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搭乘的美國航空公司1720航班的MD-80雙引擎噴氣機,約當地時間(美國中部時間)下午4點徐徐降落在牙買加第二大城市蒙特哥灣市(Montego Bay 或稱蒙灣市)的國際機場跑道上,並穩穩地對接在登機門時,我和妻子隨着遊客人流來到出入境管理處等候簽辦入 關。排隊之餘,我四處張望,在我眼帘底下的機場警衛,海關官員和普通服務員全是黑人,我才不由得意識到這是位於美洲,非裔黑人占總人口90%以上的國家。 出機場就被旅館安排的司機接上車。外面剛下過一陣雷雨,地上乃濕轆轆的,一股雨後的清香撲鼻而來緩解了一路顛簸的疲勞,使我又精神斗擻起來。這次牙買加之旅雖是期待已久,卻是一趟身不由己的行程,也是前所未有的。 這個位於加勒比海人口僅3百萬的島國幾個月前對我說來還相當陌生,只知道它出了個70億地球人中跑的最快的飛毛腿Usain Bolt;還有牙買加的雷鬼樂,跟美國爵士樂,西班牙的弗拉門戈一樣風靡全球。不過有關牙買加的國情,哪怕是常識也少得令人宭迫。好在我有個習慣,每次遠足之前,哪怕臨時抱佛腳,也要做些“功課”。 牙買加來自當地土語Xaymaca,意思是水木之鄉。它雖小,卻屬於美洲第三英語大國。牙買加往北150公里是古巴,緊靠海地和多米尼加。1494西班牙冒險家哥倫布來到了加勒比海的西印度群島,在牙買加登陸後並把它劃入西班牙帝國的版圖。在隨後的一個半世紀裡,當地的土著及其文化幾乎被殘害貽盡。牙買加氣候宜人,土壤肥沃,再添上迤邐青山,孜孜不息的山澗,近乎仙境的風光曾誘惑終日漂泊的海盜棄船上岸歸邪為正。然而牙買加並非一塊淨土,自1655年英國人入侵開始,拉開了牙買加歷史上最黑暗的一幕。 殖民地離不開無償,或廉價的勞動力。西印度(或加勒比海地區)群島的土著人口正處在滅絕的邊緣,為此從非洲販賣奴隸的交易開始興旺起來,最為繁忙的就是穿梭於非洲,加勒比群島和英國的貿易三角。通常是從英國把火槍和彈藥運往非洲,然後船艙再塞滿黑奴販賣到加勒比海,最後滿載蔗糖,棉花,咖啡和大米返回英國。為謀求高利潤,黑人純粹被當作貨物擁擠在層層相疊的”貨架上”。這實在是一筆“善哉善哉”的“買賣”,從黑奴靈肉中榨取的財富源源不斷地流入大英帝國。 這裡不得不提一下,黑奴販賣中最慘絕人寰的一場大屠殺。1782年利物浦註冊的宗字號(Zong)黑奴船載運470名黑奴前往牙買加。由於船艙內極度惡劣的環境,再加上船長科林伍德(Luke Collingwood)缺乏遠洋航行經驗,海上漂泊時間過長,導致大批黑奴患病,其中近60名死亡。根據當時的規矩,船長的收入是從奴隸交易中抽成。買奴隸是為了榨取其體力,誰會問津得病的奴隸。沒有交易量,船就等於白跑一趟。 圖1,通常載客50人的船艙往往要裝10倍以上的人貨,而這些黑人必須在比棺材更窄的空間裡,不見天日地煎熬四,五個月之久。(轉載自Google image)  科林伍德雖沒有嫻熟的海航技術,卻滿肚皮的壞水。他命令船員把所有的患病黑奴拋入茫茫大海,活活淹死。有的黑奴不願受辱,自己跳入海中,此景悲壯不堪。據當時的船運保險條文,在意外情況下造成的“貨物”損失,可以得到賠償。科林伍德謊稱因航程過長而嚴重缺水,為了保證船能安全抵港,才不得不下此毒手。為此總共有133名黑奴慘遭毒手. 