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家孫子郭慶（2010年春節）

出  世

郭慶出生於1979年8月27日的清晨7點零5分。

我記得那天是臨晨3、四點鐘，我正在睡夢中。突然，她母親陳兆芬把我推醒，說她可能快要生了，要趕快到醫院去。我一下清醒過來，趕緊起床，到外面街道上找車。天黑蒙蒙的，路燈也還亮着，想找到一個踩三輪車的，由於時間太早了根本沒有車，只好用自行車將陳兆芬推到市二醫院。好在二醫院離我住的地方不遠，幾分鐘的時間就到了。醫生檢查後確認是臨產，就收進產房住了院。

我呆在產房外等着，門口已有三四個人坐在椅子上，神情都很焦急。不問就知道，他們都是家屬，在等着自己孩子的出生。早到的人已經等了一個晚上，晚一點到的也等了好幾個鐘頭，我是最晚一個到的，看來還要做好長時間等待的思想準備。大家都是馬上要當父親的人了，焦慮不安的心情都能理解，誰不關心在裡面待產的妻子的平安，以及到底會生兒子還是女兒。他們的情緒也感染了我，使我也惴惴不安起來。

不一會，裡面的護士大聲叫一着個人的名字，那人聽到後觸電似的從坐着的椅子上立起身來趕緊答應，激動得聲音都有點發抖。護士將剛生下來的小孩抱出來給他看，告訴他是個兒子，母子平安，他高興得連忙向大家撒糖，大家也都向他表示祝賀，他一溜煙地跑走回去報喜了。等在外面的其他幾個人變得更為焦急，有的人甚至自言自語的說：“怎麼我的那個還沒有生下來呀？”產房裡不時傳出產婦的嘶聲力竭的叫喊聲，有人聽出是自己老婆的聲音，也在外面大聲叫道：“堅持一下!再堅持一下!”

又過了一會兒，裡面的護士又叫起來：“陳兆芬的家屬在不在？”我連忙答應：“在!”護士打開門，手中也抱着個用包裹裹得嚴嚴實實的小孩，並告訴我：“你的愛人生了一個兒子，5斤6兩，母子平安。” 我仔細看了看眼前的孩子，從打好的包裹中露出一張滿是皺紋的小臉，像個小老頭。兩隻眼睛緊閉着，左眼皮上還有一小塊紅記，不一會睜開一隻眼睛向周圍看了看，滿眼茫然地注視這嶄新的世界。我不敢相信這個像一隻小貓娃的孩子就是我的兒子，我終於當爸爸了！

我沒有聽到裡面陳兆芬的叫喊聲，兒子就這樣順順利利的來到這個世界上。旁邊的其他人都羨慕的看着我，有人說道：“你老婆真幸運，這麼快就生了。”也有人說：“今天的兆頭很好，看來都會是兒子。”我出來得十分匆忙，沒有準備糖果什麼的，只是不停地回應大家：“謝謝，謝謝。”不一會，陳兆芬被推了出來，送進了病房，我看她的精神還好，心裡一塊石頭落了地。看到母子平安，陳兆芬也催我趕快回去報個平安，我趕緊起身往家裡跑去。

外面的天色才剛剛亮，天氣陰沉沉的飄着細雨，一陣陣涼爽的秋風襲面而來。我回到家告訴了父母，又往陳兆芬母親的家裡趕去，大家聽到這個消息都十分高興。

上班的時間也快到了，我連忙趕到單位請了假。一早上慌慌忙忙地到處報信，也沒有想到給陳兆芬搞點東西吃，讓她餓了半天。

取  名

兒子出生後，給他取名字成了全家都在考慮的一件大事。奶奶說，小孩是清晨出生的叫“郭晨”不錯，而且“ 晨”與“陳”同音，把父母的姓都放進去了，也很有意義。大家覺得還是多考慮幾個名字挑選一下，爺爺也想出幾個名字，但都覺得並不十分滿意。我想了一下說，小孩子出生很順利，又是個男孩，大家都高興，叫“郭慶”也挺好，她媽媽也贊同說，馬上又是他爸爸30歲和他爺爺60的生日，幾喜臨門，需要慶賀，叫“郭慶”不錯。而且“郭慶”比“郭晨”叫得響亮上口一些，“郭慶”又與“國慶”諧音，舉國同慶，更有氣勢。大家聽了都覺得不錯，郭慶的名字就這樣正式確定下來。

