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問山: “你們朝朝暮暮和纏繞腰間的飄渺白雲訴說些什麼?……” “你們日日夜夜和流淌腳下的叮咚泉水低吟些什麼?……” “你們相互比高嗎?你們彼此呼應嗎?你們閱歷了多少人世間的喜怒哀怨?……” 山 居 漫 筆 記2005年在四川彭州白水河度過的一個夏日 作者 關采芹  滿目青山 山,重重疊疊,綿綿延延,連太陽都好像陷在山谷里了。 我們居住的這座三層樓房(成都叫做“農家樂”)在崇山的環抱里看山去只不過是一個小小的黑點,它左是山,右是山,背倚山,開門見山。 山莊嚴靜穆,神秘莫測,自古以來,就這樣高傲的俯視人寰。 我問山: “你們朝朝暮暮和纏繞腰間的飄渺白雲訴說些什麼?……” “你們日日夜夜和流淌腳下的叮咚泉水低吟些什麼?……” “你們相互比高嗎?你們彼此呼應嗎?你們閱歷了多少人世間的喜怒哀怨?……” 眾山含笑不語,只見掛在山壁的白綢般的瀑布閃閃發亮。 杉樹林 你見過杉樹嗎?一定見過。——可是,大片大片的杉樹林你就不一定見過了。 杉樹軀幹高高的,筆直筆直的。它的葉子是由無數的葉片抱成一個個的小卷卷,很不同於一般呢。而這些小卷卷就象樹梢上插着一支支的蠟燭,——啊,這麼多的綠色蠟燭發出濃烈的綠色光焰,把山前山後都點燃照亮了! 這裡的山只愛杉樹,把那些彎彎曲曲的,參差不齊的樹種都排斥在外了。山,是挺拔的;樹,也是挺拔的。一排排杉樹從山腳到山頂,齊刷刷地站立着,不分晝夜地為群山站崗放哨,無怨無悔。 “叮……鈴、鈴……叮”是誰在吹着銀哨?這麼響亮,這麼清脆,這麼悅耳?——哦,是蟬兒鼓動雙翼,奏出一曲夏日之歌,此唱彼和。(這裡的蟬鳴與別處不同,格外好聽)悠長的餘音繚繞樹梢,不絕於耳。 杉樹林是守衛群山的忠實衛士;蟬兒們是林中不知疲倦的歌手。 小木屋 小木屋,孤零零地座落在半山腰裡的路邊上。 說是小木屋,一點都不假,它的構建全都是就地取材,整棵的杉樹成了天然的屋柱,用杉樹皮搭蓋的屋頂,用山木條鋪就的地面,緊靠山坡的吊腳樓式的屋型,這一切都顯得特原始。 在城市裡見不到這種“原始”。那裡是高樓大廈,燈紅酒綠,而這裡的原始氣息能讓浮躁得以平靜,能讓心靈得到撫慰。 小木屋裡的炊壺冒着熱氣;小木屋裡的桌椅整齊的排列着等待來客;小木屋的玻璃櫥櫃裡的小食品、日用小百貨品種繁多,還備有涼粉、涼麵等吃食。小木屋的門邊燒着火爐,鍋里煮着剛從地里掰下的新鮮玉米,散發出一股股清甜香味,好誘人的胃口喲! 從山坡跑下來一群姑娘,是來這裡度假的學生吧,說說笑笑地每人買上一根啃着跑了,一邊吃一邊說:“好燙!好燙……” 有幾位老者拄着棍子慢慢走下山來,店主婦立刻殷勤地招呼:“老人家,坐下歇歇腳、喝碗茶,這是山里才有的花紅茶,又清熱,又解渴。泡一碗茶只一元錢……” 幾個中年人進了木屋,拉開桌椅搓起麻將來。一邊玩牌,一邊眺望遠處青山,近處飛瀑,真會避暑休閒! 小木屋不是大城市的“家樂福”,“沃爾瑪”,小木屋很簡陋。但它 是行人駐足的驛站,是旅客溫馨的家。 可愛的原始小木屋。 去鳳鳴湖 鳳鳴湖,多好聽的名字,真的有鳳在鳴叫嗎?——到湖邊看看去! 去鳳鳴湖可不簡單,要翻好幾道山梁呢,我曾遠遠地看到過湖水,碧綠碧綠的,若是下了幾天大雨,湖水就膨脹起來變成金燦燦的了,可天一放晴,它很快又恢復了原先的碧綠,在陽光下更為亮麗,這樣的湖真該走進它一睹芳顏。 我們沒走大路選擇了小道,山間小道風景好,濃蔭蔽日,行人稀少,幽靜無比。但石徑狹窄,歪歪斜斜,高低不平,走起來頗為吃力。幸好帶了根棍子,幫了些忙。 更為驚險的是半路上要過一道十多米長的小木橋,開始我想小木橋有什麼稀奇,走到跟前才發現這橋非比一般。