說英文,還得找他的親屬。有時還要打911找人。這樣來來回回一晚上接幾個病例就沒法睡覺了。 有的病人被吵醒了,劈頭把你罵一通。被罵的幾率還很大,每次撥電話前要做好心理準備。只有兒科病例不用擔心,父母們半夜接到這種電話一定會感謝而不是翻你一個大白眼。 有意思的是我發現過半老人都跟家人住在一起,而且好些老人每天吃什麼藥,怎麼吃,吃多少都是由女兒,兒媳,甚至孫女來照管(兒子們不知都幹啥去了)。這讓我想起我有個猶太朋友,小時候家裡房子小,她和奶奶同住一間房,一直到奶奶去世,那時她都很大了,一老一小相處融洽,她也照看奶奶吃藥的事。而我的前一任老闆退休後給我發電郵絮叨她的日常,也有照顧近百歲的媽媽吃藥這一項。傳說中西方社會冷漠,不管老人,其實不然。 電話里病人有的八十歲聽上去像四十歲,有的四十歲聽起來像六七十歲,健康和精神狀況迥異。一進一出差了幾乎一個人生。 最難忘有一個年紀不大的女病人夜半三更接了我的電話,十分溫柔平靜地謝謝我,然後說別為她操心,醫生說她只剩兩個月生命了。我一時語塞了,連連說sorry。她反而安慰我說:“親愛的別擔心,謝謝你,願上帝保佑你。” 在生命的最後時刻,她還是這樣的溫柔良善! May God Bless Her 阿彌陀佛 LH2016030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