圖2 此畫描述了宗字號船員把患病黑奴拋入大海的慘烈情景(轉載自Google image)  回到英國,科林伍德向保險公司提出每個黑奴賠償30英鎊(大約值今天的4000美元)的申訴,後來在法庭上被駁回,意想不到的是有一名逃生的黑奴(他習水性,偷偷地又爬回船上混入人群中)在法庭上作證,事發時曾下大雨,船抵達牙買加時乃有420加侖的飲用水。雖然船長在經濟遭受損失,卻依然能逍遙法外。在當時的英國黑奴只不過是一種“貨物” 科林伍德沒有受到法律的懲罰,但宗字號大屠殺顫動了英國社會,激怒了具有良知的民眾。終身為黑人權益而吶喊的英國社會活動家Granville Sharpe藉此機會,推波助瀾,終於在26年後的1807年,上下兩院順利通過了廢除奴隸交易的法案。奴隸販賣是人類文明史上的一大恥辱,直至今天歐洲人還在繼續懺悔和反省,有的還專門前往大西洋宗字號悲劇發生處進行現場追思和悼念受害者。 圖3,為反省18世紀歐洲奴隸交易的罪惡歷史,英國重新複製和展覽了300英尺長的宗字號奴隸船,供市民和遊客參觀。  牙買加的居民,其前輩大都是被塞在船艙內當作“貨物”而來的。人口主體是非洲的黑人,也有一小部分是當年作為合同工來牙買加的印度人和廣東客家華人。在牙買加曾以人的膚色分等級,黑人最底層,華人的膚色較之黑人和印度人淺,因此被當時英國殖民者允許離開甘蔗種植園,開店鋪,做些小買賣。當年的華工絕大部分娶了黑人從此定居而衍生下來,因此現居牙買加的華人不少是混血兒。 似乎流着華人血液的群體,其行為在世界各地都如出一撤:刻苦勤儉,包容性差,有利可圖之處,可謂無孔不入,然而卻一味迴避社會公益的義務。久而久之,華人幾乎控制了首都金斯敦的食品零售和餐館業,洗染服務業,以及娼賭業,然而與主流社會的矛盾日益加深。華人被殺,商店被搶擄和焚燒的事件屢屢發生。牙買加的華人有個“雅號”,叫香蕉,外黃裏白,意思是雖不是白人,卻心底里一樣歧視和欺負黑人。 雖然黑奴已是200多年前的舊事,但給整個黑人群體造成的心靈後遺症依然存在。1962年牙買加成了一個完全獨立的國家,過去的黑奴開始真正自掌命運,但他們依然沒有引以自豪的歷史,宗教和文明。在社會的新秩序中時隱時現地溢露出奴隸時代的痕跡。僅3百萬人口的牙買加平均每天竟發生5起殺人案件,如此高的犯罪率少見於文明世界。 英國記者湯姆森(Ian Thomson)化了一年時間,對牙買加來回穿梭三次作了實地採訪,回國後出書,名為“死一般寂靜的庭院:牙買加記實”(簡稱“記實”)。牙買加歷來被人冷落,由於“記實”對牙買加的陰暗面毫不留情地揭露,立即引起了較大的反響,並獲得2010年英國皇家翁達基文學獎(類似美國普利策獎的Ondaatje Prize,)。 湯姆森在牙買加的經歷令人驚訝。他在書中描述如此一件全家被殺的命案,。被告在法庭上振振有詞地說,被害人在公共汽車上對他(罪犯)的女人的襯衫兩眼緊盯不舍,這是被看作是對他尊嚴的冒犯,因而連同他全家一塊被殺。在牙買加,極端兇殘的暴力往往為了一點雞毛蒜皮的小事。有兩個年輕人因偷吃食物而被店主用鐵鏟打成殘廢。作者為此而感嘆,如此的“尊嚴觀”令人懼怕,因為它缺乏對文明價值的理解。有個牧師說,這裡的年輕人的一生可歸納成一組三部曲,學槍,買槍和被槍殺。 “記實”是作者憑其對事物極為敏銳的目光和嗅覺,時而徒步,時而搭公車對牙買加進行“地毯式”採訪的結果。,一位僑居英國的牙買加著名詩人,本傑明.澤佛奈亞(Benjamin Zephaniah),竭力推薦“記實”給打算去牙買加旅遊的人,而非那些公式般的旅遊書。因為“記實”讓讀者觸摸到了牙買加真正的脈動,感覺到了它的政治,灼熱,島國風貌和節拍快而熱情的音樂。我有幸在啟程之前拜讀了“記實”。 