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西餐館裡的誤會
文/萬湖小舟
前年家裡買來一輛新車,家裡領導優先,讓領導開。可是一年之中領導就創造了兩次事故。只好感嘆這學文的天馬行空,和學工的嚴謹理性相比,開車技術還真不在一個檔次上。從此領導一見雪天,便主動讓賢。
一個周六的上午飄着小雪,家裡領導請俺送她去排練場地,她們華人藝術團在城裡藝術廳春節要表演節目。有一年加國保守黨領袖博勵治(Pierre Marcel Poilievre) 還專門來到表演大廳向華人祝賀春節並觀看演出。小土豆總理也發來賀電,預祝演出成功。雖然西方政治家為了選票,都要展現親民的一面,但她們華人藝術團在當地小有名氣也是事實。
接到領導開車的命令,只好從命。大家說好,中午時分在她排練間隙,她出來我們一起去飯館吃飯。
我那段時間手頭有好多跟教學管理有關的事要做。那些學校的管理人員,一會兒要我們提供這些資料,一會兒提供那些資料;一會把資料上載到這裡,一會兒上載到那裡,...專業又輪到資質(Accreditation)評估的年份,每到這個年頭各位教授除了教學工作,教學管理的任務也很多。一天一位行政管理人員又發來郵件催促,我一時沒忍住,一個郵件懟了回去,抱怨他們管理無頭緒、朝令夕改,讓我們無所適從。郵件發出去後,群組裡幾十號平時活躍的教授頓時靜悄悄的,估計大家心裡都在拍手稱快:終於有人出來當這隻出頭鳥了。項目經理特意給我和大家發來郵件安慰,表示他可以協助我們,有什麼問題,他樂意提供幫助。
抱怨歸抱怨,工作還是要做好。這是海外華裔工作人員的共性。所以把領導送到排練場地後,我就在當地找了一家社區圖書館,特意帶上了手提電腦,準備在那裡繼續完成還沒有做完的教學管理工作。
圖書館明亮,整潔,安靜,坐落在湖邊。我真喜歡加國每個社區都有圖書館服務。當我正聚精會神的工作時,慢慢地看到一些年輕的父母帶着他們的孩子來到這裡。原來我坐的周圍是兒童讀物區。孩子們天真,活潑,可愛;年輕的父母們笑容可掬,愛心滿滿。看到這些場面,一下就把我的思路帶回了幾十年前。我們不是也和他們一樣,當年陪同孩子去游泳,騎自行車,繪畫,彈琴等等。生命在傳承當中。
中午時分到了,我已飢腸轆轆。收到領導短信,說不出來吃飯了。因為穿着演出服裝,還化着妝,出來換裝和卸妝,回去再換裝,再化妝不方便。說和舞友們分享着各自帶來的食品,肚子不餓,要我獨自解決午餐。她們舞隊的人,跳舞是業餘愛好,可一跳上舞就廢寢忘食,讓我也刮目相看。
如果一個人,平時我一般就到Tim Hortons要杯咖啡,一碗Chili,一個牛角麵包就解決了。那天我想領導不出來,俺偏要把午餐吃得像模像樣,讓領導眼紅一次。
圖書館周圍都是西式餐廳。來西方生活幾十年了,中餐還是我的最愛。除了陪國內來的親友偶爾去西餐館換換口味,一般我不去西餐館。那裡的菜單我也不熟悉,很多菜譜也看不懂。去西餐廳吃飯,過去都是孩子為我點餐。今天看到一家Sunset Grill 西餐館,門上寫着,全天提供早餐 (All-day Breakfast)。我眼睛一亮。這家西餐館的早餐食品我非常喜歡。
走了進去,飯堂經理熱情好客。但見我孤身寡人,有點意外。餐館裡的食客都成雙成對。中午時分顧客多,安排我去一個大桌子,就會讓眾多顧客們等待,安排我去小餐桌,位置不太好,經理覺得會怠慢了我。我看他為難,我說小餐桌沒有關係。經理叫來服務生,將小餐桌移到了一個僻靜悠閒的位置,我很滿意。
服務生是一位白人女孩子,待人熱情,禮貌,大方。給我拿來菜單。其實裡面的菜單很多食品的名稱我並不熟悉。點了典型的西式早餐,三個煎雞蛋,兩節香腸,兩條熏肉,油炸薯條,一杯紅茶,還看到“SUNSET SUPPE”的字樣。Suppe是德語“湯”的意思。由於多年留德的經歷,我知道有些德語和英語單詞相同,只是發音不同。我心中一陣暗喜,只覺得自己看懂了菜單,需要一份菜湯。立刻給服務生說,請加這個“SUPPE”。
不一會兒功夫,服務生就端上來了食品。還端來兩個酪乳煎餅(好像是雞蛋和麵粉揉在一起的兩張軟餅),一壺蜂蜜糖漿。服務生給我說我點的食品上齊了,請我享用。我覺得我點的湯,還沒有來,就問服務生,“Where is my Suppe? ”服務生指着那兩張軟餅說就是這個啊。我一下明白了,英語裡的湯是”Soup”, Suppe在這個菜單裡不是湯。
為何英語菜單裡寫德語? 這個“SUPPE”在這裡是什麼意思? 我要來菜單揉了揉眼睛仔細看,這下徹底蒙圈了。菜單上清清楚楚寫着“SUNSET SUPER”,是超級套餐,而不是德語的“SUPPE”!
後面還跟着一串詳情:10.99加元,包含三個雞蛋和兩個烙乳煎餅(buttermilk pancakes),配炸薯條。至於培根、香腸、火腿,那是另外加錢的加配。那兩張讓我誤以為是“湯”的煎餅,其實是人家超級套餐里的雷打不動的配餐。是我完全搞誤會了,把SUPER看成了SUPPE。
想到兩年前我也鬧個笑話。在寫我的課件時,覺得我輸入的是等號,計算機顯示的是減號。我曾拿上手提電腦,讓學校的IT部門給我換電腦,說這台電腦有問題了。學校的IT員工檢查了我的電腦,說沒有問題啊,我還給他們演示,我說你看我輸入的是等號,可是電腦顯示的是減號。IT部門的同事說沒有啊,你輸入的是等號,顯示的也是等號啊。我說我怎麼看見的是減號。同事說你把字體放大些看,字體一放大,我看清楚了,的確是等號。電腦沒有故障。IT部門的同事說: 舟,你需要一幅眼鏡了,大家都哄堂大笑。
為此我去了眼科醫生那裡檢查。醫生說我的左眼有散光,看小字體有時會出現雙影和不準確。
看來,這西餐館裡的誤會,又是眼睛在歲月面前給我開的一個玩笑。不過,因錯得福,那兩張酪乳煎餅奶香濃郁,着實美味。
午餐後又回到社區圖書館繼續工作。等領導排練完出來,我把西餐店的誤會講給她聽,她樂得合不攏嘴,笑着說你成天使用的英語理工詞彙里,不包含奶酪煎餅,所以你敗給了英文菜單。領導體恤我忙碌了一天,大手一揮:今晚不做飯了,咱們去吃中餐!
坐在中餐館裡,看着窗外華燈初放,嘗着熟悉的家鄉味道。一個忙碌、瑣碎卻充滿小確幸的周六,就這樣在歡聲笑語中度過了。
(孔湃樂Copilot,製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