郭慶一生下來就很能吃，吃奶時慌個不停。不久，奶水已不夠他吃了，就開始餵奶糕糊，一奶瓶的奶糕糊他很快就可以吃光，吵着還要吃。

白天郭慶還比較乖，吃飽了就睡，睡夠了再吃。結果，把睡覺的時間搞顛倒了，白天睡得很好，到了半夜就經常醒，醒了就要人抱，折騰半天才肯睡覺，半夜還要起床給他端屎端尿，有時還要再吃點東西，很是會折磨人。

郭慶才幾個月大的時侯就表現出他的調皮好動的性格，他在家裡完全呆不住，一刻也不能安靜。話還不會說，但他只要一睡醒，就用小手指着門外，非要抱出去上街，不然就大哭大叫，一到街上他立刻就安靜起來，四處看個不停，而且特別喜歡看汽車，看了半天也不肯回家，這也是一件十分折磨人的事情。

一歲以後，他開始學走路，套着個學行車椅滿屋子亂跑，大人跟都跟不贏，累得氣喘吁吁。當他會搖搖晃晃地走路時更是磨人，一會兒要人抱，一會兒要下地走路，然後就是將東西往痰盂里扔，檢出來後，他又將別的一個什麼東西扔到痰盂里，做了害人的事情後還高興地笑個不停。

一次帶郭慶到他的嫁嫁那兒去玩，郭慶瘋鬧得全家都不得安寧。他嫁嫁開玩笑地說：郭慶，郭慶，像一個“罄”一樣，鬧死人的。

當時給他取名字的時候真沒有想到“慶”和“罄”也是同音，要不然真得重新考慮一下。但郭慶慢慢長大以後，完全變成一個寡言少語的人，又想到，當時要是取名“郭罄”會不會話多一些呢？

當然是玩笑。

幼  年

陳兆芬的休完產假，就帶着郭慶到廠里上班。把郭慶放到廠托兒所里，直到滿三歲上幼兒園。

郭慶走路還不是很穩當時，就在托兒所里不肯躺在床上或車椅里坐着，非要搖搖晃晃地下地走路，並經常走到別的小朋友面前用手撩撥他們，比他大一些的小孩他也敢打，搞得這些小孩你哭我叫的，他卻十分開心。托兒所里的阿姨們簡直管不住他。

郭慶的多動也給他自己添了不少災難。當時，陳兆芬的廠里正在搞基建，到處都是碎石亂渣，還有鐵絲和鐵釘。一次郭慶不知怎麼跑出來，跑到工地上，不小心絆了一跤，臉上被鐵絲劃了一道口子，縫了兩針，臉上留下一道終身的疤痕。一次在家裡，為了給他穿衣服，他不肯，不停地掙扎，結果將頭撞到床頭櫃的尖角上，把眉心正中撞開一個口子，變成“二郎神”。我初步統計了一下，郭慶臉上、身上被劃開的傷口有五處，除了上面說到的兩處外，還有一次在陳陽家的狹窄黑暗的樓梯上追跑時摔了一跤，將腦袋上碰開一個口子，縫了兩針。最危險的一次是他讀小學二年級時，在珞珈山街上堆着的建築垃圾旁瘋鬧追跑，被瓷磚碎片鋒利的斷口將他小腿上的一根血管割斷，血流不止，趕緊送到醫院縫了七針。三年級時，又因為瘋鬧，把手掌劃開一個大口子，縫了四針，前前後後，幾年的時間內，他的身上共縫了十五針，我說他就像一條破麻袋，渾身上下到處都是補丁。

郭慶從小就喜歡汽車。幾個月大時就鬧着要上街的主要目的就是看街上跑的汽車。剛好爺爺在汽車配件公司工作，有關汽車資料的書籍很多，郭慶很喜歡看其中汽車的插圖，後來，我們也給他買了一些有關汽車的圖書，郭慶也是愛不釋手。各式各樣的汽車他都能認得出來，什麼“克萊斯勒”、“沃爾沃”，他都分辨得清清楚楚。給他買的玩具中，電動汽車、汽車模型也是最多的。