從機場出來,車沿着路質想當不錯的A1號公路駛往坐落在蒙灣市區西郊的牙買加著名的度假村,Round Hill。公路兩旁收入眼帘的皆是不同色調,但顯得平庸的低矮建築,有的是住宅,也有的是店鋪。還有不少年輕人站立在交叉路口,叫喊兜售香蕉,芒果及一些很不起眼的廉價土特產和工藝品。久仰的加勒比海就在車的右側時現時隱,寧靜的海面在逆光下點點閃閃地發出亮晶晶的銀光。我知道,再北眺望,約200公里就是加勒比海面積十倍於牙買加的大島,古巴。 記得六十年代,為了給獨裁者卡斯特羅打氣,數億“藍色的螞蟻”不知上過多次街,高呼“古巴西揚基諾”(要古巴,不要美國佬),被馴服的,氣味相投的黨國子民們彼此間的支持果然顯靈!當年的加勒比海危機主角之一肯尼迪不久遇刺身亡,隨後也相繼有8個美國總統上上下下,而今天古巴獨裁者卡斯特羅依然健在,還在不停地對為他高呼萬歲的愚民們揮手致意;在地球另一邊的那個政府,依然和縱容地習用這個曾沾滿千萬條中國人性命和鮮血的黨名(稱)繼續在羞辱早已麻木的人們。 圖3,從高坡俯視到的Round Hill hotel and Villas 的入口處  不久汽車駛離了A1公路,慢慢拐進一條山坡小道,在一道敞開的鐵門前停穩,司機和門警打過招呼後繼續向前駛。此刻四周已見不到任何建築和人影,視野卻變得開闊和明亮,綠油油的山坡上點綴着鮮紅的花簇。熱帶棕櫚挺拔傲立排列整齊,精巧的園藝對艷麗的島國風光更具畫龍添睛之功。牙買加確實美麗,而且土地富饒,終年氣候適合植物生長,老天幾乎每天賦予一場雷陣雨不僅帶來了充足的雨水,雷電讓空氣中的氮和氫催產成氨肥,從天而降。據說在南美的另一角,秘魯的Guanape Norte島也深得天公寛愛,是一座“綠色化肥廠”,島上散滿肥效極高的鳥糞,為防止流失到海里,專門有人靠採集鳥糞為生。我想有天公助一臂之力,怪不得牙買加還讓200多年前的海盜“改邪為正”。 汽車又翻過了一個小山頭,眺望遠處是蔚藍色的海水,眼前不遠卻是一棟白牆的“過街”樓,居中攔道而立,這就是目的地了吧!女兒和她的未婚夫J早已等侯多時。當我們下了車,他們迎面上來給了一個熱情的hug,然後陪我們登記辦手續。等拿妥鑰匙,作為此行“總導演”的女兒吩咐說,別忘了傍晚的迎客聚會。 女兒在年初告訴我,她的婚事已定下來了,地點選在這“天涯海角”的牙買加。好在一切由他倆操辦,我遵命赴宴就是了。女兒曾兩度來這兒度假,此情此景會使人恍惚來到人間仙境。怪不得好萊塢的“當老牛碰到嫩草“(how Stella Got her Groove back)選Round Hill 度假村作為內外景拍攝基地。影片中過了不惑之年的離異女主角斯特拉(Stella,由Angela Bassett扮演)可能就是因為在如此優雅,浪漫的環境下才會熱戀上比她小整整二十年英俊彪悍的小伙子,美美吃上了“嫩草”。 由於路途遠,住宿昂貴,赴婚禮的大都是他倆一群交往多年,情投意合的“狐群狗黨”以及直系親屬。傍晚,在篝火下的海灘邊聚會中,我們遇到了女兒大學時室友Xi和她的丈夫。Xi比女兒高一級,本科畢業後沒有繼續深造,隨便找了一份工作匆匆結婚成家。不久婚姻受挫,禍不單行,自己又患上了白血病住院治療。記得我們全家都為此憂慮,在病房裡為她暗暗祈禱。Xi很堅強,經歷了幾輪痛苦的化療,終於戰勝了病魔。在我女兒的鼓勵下,Xi又開啟了生活新的一頁。數年後她完成了學業,立即擁有一份稱心的工作和新的美滿家庭。 Xi的父母是印度移民。她很漂亮,皮膚雖很黑卻透紅,一雙誘人而明亮的眸子。