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窺及其他 ——隨筆·四千六百三十一 【一】 去歲末發的〈新冠疫情中的美國華人【轉載】〉火了,有網友道「很好的文章,描繪了華人的生活狀態,客觀真實」,也有網友祝福「新年快樂,好文分享」,還有網站通知「已經被編輯部推薦到首頁」;而「鮮花」「收藏」等,更是無數。 如是,我就過意不去了——其一,我沒有標出原作者。可,我沒標出,不是我有意隱去原作者,而是我撿來的那去處、刻意隱去了原作者。那網站習慣性的落款:「責任編輯」誰誰誰,而後加句「轉載請註明作者、出處並保持完整」。其實,這是想讓人標出其網站;至於原作者,是沒有的。 其二,我改了原作的標題。改標題,倒是原標題不抓人,只有改一下才能火。如是,我就只能「顧曉軍按:文章源於網絡,原標題為〈奧密克戎下的美國華人:辭職、抑鬱與釋然〉」,以便讓對原作者感興趣的朋友尋找。 細心的朋友或許已發現,我雖非有意隱去原作者,卻有意隱去了那我撿來文章的去處。而這,說來就話長了。 約十多年前吧,我窮得叮噹,見一網站徵文,一等獎一千美金,二等獎若干、三等獎若干……就連安慰獎也有一百美金。我就見錢眼開了——那時,一千美金等於八千多人民幣;而我的月薪,才一千多。差不多是半年的工資,我拿出看家的另一本事:理論(除寫小說之外),仔細琢磨、大膽行文,參賽了。 應徵文章發過去,立馬就被選用了,且是第一篇。隨着第二篇、第三篇……文章出來,我暗喜。為何?那就不在一個檔次上呀! 然,到了截稿日期,又延期了。延就延吧,估計應徵文章不夠。就這麼,延了一次又一次……最後,終於攢夠了17篇文章(因連安慰獎,一共有16篇文章可以獲獎;我想,人家總不能篇篇都獲獎吧,總要有篇獲不了的)。 頒獎名單終於出來了,我趕緊看。一等獎,沒有。我想,弄了二等也行。二等獎,也沒有。我想,難道是要給我個是三等獎?三等獎,還是沒有;就連安慰獎,都沒有給我。而獲獎者中,竟然還有一人獲兩個獎的。更可氣又可笑的,是那所謂的文章里面,竟還有從網上找來的幾張圖片、再加上幾行說明文字的。臥槽! 槽也沒用。人家徵文、人家頒獎,解釋權歸人家。這事,也就漫漫地過去了。我不會往心上去。 數年後,我無意中在文章里提到這事。嗨,竟有人通過雅典學園後台,給我留言、解釋這事。嗐,有啥好解釋的、還有意義嗎?那時,我剛漲了工資;一千美金,相當於一個月的工資稍多一點。如今,就更微不足道了。何況,炒股賺的錢,又是幾年、幾十年的工資。如是,我放過了他們。 不過,我會時不時去逛逛,見到好文章就拿來、像〈新冠疫情中的美國華人【轉載】〉樣處理,意在告訴他們:你們這也叫「偷」。 【二】 於〈奧密克戎下的美國華人:辭職、抑鬱與釋然〉(原作者是劉文,最先的出處是騰訊),我真的是愛不釋手。 我是個寫小說的。創作,講究:源於生活、高於生活。而一個作家的個人生活,總是很有限的。比如說,小說中需要描寫嫖娼的情節,你總不可能先去嫖了娼再回來寫吧。咋辦呢?那就只有「窺」。 如今,比我們剛成才的那時好得太多了——有網絡呀!網上,啥沒有?尤其是像〈奧密克戎下的美國華人:辭職、抑鬱與釋然〉中的生活與感受,太長見識了——我,還真的沒有去過美國;即使去過,也不是在奧密克戎的情景下、常住美國呀;即使是在奧密克戎的情景下常住美國,也沒有那女性的眼光、沒有那溫情、那充滿的愛……總之,原作者劉文給了我一個全新的視角。 除〈奧密克戎下的美國華人:辭職、抑鬱與釋然〉,我還看到過篇文章,是台灣旅美華人女士寫的。