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朝之靈，源於商鞅；商鞅之惡，在於愚民

秦國大約開始於公元前800年。其開國國君名非子，擅長養馬，被周孝王派到渭河一帶，管理馬匹，其官職與孫悟空從玉皇大帝討來的弼馬溫一樣大，相當於紅朝的股級幹部。秦國位於現在的陝西西部，是周朝時中國的邊緣地區，民貧國弱。秦人雖然是華夏族西遷的一支，但因為與游牧人作鄰居，喜歡與牛羊為伴，所以並不識得中原禮儀。中原文明諸國不肖與秦國往來，周朝天子也視其為夷，不給它的國君加封爵位。與南蠻楚國自封的國王一樣，秦國的國君到了周朝首都，受不到上等禮遇，不能與周朝天子同席吃飯喝酒，不能在同一個廳里看舞蹈聽樂音。他們上不了廳堂，入不了潮流。

周幽王為討得寵妃褒姒的笑容，多次點燃烽火，戲弄諸侯。當首都鎬京（西安）真的遭到進攻時，各諸侯國都沒有派兵響應烽火的召喚，周幽王就被犬戎殺死在驪山。烽火戲諸侯是故事“狼來了”的歷史精版。在驪山腳下，張學良軟禁過蔣介石，有唐玄宗和楊貴妃泡鴛鴦浴的華清池，離池不遠處，埋着幾千名個兵士和車馬。千百年來，數不清的宮廷美女，讓溫暖的泉水，輕輕地從她們潔白如玉的肌膚上滑落，展出一幅幅美麗撩人的畫面，那些寂寞無聊的兵士們，是否偷窺過一二，有誰知道？史書記載的是，諸侯們不來救援，而秦國第六代繼承人秦襄公卻率兵抗敵。因保護周朝王室有功，被繼位的周平王封為諸侯。雖被封為諸侯，在此之後的一百多年中，秦國仍然與中原諸國無太多往來，直到秦穆公依靠百里奚、蹇叔等輔佐成為春秋五霸之一，中原人才知道西邊有個秦國。這些是公元前600年前的事情。

到戰國初期，七雄中的齊、楚、韓、趙、魏、燕已經雄起，只有秦國還在一畝三分地里打轉，仍被視為“夷狄之地”，沒有資格參加各國會盟。公元前352年，秦孝公繼位，力圖恢復祖上春秋時的霸業，頒布求賢令，命大臣們貢獻計策。在魏國沒有混開沒串紅的商鞅，通過走秦孝公的寵臣景監的後門，多次見到秦孝公。商鞅分別以帝道王道遊說無果後，遂以霸道之說，曉以迅速富國強兵之策略，終於獲得了秦孝公的青睞，出任左庶長。該職位相當於中原國家的丞相或相國，紅朝的總理。

商鞅一上任，便雷厲風行、大刀闊斧地進行變法。按現代說法就是大膽改革、勇闖地雷陣。從徙木立信開始，到作法自斃，商鞅執政共十九年。他的變法，波浪壯闊，驚心動魄，從戶籍、軍功爵位、土地制度、行政區劃、稅收、度量衡到民風民俗，無所不及，讓秦國全面脫胎換骨，由弱小變成強大。歷史學家們大多認為商鞅是一位真正的改革家。學理工的我也覺得他是中國歷史上鮮有的、能把改革搞成功的政治家。在他的屍體被牛車撕裂、全族老小被抄斬後，商鞅的新法仍然得以繼續，這在中國歷史上絕無僅有。其死後約一百二十年，秦王嬴政，兼併了六國，建立秦朝。秦朝按另一法家人物李斯的設計，實行高度集權的郡縣制度，並把秦國的“法制”推向全中國。自此，華夏文明便處在帝王專制的桎梏中，民智越來越暗，今日為甚。嬴政就是秦始皇帝，長城、阿房宮、兵馬俑是他勞民傷財的貼身標籤。焚書坑儒的反人類文明行為，是秦始皇帝的另一傑作，它雖被萬世唾罵，紅朝太祖毛澤東硬說值得商量。理由嘛，“你懂的”。實際上，焚書倒也不是秦始皇的首創。

商鞅早年學習法家、兵家、雜家思想，後來成為法家的代表人物。商鞅貶斥儒家學說，將儒家所推崇的禮樂、詩書、孝悌、修善、誠信、貞廉、仁義、非兵、羞戰貶斥為六虱，認為國家必須去除六虱才能強大。他不是一般的貶斥，而是頒布法令焚燒了《詩》、《書》。

商鞅變法的第一力作，就是增加GDP。那時候沒有什麼工業或IT業，也沒有華爾街的金融業或好萊塢的電影業，農業基本上是GDP的全部所在。因為農業生產技術含量低，要多打糧食，就得多投入勞動力。於是，商鞅立法限制商業等，逼着全秦國各行各業的人都去從事農業生產。五十餘年前全中國幾億人口都去大煉鋼鐵，同出此轍。商鞅立法禁止私人買賣糧食，也不讓農民從官家購買。紅朝前三十年也是這樣，糧店都是國營的，要憑糧票購買；不論災年豐年，農民都得如數上交公糧，幾十年卻領不到一張糧票。所以，農民只得努力種地，爭取做到上交完貢糧後，還剩下糧食養活自己與家人。商鞅還立令禁止農民接觸知識，禁止各種可能影響農業生產的娛樂活動，最終使得農民完全自愚自樂於耕田種地。