好久不見,身材變得更好了,亭亭玉立在我眼前。我感謝她多年對女兒如親姐姐那般的照顧和謙讓,還遠道而來當伴娘。“那當然囉,” 她接過話茬,“我們也順便來海灘度假,昨天在海水裡泡了一天,臉也曬黑了。” 說到“黑”字,她突然覺得走漏了嘴,緬婰地笑了。 當然我們也得與親家母R寒暄幾句。R是第三代意大利移民,她丈夫則是早年移居美國的捷克後裔,已去世多年。他們共育有5個子女,我女婿是排行老五。記得去年R和她的男友(是R的鄰居,喪妻多年的鰥夫)自駕車旅行,順道來我家,咱們有過一次無拘無束的長聊。 我酷愛意大利歌劇,隨意問起R是否還能講幾句意大利話。她搖了搖頭說,祖父自幼移民美國,一直居住紐約州,在她記憶中從未見他再回過意大利。有一次曾好奇地問起,她祖父只是很平淡地回答,美國已經是家了,這麼多的國家公園,度假時還來不及玩呢!在這類“死心塌地”的移民家裡,英語當然是唯一的語言了。 女婿的成長背景是非常典型的美國傳統保守家庭。子女都受過良好的教育,自食其力,各自都有一個溫馨的家庭。如今美國政治和經濟均處於動盪狀態,無疑也成了我和R之間主要議題。兩老雖非茶黨黨員,在觀點上卻很接近,他們憂慮ObamaCare對天文數字的財政赤字(近三年來財政赤字超過歷來總統任內的所有赤字總和)而言,可謂雪上加霜。他們信賴個人的力量,家庭而非政府。他們討厭政府的指手劃腳,蔑視對寄生於政府的行為和文化。我想這也是美國社會中堅分子的理念,也是我移民美國的初衷。 我在電視上看到茶黨集會的一些場面,幾乎全是清一色的白人,即使有少數民族,也僅僅是點綴。早在10年前我就看過曾是尼克松總統的顧問,帕特.布坎南(Pat Buchanan)所著的“Death of West……”一書,作者驚嘆,隨着移民成分和信仰的不同,傳統的美國生活方式將消失,換言之是西方文明死亡的開始。最近我聽說一個新的詞彙,叫作逆向殖民。不少新移民不但抵制歸化,而且從心底里敵視美國的文化,與老殖民者幾乎是異曲同工,逆向殖民者同樣是在於占盡經濟便宜併吞噬所在國的文化和傳統。難道世上真有報應不成。 一心想顛覆美國傳統文化的社會主義者奧巴馬上台以來似乎加速了這種趨勢,白宮的聖誕樹上破天荒地掛上了“世界被壓迫人民的大救星”毛澤東的頭像,在招待中國黨魁的國宴中也居然邀請他的弄臣演奏“我的祖國”一面羞辱奧巴馬的前任,一面獻媚他的主子。也難怪奧巴馬的選票中少數民族占了24%。當然要恢復美國傳統或開國元勛的理念和真諦,在今天並不時髦。為此恐怖主義者,野蠻人,要恢復奴隸制的種族主義者等各種惡名都落到了茶黨或具有類似理念的人。人類文明的演變是個漫長的過程,幾百年寸步不前,甚至倒退都很正常。 回到房間已夜深。我在農村的田野里生活過多年,夜是自然界的舞台,人類的熙攘被五花八門的昆蟲放縱歡唱,亂舞所取代,如此別樣的“靜寂”,再加上身邊時時的拍浪聲,好似催眠曲讓我很快進入夢鄉。 第二天的唯一“節目”安排是婚禮彩排和聚餐會,可有“閒”拍照了,我一路上扛着沉重的三腳架,2個相機和兩個鏡頭不也就是為了這個? 圖4,晨曦微微的度假村一角  圖5,五彩繽紛的早餐: 木瓜,芒果汁,炒雞蛋果(牙買加特產,一種類似雞蛋的水果)  圖6,老中阿姨們與熱情的牙買加娃娃們合影留念  據介紹,Round Hill度假村建於上世紀50年代,早年的清一色的甘蔗園已被椰子樹,木瓜樹,牙買加特產多香果樹以及其他人工培植的奇花異草所取代。建村的初衷是為西方名流提供棲身度假之地,村內的別墅和旅館的藍圖,內部裝潢均出自至今乃健在的著名時裝設計師拉爾夫.