郭慶到了三歲，該上幼兒園了。當時想上一所好一點的幼兒園還是比較困難的，健康、曙光、育才等市里最好的幼兒園都是對口市直機關的，根本進不去。托陳兆芬的二姐夫幫忙，聯繫到位於黃興路的屬於民政局管理的六一幼兒園，去看了一下，感到條件和環境不是很滿意。陳兆芬廠里的同事又介紹了位於黃石路的江岸區委直屬的五一幼兒園，這所幼兒園離我上班的地方在同一條街上，只有幾百米的距離。幼兒園雖然規模不算大，但設施條件比較好，就決定把郭慶送到這所幼兒園上學。

上幼兒園的頭一個星期，每天早上送他去的時候，都是哭哭唧唧的，百般不願意去，非要跟他媽媽到廠里去。但將他送到幼兒園大門口時，郭慶還是乖乖地進去了，只是不忘記囑咐一聲：“早點來接我。”我也曾在窗戶口偷偷觀察過他幾次，進教室後，他還是很合群的，很快就和其他小朋友瘋鬧起來。

沒上幾天幼兒園，就接到老師的告狀，說郭慶在幼兒園大門口的樓梯邊，把別的小朋友推下去摔倒了，萬幸的是沒有摔傷。我們連忙賠不是。

郭慶從出生不久就不安分，到上幼兒園時也一點沒改，反而愈演愈烈。由於他太好動，出手也快，總是不斷地惹禍，幼兒園的老師們經常在我們面前數落郭慶的不是。我們懷疑這個孩子是不是有多動症，就到兒童醫院去檢查了一次。醫生說他的智力發育良好，也沒有其他不正常的表現，調皮多動是小男孩的天性，長大一點就會好的，沒有什麼大問題。

小畫家

郭慶一天天長大，如何從小教育培養孩子，使他能健康成長的問題也擺在我們面前。郭慶出生的那個年代，國家正開始提倡計劃生育，一個家庭提倡只生一個小孩。我和他媽媽都是國家幹部，當然要響應國家號召，所以郭慶一出生，就辦了獨生子女證。當時很多家庭都只有一個小孩，所以都很重視對孩子的教育問題。

我小的時候，家長都忙於工作，根本沒有時間管我們，都是任由我們自由發展。現在的條件好了，我覺得還是應該給郭慶補好幼兒教育這一課，培養他的一些興趣和愛好。當時社會上也開辦了很多培養兒童興趣的輔導班，學舞蹈的、學唱歌的、學樂器的、學繪畫的，林林種種，家長都帶着孩子去踴躍報名。我當時能夠想到的就是讓郭慶學畫畫。這一方面是我自己的愛好，在教他畫畫我勉強可以當他的啟蒙老師；同時，喜歡塗塗畫畫也是兒童的天性，他容易產生興趣。

郭慶從三歲半開始畫畫。開始是他自己要求畫，幼兒園放學一回到家裡，就要我們給他“筆墨伺候”，拿着畫筆在紙上圖來抹去，而且特別喜歡畫汽車。

郭慶只有畫畫時還能稍微安靜一會兒，但時間不能太長，畫了幾幅就坐不住了，又開始動手動腳地害人。

看到郭慶對畫畫有興趣，也增強了我想培養他畫畫的決心，開始有目的的要求他畫一些東西。就這樣他自己想畫和逼着他畫，慢慢堅持下來，日積月累，他畫的畫也攢了一大摞。我覺得其中有些畫畫得很有童趣，色彩也很鮮艷，就挑了其中幾幅給《小朋友》雜誌寄去。沒想到其中“吊車”這幅畫被《小朋友》1984年第一期刊登出來，讓我在感到意外的同時也十分高興。郭慶在四歲時就在全國性的知名刊物《小朋友》上發表作品，比我當年強多了。我記得在我11歲讀小學三年級時，看到《兒童時代》上有徵集兒童畫的告示，滿懷希望地臨摹了一副黃胄畫的“小毛驢”給《兒童時代》雜誌寄去，天天盼望我的畫能夠發表。幾個月過去了，終於看到《兒童時代》上徵集的畫稿刊登出來，其中沒有我的作品，好不失望。後來才明白，我畫的是臨摹畫，根本不能算創作，當然不可能發表。郭慶圓了我小時候的一個夢想，看到他小有成績，我比他還要高興。

郭慶發表了第一幅作品以後，一發而不可收，我把郭慶畫的畫陸續給《小朋友》雜誌寄去，居然在幾年的時間裡陸陸續續登出了四、五篇。看來《小朋友》雜誌的美術編輯對郭慶的兒童畫很欣賞，不然不會連續登出他的畫。郭慶因此也先後得到幾十元的稿費。這些稿費當然都給郭慶買了彩色畫筆和玩具之類的東西。畢竟是他自己掙的錢。