它的橋樁是用幾根木棍撐着的,橋面是用稀疏的枝條鋪成的,幾根橫綁着的樹棍算是橋的欄杆了。而且必須踩着吱吱響的木條子爬幾梯才能上橋。這真是我所走過的最不象橋的“橋”了,況且底下是滿山滿谷的溪流在大小石塊間嘩嘩地淌,低頭一看準會頭暈目眩叫你感到“低處不勝寒”呢!但我們還是壯着膽子小心翼翼地走過了這道橋。(也許是我們大驚小怪了,這橋天天有人過,也沒聽說有人掉下去,山民會說:“城裡人真嬌氣!”) 下坡又上坡,轉個彎又下陡坎,還真有點累,好在沿途有大石塊,小木亭,可以坐下來歇息一會,吹吹山風,恢復精力。 當看到有幾個人在垂釣時,知道終於到達鳳鳴湖了,站在湖邊放眼望去,覺得它與杭州風光綺麗的西湖和武漢煙波浩渺的東湖相比算是小家碧玉了,但其妙處恰在於它真的如一塊晶瑩的碧玉鑲嵌在高山密林的懷抱里熠熠生輝。也許,就是它那碧玉般迷人的綠,才在若干年前引來一對金鳳凰,在湖邊棲息放歌不忍離去。 能見到鳳凰嗎?不,鳳凰是神鳥,五百年涅磐,凡人豈能有緣與其謀面聆聽其歌聲呢!不過這也沒讓我們多麼失望,因為穿梭於林間的各種鳥兒的啼叫——其中興許有畫眉和百靈呢——也很婉轉動聽,在蒼茫暮色中順原路返回住處,心情是滿足的。  游回龍溝 回龍溝是離我們住處白水河自然生態區最近的一處景點,四川叫做“溝”的,就是山谷中由山泉、瀑布匯集而成的湍急流水。它們順着山勢一路奔去。溝底多是各種奇形怪狀的大小石塊,這回龍溝,傳說是一條龍因貪戀這裡的景色離開後又回來了,難怪這條溝彎曲得象一條龍呢。 山口的“龍吟瀑”非常壯觀,既寬且長,掛在山壁象綴滿水晶的白綾。把它叫做“龍吟瀑”或許是水聲響如同龍在吟唱?我們經過它的面前但覺震耳欲聾,水花濺臉。 “龍吟瀑”旁有處景點“水簾洞”(可不是美猴王孫悟空的水簾洞呀),實際上它就是這條瀑布下的山底隧道,足有五十米長,洞裡黑乎乎的,伸手不見五指。能聽見頭頂上瀑布流的嘩嘩響,從洞頂縫隙漏下一串串細小的水珠,如同撲面而來的一道帘子。故名“水簾”。穿出洞後豁然開朗,別是一番天地。 破壁山泉 更令人稱奇的是這條瀑布對面的高山腳下有一股直徑約一米的山泉破壁而出,形成粗大的水柱,發出轟隆巨響。若不是大自然的鬼斧神工,誰能鑿穿山壁造出如此奇特的景觀? 百米索橋 通過那道穿越山谷的百米索橋也夠令人緊張的,走上去搖搖晃晃,橋下又是湍急流水、大塊石頭…… 從導遊圖上看,這條回龍溝處於九龍山和彩雲嶺兩座大山的夾縫中,所以溝長水急,景色幽美,由於天色漸晚,只能倉促地遊覽了它的十分之二、三,還有什麼奇石灘、回龍峽、回龍棧道、生態猴區、溫泉區……都未能涉足觀賞,離開時不免帶着點遺憾。 “摩的” 白水河有一種交通工具叫“摩的”,顧名思義,這就是讓摩托車當“的士”用。 因為這裡山道狹窄彎曲,起伏很大,人煙又稀少,交通車不往這裡開。沒有私家小汽車,行路只能靠兩隻腳了,於是靈便的摩托車就大顯身手,成為山裡的唯一交通工具。 坐“摩的”確實不算貴,從白水河街上到我們的住地約五里路也只要五塊錢。可是坐上真要有點膽量才行。司機輕車熟路,開起來風馳一般,上坡、下坎、急轉彎都駕駛自如,可是坐在他身後的“乘客”卻膽戰心驚,生怕被摔下來,連呼“慢點,慢點……”。也難怪,城裡人誰坐過這種“的士”?而且是在如此崎嶇的山路上行駛? 在街上找“摩的”上山還容易,要是下山可就難啦,(除非正遇到返程車)司機又不會老呆着等乘客呀。 交通不便是個缺憾,然而這裡的生態環境受到的污染可就少多了,所以這裡山清水綠,空氣清新,氧氣充足,人壽物豐。 其實,沒什麼急事你就散步似的走上這幾里山路,沿途的風光,比你在城市裡逛公園還賞心悅目,這是真的! “娃娃臉”的天氣 山裡的天氣是“娃娃臉”,一會兒笑,一會兒哭,叫人捉摸不透。 