勞倫(Ralph Lauren,Polo就是他的代表品牌)之手。我曾雅興十足地閱覽了度假村歷史照片陳列室,肯尼迪總統,鮑勃.霍普(Bob Hope), 保羅.紐曼(Paul Newman)以及赫赫有名的英國劇作家諾埃爾.科伏德(Noel Coward),美國現代作曲家科爾.波特(Cole Porter)等等名人都在這裡留下了他們的足跡。 圖7,雷雨後,烈日掙扎着撥開層層烏雲,可謂重見天日  圖8,當心頭頂上”懸劍”,搖搖欲墜的木瓜  圖9,火焰花和香蕉,緊緊纏繞,依依不捨  圖10,牙買加海灘觀日落,據稱是世界令人最為神往的奇景之一 喜歡攝影的人無非是“好色”,島國的色調隨着白晝變異使得我眼花繚亂,享盡了眼福。當然乃有美中不足之處,度假村幾乎是與世隔絕,要感受一下當地的人氣,還非得走出去。在晚上的雷鬼樂演奏會(每星期五有一次當地音樂和舞蹈的招待演出)上,我向“總管”表示了意向,她把臉一沉,將了我一軍,“在原則上,是來參加我的婚禮,而不是遊山玩水的。” 我和妻子相互作了個鬼臉,這丫頭竟然還能用中文說“原則”兩個字。 因為“立下軍令狀”下午兩點前趕回村子,我們用完早餐就搭上旅館的車子前往蒙灣市。一路上與司機L先生隨便聊了起來。他在Round Hill已有30餘年,很喜歡自己的工作,特別是說起為名人駕車時,更是眉飛色舞。他珍藏一疊照片,其中有一張是與多次獲得奧斯卡等各種大獎的著名喜劇演員烏比.戈德堡(Whoopi Goldberg) 勾肩搭背的親熱照片,烏比答應他,下次再來牙買加一定還會搭他的車。L先生有5個孩子,都是“光郎頭”,在牙買加除了公務員享有退休金,其他任何興業的人退休後,都要靠自己的積蓄,因此必須埋頭幹活,省吃儉用。 圖11,帶我們開小差逛蒙灣市旅館司機L先生,與他合影也可以沾上點名人的靈氣  年過花甲的L先生保養如此之好,讓我吃驚。他說,他自小養成了健康的生活習慣,從不間斷鍛煉,對美國式的Junk快餐食品避而遠之,喜歡蔬菜和水果,偶爾也沾點葷氣,不過全是加勒比海的活鮮。我不禁想起了來牙買加時,飛機上發生的一場虛驚。兩對回牙買加探親的男女,不過是而立之年,就坐我前排,從外表看他們平均也至少有300多磅的體重。飛機起飛不久,其中年紀較輕的男人從靠窗的座位站立起來,吃力地往過道擠去。我坐過道位,正專心一致地在看書,但突然聽到身邊一聲沉重的巨響,只見地上直挺挺躺着就是坐在我前排的大漢,兩眼直往上翻。空姐和一名醫生急忙過來,然而我發現與其同行的一男二女卻顯得無動於衷。經醫生的診斷是糖尿病,因血糖過低而引起了昏厥。一大杯橘子汁強行灌下去後,地上的大漢才緩緩回過氣來,乘客們總算鬆了口氣。 後來換機時又遇見了這四位男女,那個年歲數較大的,更“龐大”,他的肥肚子沉得幾乎要碰到膝蓋,從而步履艱難,他對我苦笑了一聲說,He made it. 我想這種(昏厥)狀態可能屢屢發生,他們也有點習以為常了。相比司機L先生,同是牙買加人,身體素質竟然差異如此之大。怪不得L先生跟我開玩笑說,在美國什麼都是超大的。是啊,牙買加無論男女都沒見到美國那種超重型的。看來超重跟人種沒多大關係,在歐洲的白人,油桶身材的也鮮有,在街上見到胖子,不用問準是老美。 沒多久我們到了蒙彎市,我要求L先生帶我們去山姆夏普廣場(Sam Sharpe Square)。在牙買加奴隸抗爭歷史上,有一場最著名的“聖誕暴動”就發生在蒙灣市附近。山姆(1801-1832)是個奴隸卻受過良好的教育,自幼反感奴隸制。