上幼兒園不久，我決定將郭慶送到青少年宮少兒繪畫班去學畫畫。星期日的上午半天是繪畫班上課的時間，每個星期天我和郭慶幾乎都是在青少年宮繪畫班度過的，一直到他小學三、四年級為止。在家裡我也要求他每天畫幾筆，由他自由想象和發揮，隨便怎麼畫都行。他的媽媽在印刷廠工作，畫畫用的紙紙是不會缺少的。

在青少年宮少兒繪畫班參加學習後，郭慶還多次參加了全國、湖北省、武漢市的少兒書畫比賽，並多次獲獎，他的畫也在武漢市的有關刊物上發表過，他的作品還被武漢市政府選中參加與美國匹茲堡友好城市的交流活動，得到有匹茲堡市長親自簽名的紀念證書。

從四歲開始，郭慶發表及參加比賽獲獎的作品名錄如下：

1984年元月《小朋友》第一期上發表《吊車》（四歲）；

1984年9月《小朋友》第九期上發表《小兔一家》（四歲）；

1985年4月《春雨》被選送北京參加全國《我愛和平》兒童畫展；

1985年6月《輪船》獲武漢市少兒書畫比賽優秀獎；

1985年7月《幸福》雜誌上發表《玩具真有趣》（五歲）；

1985年12月《小朋友》第十二期上發表《小朋友看大象》（五歲）；

1986年5月《我家住在長江邊》、《春雨》、《做糖人》三幅畫被武漢市政府選送美國匹茲堡交流展出；

1986年7月《小朋友》第七期上發表《火車進山來》（六歲）；

1986年《小足球隊》獲江岸區少兒書畫比賽二等獎、《中國少年健康畫報》少兒書畫比賽三等獎；

1986年12月《我家住在長江邊》、《小足球隊》兩幅畫被選送北京少年活動中心（官園）展出18天；

1988年元月《書是我們的好朋友》獲全國“梅蘭杯”少兒書畫比賽佳作獎；

1988年5月《我的一家》獲全國“雙龍杯”少兒書畫比賽銀杯獎；

1988年12月《小朋友》第十二期上發表《精彩的球賽》（七歲）；

1989年10月《小朋友》第十期上發表《森林火車》（七歲）；

1990年5月《樂山大佛》獲武漢市第三屆少兒書畫比賽高年組二等獎；

1990年5月《參觀鯨魚展覽》獲江岸區少兒書畫比賽三等獎。

除此以外，郭慶還多次參加了有關活動作現場表演，儼然是個“小名人”。

我總是無不自豪地對別人說，郭慶是我們家第一個，也是年齡最小的一個發表作品並掙得稿費的人。

小  學

1985年，郭慶從幼兒園畢業進入小學讀書。郭慶上學的年齡比正常上學的時間提前一年，剛滿六歲。他提前上學的原因主要有兩方面：一是因為從幼兒園畢業了，沒有地方呆，二是他小姑媽的女兒高歌四歲多一點就上了學，高歌只比郭慶大兩個月，我覺得要向她看齊，不要讓郭慶掉得太遠。

珞珈山街對口的小學是黎黃陂路小學，但離家很近的鄱陽街小學的名氣更大，教學質量也更好。我想讓他進鄱陽街小學上學。就在鄱陽街小學開始招生報名時，將郭慶也送去參加面試。學校的老師認為郭慶不屬於他們招生的轄區，年齡也不到，不同意接收。當我把郭慶畫的畫和獲得的獎狀證書給老師看後，老師馬上改口答應作為特長生破例接收郭慶。可見培養了他的一個興趣還是很有用處的。

鄱陽街小學是江岸區的重點小學，比別的小學提前報名招生，也比其他小學提前半個月開始學前教育。負責郭慶這個班的班主任老師是一位比較年輕的女教師，一看就是一個精明強幹的女人。郭慶上學前班的第一天就被老師罰站留校，當我們去學校接他時，被這位年輕的女教師狠狠地訓了一頓，說郭慶太調皮，自己上課不好好學習還影響別人，搞得老師無法上課，並說郭慶不是他們轄區的，不應該在鄱陽街小學上學。看到班主任老師對我們都是這樣的態度，而且郭慶第一天上學就給老師留下這樣惡劣的印象，以後他的日子肯定不好過。馬上決定不在鄱陽街小學上學了，還是回到對口的黎黃陂路小學算了。

