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里的姻緣(1): 初識 (一) 講袁磊在美國的故事,甄惠英是當仁不讓的女主角。惠英是南開大學數學系七八級的學生,計算數學專業。她是天津本地人,畢業後被分配到天津計算中心工作。工作不久單位推薦,去北師大讀計算機系的在職研究生。這個在職研究生,算培訓沒學位,結業後回原單位。她是恢復高考後這一代大學生里,最早的一批程序員,在職研究生結業回單位,就又被派出國去了倫敦,為期一年,在一家公司上班寫程序。一年後從英國返回到中國的日常反差,讓她做了無論如何必須出國的決斷。照她自己的說法,當時的感覺,留在中國,多一天是枉活一天,過一世就是枉活一世。 下面考托福GRE。強記應考是她的特長,考得比袁磊強不少。申請讀研得了兩處全獎,一處賓州州立,一處辛辛那提。賓州州立的數學系在美國二流偏上,她申請了讀博士;辛辛那提三流偏下,她申請了讀碩士。兩份入學許可,拿在手裡掂量,說自己不是讀博士的料,去賓州州立不好混。說到底目標是留在美國,去辛辛那提讀碩士,輕鬆過渡一下,憑自己在英國的經歷,畢業後找一份程序員的工作應該不費難。結果她決定來辛辛那提。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像惠英這樣有意往低處走的例子,還真少見。這個事按袁磊後來的說法,是姻緣命定。他自己原定想去的西北大學,跟辛辛那提八竿子打不着, 自己陰差陽錯來這種三流都勉強的地方,就着實有些莫名其妙;偏偏惠英人往低處走也走到這裡,冥冥之中倒像是有意尋着他來的。 惠英到辛辛那提,比袁磊晚一年。袁磊後來問她,六四那一段你在幹什麼,她說儘量呆在家裡不出門,去北京辦簽證,人多的地方繞着走。袁磊說可惜沒到天安門廣場見證一下。她說那有什麼可惜,不就是大家不要命抗議共產黨嗎。我中國人都不想做,共產黨好壞,就不關我什麼事。好不容易拿到錄取通知,不能為這種事影響出國。 辛辛那提大學,數學系研究生的辦公室設在一間大教室里,辦公桌四張一群,照一般公司的模樣,用鐵板隔開,一人一格。惠英的格子和袁磊的不在一群,但離得不遠。都是中國留學生,碰在一起有新來的,大家自然是互相打招呼作自我介紹。那一段袁磊剛得到白潔結婚的消息不久,情緒極其低落, 打招呼誰是誰都不怎麼過腦子。 不過就沖惠英的個頭,誰也不能對她沒印象。 一米七四的女生,穿平底鞋比袁磊矮一丟丟,穿高跟鞋,會比袁磊高出不少。富態說不上,但身材跟苗條也不靠。袁磊起初對惠英的印象,是個子高塊頭大,生得白淨但長相一般。長相的缺憾,是老虎牙,牙也不齊。他的簡明總結,是新來了一位傻大個的女生。不過惠英的上衣,領口開得有點低,袁磊第一次看她,從臉上往下移,白渣渣一片,色心還是動了一下。 惠英在美國第一年的衣作打扮,袁磊還真沒有什麼特別的記憶,但是惠英有一雙美手。什麼樣的手算美,不大好定義,女兒長大後,每次去美甲店,美甲師都誇她手美,但還是不如惠英。還有就是惠英打從跟他好上了,這輩子就沒再穿過高跟鞋。 她那一口不整齊的牙,是自認的大缺憾,後面十年裡,不停地去牙醫診所,手術加拉齊,最後滿口牙拷瓷,快到四十,徹底把這個缺憾整沒了。女人為搞得好看一些,能忍受的痛苦麻煩,拿惠英做例子,遠遠超出袁磊的想象。一路過來,袁磊看着心疼,跟她說老婆,牙不齊能怎麼着,你就別折騰了,你老公保證見着牙齊的女生,不起意不生外心。她聽着笑,說你起個意試試,還反了你了。 不過不苗條沒招。惠英跟袁磊,還真是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她也是頂級饞貓。 好東西吃不着,惠英會莫名其妙地掉眼淚。有一回袁磊見她流淚,問我又在哪裡惹了太太你的不高興?她說沒有,電視上看到好吃的吃不着,委屈難受。 一次袁磊跟她開玩笑,說你快三十沒嫁出去,饞應該是主因。她說你胡說八道,我以前吃什麼都沒事,就這兩年,一吃就長份量。袁磊不信,她走回房間,拿出來一張照片,說這是我在倫敦的時候。二十六歲之前,怎麼吃都這樣。袁磊一看,還真苗條。回頭說沒天理,我老婆的魔鬼身材,全世界看過多少年,自己卻沒見着。兩人後來一兒一女。女兒隨媽媽,個頭高挑,從小到大,吃什麼都沒事,一級棒的身材。不過這丫頭現在也到了二十六,下面就不好說。 袁磊來美國拿的是J簽證。J簽證是公派簽證,和自費留學的F簽證不同,畢業後不能直接留在美國。這個不同,他是到美國後問別人才知道。惠英開始跟他處男女朋友,聽到這個事滿不在乎,說沒什麼大不了,後面留美國的事有我,你坐順風車就可以。知道想要什麼,又知道自己的能力,什麼做不到,什麼能做到,知進退會取捨,惠英當年的這份知己知彼的自信決斷,就了不起。 袁磊留學拿J簽證,是他莫名其妙擺的一道烏龍。接到研究生院寄來的錄取通知,他護照辦得賊快。護照辦下來,留學生辦公室發的I-20還沒到。他糊裡糊塗,等不及地去上海美領館前排隊。申請一遞進去就被退了出來,說材料不全,需要聯繫學校要表格。 他當即在錄取通知里,找數學系辦公室的電話號碼,等到半夜,從外灘邊上的郵局,給美國掛長途電話。他的英文,那邊聽不明白,弄不清他具體需要什麼,為什麼前面寄的I-20不好用。對面問袁磊問題,他也聽不明白。打啞謎的結果,說I-20不好用,就給你換一下,用辦J-簽證的表格,加急寄給你。收到表格再去上海,得到的自然是J簽證。拿到簽證回到家,才又收到學校前面寄來的I-2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