後來受英國議會“取消奴隸交易”的鼓舞,他積極利用在教堂當牧師的機遇對黑奴進行啟蒙,激發他們對自由的渴望,同時各莊園之間秘密串聯籌劃大罷工。 圖12,在夢灣最繁忙的市中心有個山姆夏普廣場。廣場中央有一座大型雕塑以紀念牙買加民族英雄山姆夏普  圖13,有山姆夏普雕塑的右側,有個稱為“籠子”的建築物,從前曾用作拘留逃亡黑奴和不法水手的牢獄  1931年的聖誕節,在蒙灣附近的肯辛頓莊園的奴隸開始罷工,後來蔓延到整個牙買加,參加的奴隸達30萬之眾。罷工開始是和平的,但當時正值甘蔗收穫季節,莊園主氣急敗壞,對罷工奴隸進行了嚴厲處罰,從而觸發了奴隸們的暴力反抗,期間共有14名白人被殺,但暴動8天后即被殘酷鎮壓了下去,近500名奴隸被處決,山姆夏普也於1832年被處以絞刑,他臨死前說,“我寧可上絞刑架,也不願當奴隸”。 但奴隸的鮮血沒有白流,聖誕暴動加速了牙買加奴隸的徹底解放,僅7年後,於1838年牙買加種植園的奴隸獲得無條件的自由。人類歷史上殺戮連綿不斷,但處於不同文明的劊子手和受害者對殺戮的態度卻大相徑庭。差不多200年後的1989年,北京天安門廣場前也發生了數百人被斬殺的慘案,20年以後,劊子手仍然沒流露絲毫的歉意,與此同時受奴役的百姓,不僅為屠殺無辜開脫罪行,還爭相為劊子手的90大壽獻媚和膜拜。在中國,劊子手與被其奴役者雖是對立面,卻同等地醜陋。 牙買加的歷史,包括旅遊名勝都與奴隸有千絲萬縷的聯繫。蒙灣城附近有個“玫瑰豪宅”(Rose Hall)是旅客必到之處,連英國查理王子和他的第二任妻子也曾到此一游。很久以前玫瑰豪宅曾有一女主人安妮,她性格乖戾,兇狠殘暴,荒淫縱慾。死於她手的不光是無數被玩弄的奴隸,還包括其兩任丈夫。她最後也死於自己賴以信任的一名奴隸。此後,奴隸們深埋了安妮,據說安妮的鬼魂還不斷出現,弄得周圍人心惶惶。從此人們再也不敢接近玫瑰豪宅,豪宅逐步毀損,直至坍塌。白女巫安妮的故事就此傳開了,還有人為她寫了小說。 圖14,與亭亭玉立的苗條導遊合影在玫瑰莊園的豪宅前  沒幾分鐘,司機L帶領我們到了離蒙灣城不遠的玫瑰豪宅。現在的玫瑰豪宅是1960年代由一個美國人出資重建的,家具和擺設都非原始,倒是牆上懸掛的幾幅安妮肖像畫引起了我們的興趣。據導遊介紹,這些畫家都沒見過安妮,但肖像之雷同,無論是眼神和相貌似乎出自同一個模特。難道這是對邪惡的一種形態上的共識。導遊要我們注意安妮居中而坐的那張合家畫,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這幅畫,安妮的眼光總是心懷叵測地緊緊尾隨着你,嚇得在場的女士們都不敢直視。 美國才去世不久的著名歌手約翰尼.卡什曾把安妮的傳奇故事寫成一首敘事歌謠,頗受歡迎,成了流行曲。最後導遊帶領遊客在安妮的墳墓前唱起這首敘事歌,唱完後大家予以熱烈的鼓掌。我想如逢旅遊旺季,地底下的安妮每天要無止境地面對自己狼藉的人生記錄。 逛了蒙灣城,參觀了“玫瑰豪宅”,還“搶購”了不少據稱是口味上乘的藍山咖啡,時間還不算晚,在L先生的推薦下我們一起飽餐全由牙買加當地人烹調出來的中菜。 圖15, 中共為牙買加建造的該國最大的會議中心 (取自Google)  在回村的路上汽車路過一個很漂亮,豪華的建築群。L先生說這是不久才竣工,由中國政府出資5千萬美元的會議中心。接着他不停地誇獎中國人,原來英國人曾在牙買加修建了唯一的一條從首都通往蒙城的鐵路,後來因管理不善,90年代徹底被廢棄。據說2005年曾慶紅訪問牙買加時許諾,中國將單獨承擔重建被廢棄的鐵路。