秦國的都、鄉、邑、聚都是自然形成的居民點。為了維穩，也便於徵兵，實行了“戶籍相伍”制度，按五家為一伍作為基本單位將全國人口進行編制，不但禁止百姓自由遷居，還實行連坐，讓居民相互監督檢舉，一家犯法，多家受罰。紅朝的戶籍制度，大概也源自於此，其城->區->街道辦或公社->大隊->生產隊的結構，與秦國的都->鄉->邑類似。為進一步保證全國人民緊密地團結在國君周圍，商鞅設法限制人口流動和信息的傳播。他立下規定，禁止百姓經營旅店、客舍；出行較遠者及旅店的旅客必須持有官府印發的憑證，旅店不能收留沒有憑證的旅客住宿。後來商鞅被人告發謀反、為求生而出逃時，在秦國境內，都沒能住上旅店，因為店主不認識他，他也沒持有官方證件，按照他立的法律，留宿無證件的人便是犯罪，所以沒人敢。現在四、五十歲以上的中國人，大都有這樣的經歷：出遠門，不管是公差，還是探親訪友，都必須要持有工作單位（或大隊、街道辦）的介紹信，否則，你便無法找到旅店住宿。不是旅遊旺季客滿，而是誰敢留你呀？沒有電子網絡，沒有“愛瘋”iPhone，禁止人口自由流動，便控制了信息的傳播，保證了全國人民統一思想，統一行動，也保證了君王的絕對領導。GDP老二的中國大陸，建立了比長城更長更高的網絡牆，目的也是阻礙信息的自由傳播。所以，商鞅也是中宣部的開山鼻祖。

商鞅變法的另一大作，就是明令軍法，獎勵軍功。為鼓勵士兵勇猛作戰，他把士兵砍殺敵人頭顱的數目與士兵獲得的獎賞多少直接掛鈎。獎賞包括土地和爵位。與獎賞並行的是懲罰。秦國的軍隊按五人為單位進行編制，戰場上一人臨陣脫逃，加刑於其餘四人；四人中如有斬敵首級者，則免罪。賞罰十分分明，秦國士兵在戰場上十分勇猛，當然也不得不勇猛。

以上兩點，算是商鞅的富國強兵之城郭上的兩個烽火台，遠遠不是他變法的全部。簡而言之，商鞅奉行極端的功利主義原則，使用簡潔實用的策略，頒布並強力執行十分嚴酷的刑法。他提倡以惡治善，用壞人來管理好人。商鞅的變法很快見成效：秦國國庫里糧食堆積如山，兵也強，馬也壯。這個迅速增強變大的過程中，最顯而易見的弊端是人性被扼殺，人文倫理道德被破壞。但商鞅不在乎這種長期的代價，他追求高效率，講究發展才是硬道理。不論是種地，還是上戰場，普通百姓或士兵，都是完完全全的工具，他們得不到任何人性的修煉，享受不到高於生物人的必需而外的任何東西。所富之國，其實只是秦朝統治者們城郭；所強之兵，只是秦朝統治者獲取更多疆土的殺人機器。這種富強，不是以民為本，自然不能夠長久，只能是曇花一現。秦朝在大統一後的中國全面推行秦國的制度和律法，雖然文武兩手都很強硬，但統治權僅僅維持了十六年，便是見證。

秦後的中國各個朝代，制度框架都沿襲了秦朝這種中央集權的郡縣結構，雖然律法和具體國策中都不同程度地揉進儒家或道家等不同於法家的思想觀念，但靠愚民來維持政權穩定的做法，基本未變。從秦至今，生活在華夏九州近千萬平方公里土地上的中國人（民），碰上開明有為的君主，偶爾能夠活得有尊嚴；更多的時候，他們只是活着。他們被愚弄，被奴化，他們忠於皇帝，熱愛黨，他們是良民、順民和草民。在被擠壓得無法繼續生存的時候，他們中的陳勝吳廣也會領頭揭竿而起，但結果總是僅僅引發朝代名稱的更替。竹竿甚至菜刀都不能成為作戰武器，造反的門檻變得很高很高，紅朝權貴為所欲為，無此憂慮。中國曾經是劉家的國，後變成李家的、趙家的、朱家的、八旗子弟的、國民黨的、共產黨的國。中國從來都是一個或幾個家族的國，一直沒變成多數中國人的國，更談不上所有中國人的國。這大概是民智昏暗的基本特徵吧。中國的文明歷史一直存在着至少兩個版本，官家的和民間的。官方的歷史記載着長城的宏偉壯觀，民間卻傳說着孟姜女哭長城的悲哀。因此，即便以史為鏡來觀察現實，也往往同時照到美女和魔鬼。

秦朝制度的確立，基於法家的思想理念，其中包括人性本惡。法家與儒家的一樣，是華夏文明的一部分。秦制的延續，阻礙了華夏文明的發展，以至於在現代人類文明中，從科學、技術到政治、文藝，華夏文明的貢獻，似有似無，若隱若現，與長城之巍峨形成強烈反差。這是所有中國人的羞恥，是兩千多年來的中國統治者，輪番不斷地愚民的偉大成果。不可否認的是，從秦朝漢朝，到清朝紅朝，雖然歷經興衰，華夏文明，卻一直能延續了下來。苟延殘喘也是一種奇蹟。其中奧秘，本人沒有能力深刻地探索和論述，此文也只是一點很簡淺的反思，屬於業餘水平。張貼上網，旨在拋磚引玉。若能引發更多的博主撰寫此類文章，便是筆者的榮幸。

半江紅 2014.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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