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人一廂情願地理解,是一種哭笑不得的鬱悶。
但是,人生恐怕就是這種與不被理解同行的旅程。
對於中國,那個我出生,成長的地方,我離開的時候準備的是徹底忘記。剛開始來美國的時候,我常想家,做夢回家。我就用回憶國內的惡的方法來提醒自己,調整我的情緒,這是一個有效的解脫方法。別笑話我,我不喜歡讓他人安慰我,因此我有走出來的方法。我為什麼要選擇忘記那個地方?因為,我想從她一切的影響中出來作為一個獨立的人來重新認識她。好比wine
taste,
嘗酒師每次都需要用水好好漱口,完全去掉各種殘留的味覺影響,才能品酒。一個在中國長大的人,去中國化,理論上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事情。但是,我想儘量遠離,切割,直到漸漸淡去,忘記。然後再重新去看中國,不帶一廂情願的美感,也不再讓經歷的bitterness陰影影響感受,重新去看中國。我沒讓我女兒受任何中文教育,她不會讀寫任何中文,不懂中國文化,連中國節日也不知道,因為我從來不慶賀,我用這種方法讓她脫離中華文化對她的影響。將來,假如因為種種原因,她自己願意學中文,願意去認識中國,甚至願意去中國,我不會阻擋她,因為那是另一回事。
在我初到美國的時候,我被邀請去參加一個中國宣教士,一個英國人的家庭小聚會。我當時坐在一邊靜靜地聽他用標準流利的普通話談論他自己的經歷,他自己的中國故事。我驚慌地發現我竟然坐在那裡流淚,這太尷尬了!我想,假如我擦眼淚周圍的人會覺察,我只好保持我的頭一動不動地坐在那裡。那天,我唯一的印象是:這個英國人為什麼比我愛中國人?後來,我讀過很多去中國的西方傳教士的傳記。我想,他們,比我們愛中國人的心純潔多了,沒什麼功利。沒有反清復明類似的愛國情懷大志,沒有中國夢之類的美夢,有的只是一顆良善的心靈對普通小民的care和love。我是一個永遠用審美的角度看一切的人,認識他們,讓我知道這個世界上有另一種存在方式,這是我講的精神世界的不同level。
我知道,說起基督教,每個了解多的和少的,教外的和教內的,都有各種高論,就像自己都知道似的,這也難怪。據報道,加拿大某地方天主教的原住民學校挖出了幾百俱兒童屍體,這事會大大炒作,炒作,直到炒作到基督教都是和世界一樣的敗類惡者。我想,這是好事,不是壞事。我曾經在一個華人教會聽一個牧師對我說,加入教會,大家在一起多了幫助之類的話,我當時鄙夷地看了他一眼什麼都沒說,因為我知道和這樣的人多說少說都是多餘的浪費。基督耶穌若真實,總會有遇見他的人相信他的;他若是個myth,讓世界拆毀一切人建立的虛無寄託,我無所謂。所以,我從來不擔心這個世界如何貶低詆毀基督教,和我有什麼關係呢?在所有宗教信仰中,唯獨基督教信仰有照亮人類心靈的亮光。伊斯蘭宗教中勇士獻身信仰在天堂有七十二個童女伺候他們的永生享受,你們覺得這精神境界level如何?辜鴻銘,一代國學高人,用茶壺配茶杯為妻妾成群滿足男人需求辯護,你們覺得這精神境界level如何?釋迦摩尼的境界好像高不可測,問題是,他的弟子們每個都還是男人女人結合的產物,除非你接受男人女人的相愛結合本身就是低級level的事情。上帝恐怕不滿意這樣的解讀,因為他造男又造女,再說,若釋迦摩尼的父母是罪中結合生下他,他作為罪惡的產物,污穢之事的結晶,恐怕即使再修行也無法脫離元器件的本身的局限。
十年多前,我還沒有孩子的時候,我回國的時候,在我父母住處附近的一個高架橋下看到很多民工就在那裡打個地鋪住。我和一個民工聊天,他告訴我,他們掙了錢,很多人晚上就去髮廊找妓女花掉。這是他們的生活方式,這些人根本談不上可愛,我對黨媽從小到大灌輸的農民勤勞純樸之類素不以為然,所以,我不稀奇這些人的生活。我的一個研究生同學曾經和我說,我們聯合做生意吧,掙了錢可以幫助那些農民,我說,我現在認為中國人不是錢的問題,是心靈問題,是精神面貌問題,所以,我對掙錢之類感到沒意思。
另一個例子,真實的故事。幾年前的春節後沒多久,我認識的一個朋友讓我幫找找是否有認識的律師行業的人,想了解兒童收養之程序。原來,她認識的一對夫妻來美國生孩子,結果孩子生下後是唐氏症,夫妻便不願意要這個孩子,想找當地美國家庭領養,在找人諮詢手續。後來,聽說這孩子被美國一個律師家庭領養了,這對來美生育的小夫妻都是國內一流城市的高級白領,但是他們就這麼遺棄了一個更需要父母的愛的殘疾孩子。一個健康的孩子,愛他/她的人會更多,一個殘疾兒,當然親情才會有更多愛。但,我有資格譴責他們嗎?沒有。我只是個嘆息的旁觀者,again,
我想說,這是個精神方面的level問題。所以,對我來說,智商、文化、思想的深度廣度在低級level層面都變得毫無意義。人到底是什麼?活着,到底為了什麼?這些事情不過是讓我再次低下頭重新審視靈魂的深處,我希望,在這個世界,我活着的日子,我的心靈能向光亮的方向看過去。
中國化,你裡頭有多少光亮等着照亮這個世界?沒有,對了,沒有,別嘴硬了,比爛,比更爛,這樣比下去你就高了?這就是我說的self-deception,有一個機制在那裡整天使用deception給你洗腦已經夠受了,還要用self-deception配合,然後舒舒坦坦地躺平。
有人說,這,也是一種活的方式。
我說,其實,除非你是只知道吃喝拉撒的豬;否則,作為人類,這樣活着和死亡幾乎無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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