驕陽當空,碧空如洗,白雲象小船兒在飄蕩。遠山近水綠油油的。 不知不覺間,遠處有一團迷霧似的東西漸漸聚攏了,遠山突然不見了峰頂,山里人一抬頭:“雨來了!”不信嗎,再看看,整座山都被烏雲罩住了,烏雲快速地蔓延開來,直到你頭頂上都變得黑壓壓的。雨點,由小到大,由疏到密,直到大雨傾盆而下給山林痛痛快快衝個澡。行人可慘了,到哪兒去躲雨?象小鳥兒回不了窩呀!——遠處傳來雷聲,先是隱隱作響,漸漸近了,接着一道閃光劃空而過,隨即一聲霹靂巨響,把山林都震呆了。行人無奈,只得橫下心挨淋,反正已經成為落湯之雞了。 來得快,去得也快,天邊露出了一絲蔚藍,快速地形成一片晴空。它們要把雷雨趕跑。雷雨不敢戀戰,急急逃竄…… 哈,雨過天青,太陽又露出笑臉,白雲又飄呀飄的了。 ——可別高興得太早,瞧,西邊又出現一團烏雲…… 提醒你一句,出行前可別忘了帶上一把傘。 山中夜景 我披衣出門去看山中夜景。 沒有星星,沒有月亮,到處一片黝黑。天和地,山和林,都被夜幕緊緊裹住了。 可是,我看到了幾處亮點,高處有,低處也有。有的是孤單單的,有的聚集一處。它們發出白的、黃的、也有少許紅綠色的光。 這是人間的燈光,屋舍里射出來的,有的是從山民的小屋,有的許是從“農家樂”吧,這些閃爍在山谷里、山頂上的燈光,告訴我們山林並不寂寞。 明和暗,黑和白,反差如此強烈,給人以審美的情趣。 山里這些燈光,看起來如同一把明珠撒落在無邊無際的黑絲絨天幕上,順勢滾到遠處、近處、高處、低處……,閃動忽明忽暗的光芒,我說不清這是一種什麼樣的美感,只覺得美得令人驚嘆!(若是晴空,會分不出哪是星、哪是燈)這些燈光又如一隻只小白船,疏疏落落地停泊在漆黑的海面上,隨着波浪時起時伏,要把你帶到充滿夢幻的童話世界裡去…… 我見過重慶的夜景,那是燈光輝煌,盡顯繁華,把山城打扮成一頂璀璨的王冠,而山中的夜景是淡雅的,不喧鬧,不爭妍鬥豔,象純樸的村姑,但略帶幾分神秘。 又見星空 我又見到了星空,在山居的夏夜。 仰望滿天星斗,好像是非常久遠的事了。在城市裡難見星光,星星們受不了混濁的空氣,悄悄逃走啦! 今夜我抬頭一望,繁星在向我眨眼,好像在說:“久違了!” 和從前一樣,我一眼找到了北斗七星。這象只鍋鏟狀的大熊星座,小時候聽過很多關於它的美麗傳說。 那顆掛在北邊孤傲閃亮的星該是北極星吧,少年的我就會唱這樣的歌:“……認識了這顆星星,永遠不迷失途徑,在山谷、在草原、在森林……它永遠在北方閃爍,鼓勵我們勇敢前進……”如今久未見它給我們指引方向了。 我久久望着星空,仿佛自己也羽化登天飛往星的世界裡去…… 夜深了,要對星星們說聲“再見”了,可真不忍離去。我在想,什麼時候坐在自家窗前一抬眼也能看到這些燦爛的群星呢?…… 真希望我能再看到你們這些可愛的夜的精靈——要知道,碧藍的夜空必須有金星的點綴才更美呀! 採擷綠葉 我採擷到各種各樣的綠葉,在朝霞里,在夕陽下。 葉片有圓形的、長條形的、鋸齒形的、多邊形的、大的、小的、草本的、木本的、深綠的、淺綠的……如此豐富多樣。造物用神奇的力量給予自然界各種植物以生機、靈氣,讓它們的葉片有美的線條、造型、色彩。 我每摘下一片綠葉,分分秒秒的時光就由我的指尖傳達到葉片的體內,它們留住了我山居時的那段美好的夏日。 我輕輕地把這些葉片夾在書頁里,我要把它們帶回去製成標本,隨時翻看和回憶。 感謝白水河送我這份難得的厚禮!更感謝白水河給了我這段美妙的難忘的綠色時光! 2005年9月26日 附:2008 年汶川大地震,此處災情嚴重,其山水能否安然無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