她寫「女人幫」「太太幫」,寫幾個女人常各帶食物聚餐,寫大方、算計、窘態等,寫得非常細膩、寫出了各自的個性。 自然,那是在非奧密克戎的情景下,人們是常態。而常態下,就難免會有私心、算計。其實,即便在奧密克戎的情景下,人們也是會有私心、算計的,只不過、有時愛能戰勝這些。由此想來,新冠疫情是打不敗人類的;只要有情、有愛,人類終將勝利。 我喜歡「窺」。既喜歡「窺」特殊的人們的陰暗面,更喜歡「窺」普通的人們的美好、溫情、愛……等等等等令人動容的東西。 我還喜歡「窺」我不熟悉的人們及他們的生活。比如,台灣的,旅美的,以及旅居世界各地、各個角落裡的人們的生活。無論男人還是女人,只要有真實感的,都喜歡。 所以,請讀者朋友一旦發現哪裡有這類的好東西,請一定要告訴我,我會去「窺」。 【三】 「窺」了來,自然會有朝一日用在我的小說中。但,「用」不能是抄襲、剽竊。 說件往事。我上網已17年了。上網初期,我說我是老作家,有網友嘲笑我,叫我拿作品出來。其一,那時翻拍書稿,要不還沒有、要不很貴,而我又剛學會打字;其二,過去的作品,除了少數、大部分拿不出手。沒辦法,我就花了一兩年的功夫、埋頭寫,三五天一篇、寫了一百多篇小說。可,生活是有限的呀!如是,我就把電視片、新聞等里的素材,全都寫進我的小說中。這樣,還很容易火。 一火,看的人就多了,說的人也多了。一日,有人說我的短篇小說〈兵馬俑〉,抄襲《北京文藝》上的一小說。馬的,明明是取材於一電視片中的小故事,咋會是抄襲? 找,找來看。一看,全明白了——那《北京文學》上的〈東風破〉(記不准了,約是這名),分明是——遲子建發明的炕頭文學,被河北一女作家發展形成了炕頭氛圍文學(在陰暗的環境中,男男女女的心裡活動與那些事);而〈東風破〉的作者,不過是對那女作家的炕頭氛圍文學的模仿。 這我就要說話了。其一,氛圍文學,在八十年代出現時,我即便不能算是鼻祖,也至少是最早的其中之一,有1986出版的《全國兒童短篇小說選》為證(其中選用了遲子建的〈北極村童話〉和我顧曉軍的〈太陽地〉)。其二,我雖是氛圍文學的鼻祖之一,但我的〈兵馬俑〉卻不是寫氛圍的,而以編故事與煽情見長,這咋能說我是抄襲呢?何況,是那期《北京文學》出版在前、還是我在網絡上發表在前,還兩說。 後來,我琢磨了下,很可能是這樣——電視片,源於新聞,我源於電視片;而〈東風破〉的作者,約源於新聞。 再說《北京文學》,並不咋樣。八十年代,記得是汪曾祺在把持。而當時中國的中短篇小說,頭部是《小說選刊》、《人民文學》等,新銳是《青春》、《花城》等;下一梯隊,是《上海文學》、《鴨綠江》等。啥《北京文學》,根本不入流。 還說,〈東風破〉有啥寓意?連那《宋史·樂志》中的詞牌都算不上,只是一詞調。而〈兵馬俑〉,則是秦俑。秦俑,是秦帝國戰爭機器的基礎部件…… 不多說,載〈兵馬俑〉於本文後(原載《顧曉軍小說【二】》,出版於2016年7月,書號為9789869314596)。 顧曉軍 2022-2-1 兵馬俑 ——顧曉軍小說·之四十二(二卷:兵馬俑) 我市近郊一農民的兒子張三,喜歡上了兵馬俑,情結甚濃。 他說:這輩子,哪都可以不去,一定要去趟西安,親眼見見兵馬俑。 久而久之,村里村外的人,都管他叫:兵馬俑。 他也不介意,自個對自個說:要當,就當個好兵馬俑,就當那有兩撇鬍子、略帶微笑的兵馬俑。 這個夢,一夢就是十幾年。 直至,他三十出頭,地里獲得了大豐收。 歲末,他才帶着妻子、女兒,坐上南京開往西安的列車。 一家人,別提多開心。 列車,向着西北,一路飛奔。 車窗外,山呀、樹呀、田呀……皆拼命地向後倒去,無甚可看。 