為此牙買加舉國上下給中國人翹大拇指。 牙買加獨立後,美國逐步取代了英國在牙買加的影響,如今中共已在這美國的後院爭得一席之地。想當年蘇聯開始也以經濟援助為幌子,突然間在古巴領土上“雨後春筍“般地豎起了瞄準美國的導彈。要是離美國海岸咫尺的牙買加有一天也出現共產中國的導彈,今天的美國恐怕不可能像當年那樣應付自如了。 尼克松在美國人眼裡可能是最齷齪的總統,但眾口一致地讚揚他1972年的中國之行。我卻不以為然。凡是政治家都沒有誠實的,這是職業病,尼克松既然當了總統,騙騙人也無可非議。然而自他打開中國大門,與中共交往的40年裡,美國得到了什麼?美國為拉弄一個搖搖欲墜的,正處在文革中不可自拔的毛皇朝,跌入一個不能自拔的陷阱。毛皇帝可謂一個是擁有邪念的邪惡者,跟希特勒一樣不見棺材不掉淚。如果沒有尼克松的救援,共產皇朝可能就到毛為止。尼克松72年的中國之行可能推遲中國的民主進程幾十年,甚至上百年。他同是美國人和炎黃子孫的罪人。 如今的當政更厲害,與其先帝不同,是一群為了利益無所不為的,沒有邪念的邪惡者。這種獨裁政權的崛起,尤其是它軍事上的強大,對人類的益處何在?它好比懸掛在世人頭上的達摩克利斯之劍,隨時意味着災難的降臨。 我們提前回到旅館,女士們前往美容室化妝打扮準備傍晚的婚禮。此時大約下午兩點,突然颳起了大風,烏雲遮天黑壓壓的一片,不久雷電和驟雨接踵而來。牙買加今天的雷雨來得特別早。我喜歡這種特殊的“寧靜”,專注地閱讀希臘音樂理論家Constantin Floros有關馬勒(Gustav Mahler 1860-1911)的專著“馬勒的交響樂”。 馬勒是我最為崇敬的作曲家之一,他的作品正處於浪漫主義到現代音樂過渡期,也被稱為後浪漫主義色彩的音樂。他的偉大在於把哲學融會貫通到音符之間,因此對他的音樂,不光是聽,而且還要讀其潛在的意識。馬勒輝煌到極點的作品有9部完整的交響樂和一部稱為大地之歌的交響樂,它們是馬勒含辛茹苦對人生真諦的探求。最後他歸納成不可抗拒的命運。是啊!女兒的今天何嘗不是命運的安排。 孩子十歲來美國,學業一直很順利,經過20多年寒窗現在已是腫瘤血液科的專科醫生了。然而在個人生活之路卻不平坦。第一個男友是黑人,是她大學裡的同學。我不贊成過早地戀愛,因此女兒本科畢業後才與這個男孩發展成戀愛關係。我雖沒見過他,聽女兒介紹,此人聰明,也要求上進。自從女兒墮入愛河後,我沒有從她身上發現那種初戀的快樂。家裡一個很熟的朋友告訴我,有一回在超市遇到她倆,但她沒有打招呼,似乎是在故意迴避。還有老中朋友在飯桌上常會對老黑出言不慎,女兒經常不辭而走。看此情景,我跟孩子作了一次深談。我對她說,品行正派,聰明好學的孩子,不管是誰,我都喜歡,關鍵是在於對自己的選擇要有信心,絕對不能自卑,否則要痛苦一輩子。我還真切想見見那個黑小子,妻子也樂意有朝一日抱個黑外孫。我們約好了時間,可能是羞於見我,他沒出現。 這段經歷維持了4年,後來女兒到外地當住院醫,男孩上了法學院,兩人的關係才停止來往。看來她倆都缺乏勇氣面對世俗的偏見,或者是“識事務”吧,好聚好散,也沒有釀成難以彌補的大錯。據說不久那男孩成了家。但對我女兒來說,不僅在感情上浪費了多年,終身大事依然遙遙無期。 女大當婚,尤其是對新移民來說並非易事,不如在故國,選擇面較窄。儘管學業出色,孩子羨慕和渴望一個溫馨的家,她出於無奈也同意“外援”。不久在我一個與她同城的朋友拉線搭橋下,結識了經歷相仿的來自大陸的第二代移民。在隨後兩年的交往裡,兩人關係並非風平浪靜。