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童鞋說起金瓶梅里的女人。我說最不喜歡李瓶兒。她猜我覺得龐春梅還行。No，No，No，我第二不喜歡的就是她！ 然後呢，第三不喜歡潘金蓮，第四不喜歡孫雪娥，第五不喜歡吳月娘，第六不喜歡孟玉樓。不像紅樓夢裡的女孩兒，我個個兒都喜歡。金瓶瓶里的婦人我個個兒都不喜歡。如果周圍都是她們這號的姐妹們，那可真是悲催的世界，一個朋友都找不到。

來看一下李瓶兒。世人皆知潘金蓮謀害了武大郎，卻少知李瓶兒和西門慶也一起謀害了花子虛。李瓶兒嫁西門慶以前和以後轉變非常大，她由先前心腸歹毒的潑婦變成後來性情溫柔的賢妻，懸殊的性格反差，簡直就像換了一個人，讓人很難理解。其實很好理解，前後的根本不同是丈夫不同。太監的侄兒花子虛和人妻收割機西門慶的老婆是同一個女人。她既可以是歹毒的，也可以是溫柔的，看男人而定。說到底她和潘金蓮一樣是慾壑難填的。這是金瓶梅這部書的深刻與殘酷之處。

龐春梅是潘金蓮的丫環。有人說她的性格也矛盾難理解，怎麼有時候欺人如惡犬，有時候卻表現得有情有義。其實不矛盾。書中她欺壓的都是比她弱勢的，只對潘金蓮和吳月娘“有情有義”。這個情義更多是源於內心深深的卑賤奴性。勢利，殘忍，淫賤，是她的人格標籤。李瓶兒也殘忍淫蕩，但沒她那麼勢利卑賤。不過龐春梅畢竟沒弄死誰，而且沒有李瓶兒跟了西門慶後那一筆溫柔。所以她的噁心還排在李之後。

那潘金蓮呢？潘金蓮殘忍淫蕩，但不勢利，也不卑賤。但她的確背負着一條人命，所以最後她死得也最慘。活該啊。刮辣爽脆，就是這麼個毒婦騷貨。噁心程度排第三。

孫雪娥原來是西門慶元配陳氏的陪床丫頭，又善做飯，西門慶便娶了為妾，還在娶潘金蓮之前。孫雪娥勞作事多，享用、娛樂事少，單管率領家人媳婦廚中上灶，打發各房伙食。從陪房丫頭混成了廚子。西門慶一年多不上門探望，基本上沒拿她當老婆。所以龐春梅那樣的丫頭也能把她踩在腳下。這樣的出身和遭遇之下，孫雪娥性格懦弱，卑賤，遇事慌張糊塗膽怯，挑撥離間往往砸了自己的腳，學人私奔卻無時無運落到對頭龐春梅手裡。本來什麼也不做守着廚房就可以熬死所有的對頭們，卻自己一連串豬操作最後毫無必要地上吊先拜拜了。就是這樣的一個糊塗人。

吳月娘是正經續弦大老婆。做事沉穩，有城府能隱忍，主意正，能自保，不害人。西門慶在時她處於守勢，顯得窩囊，偽善。作為一個丈夫有着一大堆妾，情婦和妓女的大老婆，挑剔她偽善是不公平的。丈夫死後她的表現可圈可點。西門慶一死，妓女出生的李嬌兒就和妓院中人內外勾結，盜竊很多東西出去，又找藉口與吳月娘吵鬧，尋死覓活，吳月娘未收身價錢，放她回了老鴇家。孫雪娥與西門府中舊家人來旺私通，偷盜釵環首飾之類逃走，吳月娘發現後也選擇不報官。此後發現潘金蓮、龐春梅與陳經濟私通，她先後將龐春梅和潘金蓮賣掉，並將陳經濟驅逐出府。此後，李衙內托人來說媒求娶孟玉樓，吳月娘以善相送。件件事都處理得妥當。她的善終結局，合情合理，也透露了作者的正念。

孟玉樓是個妙人兒。關於她我另外單獨寫過一篇文章，這裡簡短說一下。孟玉樓一嫁二嫁連三嫁，不但沒有掉價兒，反而越嫁越好。她做事中庸有分寸有底線，思路清晰，明白利害，做事決斷。在西門慶家裡她不攀高踩低，周濟窮人卻不泛濫同情心。西門慶死後她堂皇改嫁，和第三任夫婿和睦幸福，比起吳月娘守寡善終的結局還要好些。是書中一個能最大程度掌控自己命運的女人。書中這一抹亮色與希望，透露了作者的價值觀。

我很佩服笑笑生對女子無比深刻的觀察與思考，也感佩他表現出的善意，正義與祝福。如果他能見到女子可以受教育讀書，經濟獨立，踏遍河山，甚至遨遊太空的時代，不知又會有幾許感慨和妙見。

LH202110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