他,便又悄悄地給自己貼上兩片鬍子、瞪着牛眼……扮兵馬俑,逗得女兒傻樂。 在家時,他還會披上張報紙畫的鎧甲、手持一根晾衣裳的木叉…… 剛上車時,給周圍的人,都發過煮雞蛋;大傢伙,樂得還他些笑。 唯幾番掃着滿地雞蛋殼的乘務員,偷偷地翻他的白眼。 到達西安,已是黃昏。 出了車站,找家旅店、訂下房間;兵馬俑,便迫不及待地領着妻子、女兒,去看古城夜景。 不料,剛出旅店、沒走出多遠,就遇上三個醉漢。 女兒,躲讓不及;那醉漢,便滋事、甩手給她一記大耳光。 妻子去護女兒,結果也挨了一記耳光。 這兩記耳光,打在兵馬俑的心上,他拔拳就是一下。 不曾想,這一老拳打在了醉漢的太陽穴上;醉漢應聲倒地,七竅流血、當即斃命。 “打死人了!”另兩醉漢一驚,酒醒了一半,叫喊着、跑了。 兵馬俑,趕緊對老婆說:“快走、連夜走,回南京去。纏進官司里,對孩子的成長,不好!快走!快!” 驀然,古城夜的大街上,變得冷冷清清。 只剩下兵馬俑,守着那死鬼醉漢。 巡邏的夜警來了,兵馬俑被抓了起來。 警方,以為他是個慣犯。 兵馬俑委屈地道:“我是個農民,膽子很小的。” “膽小?出手這麼准、這麼狠?” “沒想到呵!” “那你為啥打人?” 兵馬俑道:“我是個男人,我老婆、女兒被打,不得不出手呵!” “你可以制止、說理……” 兵馬俑急了:“他是個醉漢呵!” 之後,兵馬俑被送檢察院、再交法院,他還是這幾句話。 可無論咋說:這過失殺人,也是殺人;而殺了人,就得為自己的過失去贖罪。 兵馬俑,被判:無期徒刑。 無期,就是沒有期限,直至生命的終結。 兵馬俑的心,死了。 為了女兒,他寫信給妻子,要她燒掉自己的照片,不要給女兒留下任何印象。他還要妻子改嫁,去一個沒有人知道底細的地方。 他妻子,燒掉了他的照片;但,沒有改嫁。 而是跑遍了村里、村外,挨家挨戶地跪求:無論如何,千萬別讓我女兒知道她爸的事。 周圍十里八鄉的族長們,都感動了,發話道:不許說!誰家的孩子說漏了,掌大人的嘴;大人說漏了,掌老人的嘴;老人說漏了,掌族長的嘴。 善良的人們,就這麼用善良的欺騙,維護着孩子的成長。 家裡,妻子帶着女兒,含辛茹苦地生活着。 牢裡,兵馬俑真心實意地改造着。 服刑的第五個年頭,兵馬俑第一次被減了刑。 他,又看到了生活的希望。內心鬥爭了很久,終於給妻子發出了封信:希望得到一張女兒的照片。 不久,兵馬俑的希望就得到了滿足。 他把女兒的照片,鑲在自己的號牌後面;每天,都要翻過來看無數次。 為了早日回家,兵馬俑瘋狂地改造自己。髒活、累活,搶着干;他一人,能頂幾人用。 就這麼:改造,減刑;減了刑,再改造…… 兵馬俑,通過自己的拼命努力,把刑期大大地壓縮了。 出獄前的那幾天,兵馬俑百感交集。 天天夜裡,瞪眼望着天空,想象着與女兒、妻子見面的情景。 眼看快要到家了,兵馬俑卻止住了腳步。 他覺着:剛剛脫掉囚服、背着個破旅行袋、兩手空空,回去見女兒;這,多讓她失望。 他決定:暫不回去。在附近租間披子房住下,打工、掙錢,為女兒的成長,多出點力;而後,再回去。 兵馬俑,悄悄地與妻子聯繫上。 當他知道:女兒,剛考上大學;家裡,很窮…… 他,就悄悄地打了兩份工。 不知不覺,又是兩個春秋。 女兒要上大三了。可,他卻漸覺體力不支、身上疼痛,去醫院檢查,結果是:癌症、晚期。 若開刀、醫治,得十幾萬。兵馬俑,哪來這麼多錢?他決定:放棄治療。集中財力,供女兒讀完大學。 妻子,受不了了、對丈夫發火道:“不管治不治,你先給我回家去。” 思來想去,兵馬俑與妻子商量:以繼父的身份,回去。 