然而經觀察,我有一種潛在的憂慮和不安,男孩的價值觀與我女兒格格不入。出於對孩子的愛護,我反對他們繼續往來。由於成家心切,孩子一意孤行。就孩子的婚姻大事,父母有責任表態,但絕無權利干預。在婚禮前,全家有一次長談,期間我和妻子再三叮囑女兒,“今後無論碰到什麼情況,家裡永遠是你的避風港。” 婚後還不到半年的某一天清早,妻子接到女兒從P城打來的電話,孩子哭泣地說,她的忍受已超過臨界點,決定與他分道揚鑣。妻子立即堅定地表示支持,並傳我話說,決不能再回頭,在找到新居前,我們會承擔所有旅館的費用。她母親第二天即飛P城,見面後兩人抱頭痛哭了一場。離婚很順利,女兒又開始了新生活。 事後證明我的潛意識危機感沒錯。據女兒的回憶,她的前夫從親戚處拿來兩枚精緻的刻有齒輪和麥稻穗圖案的黨國國徽,並說佩戴在身上有種自豪感。我聽了渾身冒汗。如果把這個國徽懸掛一萬年,它還會不停地往下淌血,因為它吞噬了千萬條中國人性命。女兒也有同樣的反感,轉身就把這骯髒的東西丟掉了。後來他還追問起國徽,女兒只能撒謊說,不見了。 一陣急促的電話鈴聲把我從回憶中拉回現實。外面的雨乃在拼命地下,而且越來越大,妻子在擔憂旁晚的室外臨海草坪上的婚禮是否能如期順利進行。我告訴她,牙買加的雷雨是天賜,不會給我們帶來麻煩的。果然不久雨停天晴,涼風陣陣和夕陽餘暉使村里又恢復了生氣。 圖16,新郎,新娘,伴郎和伴娘為攝影師做盡funny faces(怪臉)  婚禮準時舉行。當身着精緻禮服的女兒,手挽着我,慢慢步人人群時,我心潮澎湃,她今天的幸福實在來之不易。孩子的生活時有波折,但從沒影響她對事業的追求。在一個偶然的機遇,她結識了同一醫院的侵入性放射科醫生J。從此以後孩子臉上常掛着笑臉,她找到了自己的所愛,自己的幸福所在。J確實也是個好孩子,不但英俊瀟灑,學業工作也是兢兢業業。醫學院畢業後,他被派往駐日本沖繩美軍基地當軍醫,服役期間曾前往三八線的美軍前沿陣地,面對北朝鮮邪惡的政權,他深知自由的寶貴。 圖17 ,月光,燈光和篝火光照耀下的浪漫會餐  婚禮進行得莊嚴,簡要和傳統。我為大家放映了特意為孩子製作的幻燈片,而且還配上自己所喜愛的古典音樂片段來加強效果,如德伏夏克的大提琴協奏曲第二樂章中緩慢而多情的旋律催生對童年和故人的回憶,短短二十來分鐘的時間,我把從襁褓中的娃娃到今天身着白褂的大夫,以及與她成長有密切關係的親友長輩介紹給大家,觀眾中時而竊竊私語,時而開懷大笑,給婚禮場面增添了不可多得的熱烈氣氛。 婚禮結束後的次日,我們送走了客人,徹底放鬆地享受了整整一天的加勒比海和煦的陽光和海風。第二天在去機場的車上,我和妻子為女兒找到自己理想的歸宿而感到寬慰。回想起來命運對咱們還算公平,如果女兒至今還與那個摯愛黨國國徽的女婿一起,說不定那天,孩子無奈“海歸”,陷入我早已逃之夭夭的那塊善惡不分,是非顛倒的黨天下。現在這塊心頭之石總算永遠掉了下來。 一轉眼,我們又來到了蒙灣機場,周圍的一切沒剛來牙買加時顯得那麼陌生。在排隊登機時,聽到背後傳來一陣熟悉的聲音。回首一看,哈哈,故友重逢,原來那兩對大個子也結束了蒙灣城探親訪友,搭同機回家。他們似乎變得更有生氣,精神擻爍,可能是彼此都許了願,改變生活習慣,做一個健康的人。再次見到老鄉,貿然產生一股提前到家的感覺,一次身不由己的牙買加美滿之旅終於落下了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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