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進新世界(2): 笨狗 蔣聞銘
(二) 當年數學系的中國留學生,在老美同學眼裡,是一群怪物。這幫人話說不利索,還不時發些不知所云的怪論。袁磊最搞笑的一件事,是問同辦公室的美國同學,說這幾天在電視上看到一個白人女明星,長得怪怪的,我看着總擔心她鼻子會掉下來,怎麼就是明星了?這位同學,問了半天才明白他說的是邁克傑克遜(Michael Jackson),差點沒背過去。緩過來,跟袁磊說那是頂有名的黑人男歌星。 不過這位美國同學,還真不敢瞧不起袁磊。她自己費勁勞神,怎麼都聽不明白的課,袁磊不用聽都明白。她想破頭解不出的題,袁磊能立馬給答案。數學系研究生辦公室的隔壁,是一間對大學生開放的答疑室。按規定,拿獎學金的研究生,每周要有幾個鐘頭在裡面答疑。她有些微積分的題,解不出答不明白會回隔壁辦公室找袁磊們幫忙。 袁磊們來辛辛那提這樣三流都勉強的數學系,給教授們帶來的是驚喜,給美國同學帶來的是驚嚇。驚喜,是因為這裡的教授,以前不可能招到類似的基礎紮實,一上來就可以做研究,跟自己一篇一篇合寫文章的學生。同等水準的學生,美國一直有,不過這樣的學生,讀博士怎麼也不能來辛辛那提這種地方。驚嚇,是因為這些老美學生,能讀數學系的研究生,在美國一路中學大學走過來,跟周圍比,一直會覺得自己有些數學天賦。到課上一比,整個被這些話說不利索,行為舉止有些怪異的中國留學生,按在地上摩擦。 袁磊的朋友夏同學,來辛辛那提小一年後,被丘成桐招去哈佛做博士後。袁磊到辛辛那提的時候,夏同學已經離開去了波士頓。袁磊到系裡辦入學手續,同時見克教授。克教授說你的當務之急,是上課攢學分,通過博士資格考試。到第二年,克教授離開辛辛那提去明尼蘇達大學訪問一年,臨走跟袁磊說你繼續上課,做研究的事等我回來再說。辛辛那提考博士資格的科目,袁磊在國內都學過,第二年克教授又不在,上課做研究,都沒有壓力。結果他輕鬆自在,瘋玩了兩年。 做數學研究,必須心無旁騖全神貫注,袁磊來美國前,就有幾年沒了這樣的條件。接下來面對着美國這樣一個精彩紛呈,但是是完全陌生的世界,袁磊自然是目不暇接。再有就是他那個時候,特別是第一年,一靜下來,滿腦子都是白潔,盡情玩也是借玩消愁。 不多久,袁磊就在萬同學的引導下,迷上了美式足球。袁磊在中國,球類運動,知道的玩過的無非是乒乓球羽毛球。說到高水平的體育比賽,也就是聽過廣播收音機里的中國女排。來到美國,從電視上看美式足球的職業聯賽,體能技巧速度力量,完美的競技組合,賞心悅目。美國的三大球,足球棒球籃球,有職業聯賽,有大學聯賽,粉絲無數。袁磊的第一年,一到周末就去萬同學那裡,一邊喝啤酒一邊一起看職業足球賽的實況轉播,那叫一個享受。 說起來蠻有趣。辛辛那提的職業足球隊,叫Bengals。Bengal是類似於東北虎的一種孟加拉虎。不幸辛辛那提的這隻老虎,打球一直只輸不贏,當地的華人,說這不是什麼大老虎,中文諧音,就是一隻笨狗。美式足球的職業聯賽,每年的全國冠亞軍決賽,叫超級盃。說來也奇怪,這隻笨狗,八八年卻是厲害無比,一路贏打進了超級盃。袁磊後來海吹,總說那一年是因為他在辛辛那提,給笨狗帶來的好運氣。 在美國,美式足球是足球(Football)。這個球不圓,不能腳踢只能手扔。 把球做成橄欖狀,是方便四分衛(Quarterback)能把這個東西,扔得既遠又准。這個事其實是有講究有力學依據的。多少年以後,袁磊在亞利桑那大學給四年級的大學生開過一門課,叫《數學模型》,有一章專門講為什麼這個球不能是圓的,必須做成橄欖狀。 從寫力學方程到求解,仔仔細細講要花一星期。把專門設計用手扔的球,叫做足球,真不明白當年起這個名字的人,是有意幽默還是白痴。 袁磊的這個課,講完橄欖球,接下來會講如何打水漂,然後是研究桌球。這兩個事,講的內容都是不久前別人正兒八經寫的論文。特別是這個桌球,老大的學問。有一個笑話,也是真事,說一位國會議員,想挑科學基金會的毛病,把得到贊助的課題表格拿來看。標題看半天,一條都看不明白,正在那裡頭疼,突然眼前一亮,看到有人居然拿研究桌球作由頭得了五十萬的贊助。這個不是醜聞能是什麼呢。他接下來,就到處講這個醜聞,攻擊科學基金會,還真是引來了不少的吃瓜群眾。到後來,三大台居然讓他到每日新聞里講,當然同時也邀請科學基金會的人來作解釋。這個桌球,其實是混沌理論裡邊巨有名的一個數學問題。不過要給普通人解釋,這個問題為什麼值得花大錢去研究,還真不是三言兩語能講得明白。結果在電視上,雞同鴨講,大家也就跟着聽了個熱鬧。美國的電視節目,雞同鴨講的熱鬧,五花八門天天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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