妻子,領着兵馬俑到家,對女兒說:“這是李四,就叫他李叔叔。” “李叔叔。”女兒,覺着他面善,接納了他。 女兒,更知道:媽媽,這一輩子,不容易;且,也不會隨隨便便帶一個陌生人來家。 但,女兒沒有多想,也沒有多問。 兵馬俑,開始以繼父的身份,在家裡過日子。 當繼父的,一般都與人家的閨女,保持着一定的距離;可他,漸漸地忘了這茬。 經常像一尊兵馬俑,站在女兒的身後,守護着他自己的女兒。 女兒,有同學來個電話,他想聽、想知道說些啥;來個短信,他想看、想知道是男、還是女。 女兒,終於火了。 對媽媽說:“你讓他走、讓他搬出去……” 走?搬出去?他老了,還有病,且活不了多久了……讓他上哪去?媽媽,也火了、第一次對女兒吼:“他是你親爸爸!” “親爸爸?”女兒,更是怒不可遏,道:“你想留他,也用不着這麼說。是我親爸爸?這麼多年,他上哪去了?他,盡了當爸爸的責任嗎?” “他是在盡責任、在坐牢!” “坐牢?為甚坐牢?” “他,殺了人……” 殺人犯?一個殺人犯? 爸爸,等於,一個殺人犯? 太殘酷了!太令人失望了! 女兒,從小就困惑:為什麼自己沒有爸爸?可,她從來沒問;她知道:媽媽,難! 她想過,最壞的是:爸爸,不喜歡媽媽了,也不喜歡自己,走了。爸爸,會在外面重新成立個家。 她相信:爸爸,是個男人;對這個家不負責,會對另一個家負責的。可,沒有想到…… 女兒,哭了,她傷心地流淚。 她跑了,離開了這個讓她失望透頂的家。 在同學的家裡,她哭了很久很久;同學,才弄明白是為了甚。 同學的爸爸說:“你爸爸,是個男人。其實,我們都很佩服他、敬重他。” 接着,同學的爸爸講了故事的來龍去脈,道出了當年族長的規定。 還說:他原本是可以跑掉的,但他留下了、留在那裡承擔行為責任。這,不是男人、又是什麼?如今,又有多少人能夠做得到呢? 女兒,慢慢地,從別人的嘴裡,感受着自己的爸爸。 最終,決定回去。 同學說:“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她回道:“爸爸能用幾乎一生,面對、承擔自己的責任;我,也應當能夠面對。” 女兒到家時,晚飯已經做好了。 可她的爸爸、媽媽,正坐在桌旁、望着桌上的飯菜發呆。 女兒,輕輕地叫了一聲:“爸爸。” 兵馬俑,淚水就嘩嘩地掉。 媽媽以為女兒依舊不清楚,就原原本本地說了一遍。 “你爸爸現在是癌症、晚期。”媽媽說。 女兒,就立馬決定:退學,去打工、去掙錢,為爸爸治病。 “退學?”爸爸聽到這兩個字,火了:“為來為去,就為了你出息。你要是退學,我還治這病做甚?我立馬就去死!死給你看!信不信?” “爸爸!”女兒,撲進爸爸的懷裡,號啕大哭。 信!咋不信?她知道:爸爸是男人、是條漢子、是頂天立地的。 “好了,別哭了。”爸爸,撫着女兒的腦袋,說:“男人,都應該這樣:為了自己的國家、女人、兒女,時刻準備着,去出征、去征戰……或是戰死、或是回還……那,就是命!” 女兒,還在哭、還在嗚咽。 爸爸道:“哭甚?你看那成片、成片的兵馬俑,千百年來……老百姓,不都是這樣?” “好了,別哭了。爸爸,給你扮個兵馬俑……” “爸爸,我來!”女兒,搶着、披上報紙畫的鎧甲、貼上兩片鬍子、手持一根木叉,惟妙惟肖地扮着兵馬俑。 這一家人,又有了笑聲。 儘管,這笑聲,有點慘澹、有點悽然。 顧曉軍 2007-8-26~27 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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