到了黎黃陂路小學，學校冷冷清清的，沒有見到任何報名的學生和家長，

沒有見到老師。好不容易碰到一位老師，一問他是學校的少先隊大隊輔導員，姓賴。當賴老師得知我們是來給小孩報名上學時，他表現出十分為難的樣子，說入學報名工作已經結束，並問我們為什麼不早點來報名，郭慶能否入學還需要跟校長報告後才能決定。我們也不好說已經到鄱陽街小學報了名又退出的原因，還是把郭慶畫的畫及獲獎證書拿出來給他看，他看後態度馬上來了個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立刻表示同意接收。

郭慶就這樣上了黎黃陂路小學。黎黃陂路小學其實也是一所很不錯的小學，也是郭慶的小姑媽郭愛平和他的小表姐高歌上過學的地方，他們可以算是“校友”關係了。郭慶的班主任裴老師是一位老教師，對人和藹可親，把郭慶交給這樣的老師調教，我的心裡也稍有放心，感到不在鄱陽街小學上學的決定是正確的。

郭慶在班上的表現不用多說，肯定是一個惹禍大王。三天兩頭被老師留校，他如果哪一天沒有被留校，倒使我們感到驚奇。好在裴老師的態度很好，也很耐煩。幾十年的教學生涯中，像郭慶這樣調皮的孩子她也見得多了，所以她對郭慶的調皮並不顯得急躁和生氣，反而在批評郭慶的同時，也不忘當我們家長的面肯定一下郭慶的優點，以避免我們當家長的回去後懲罰小孩。這說明裴老師還是很懂得家長和兒童的心理的，也讓我們很受感動。

郭慶在小學中也是經常參加各種繪畫比賽，給學校爭得不少榮譽，這也可能是老師能夠容忍郭慶調皮一個原因。

郭慶的成績在班上總是中不溜，肯定不能排在好學生之列，也肯定不是最差的學生。但肯定是最調皮的學生之一。

郭慶小學學的功課，主要就是語文和算術兩門主科，對我來說都是比較簡單的，完全可以幫他複習鞏固。所以，對郭慶的學習，我還是經常過問一下。我在檢查郭慶的功課時，發現郭慶的理解能力還可以，問他課本上學過的內容他基本上都能明白，但他就是上課不認真聽講，做作業粗枝大葉，馬馬虎虎，總是錯誤不斷。加上他玩性太大，玩起來就忘乎所以，不能控制自己，把學校和課堂當成了遊樂場，所以老師講課時，他經常打野，在下面做小動作，老師講課的內容他總是有一部分沒有聽進去。我也多次發現老師在郭慶作業本上的批語說他的作業沒有做完之類的話，並罰他再重抄幾遍。看來郭慶回家做作業時，要不是他根本沒有認真記住到底有多少作業，要不就是他不想多做作業，故意將作業說得少一點。這樣做的結果反而是罰他做的作業更多，實在不划算。

就是這樣在學校玩玩鬧鬧，他的算術成績還說得過去，就是不夠穩定，同樣類型的題目，這次做對了，下次就可能出錯；但語文，特別是造句和作文，我對他是相當的不滿意。有的造句和作文簡直是胡扯一通，文不對題。一次，他用“偶爾”一詞造的句子是這樣寫的：“在放學回家的路上，我偶爾撿到一個錢包。”被他的小姑媽看到，作為笑料一直笑到如今。對於他的學習成績，我真是沒有太高的標準，從不期望在班上排名前列，他能得90分以上我就滿意了，這點自知之明我還是有的。除了老師布置的作業外，我也從不給郭慶另加學習任務，也不送他到什麼補習班、提高班之類的地方去，完成作業後按時睡覺，身體才是最重要的。為此，郭慶的奶奶總是批評我對郭慶管得太鬆了。

在課餘愛好方面，我下的功夫比對他的學習方面下的要大得多。除了畫畫以外（畫畫到了進入素描階段，郭慶的興趣明顯降低，我也沒有堅持讓他學到底，中途退出了青少年宮的繪畫班），在他讀二、三年級的時候，就教他學會騎自行車，那時我家已經搬到集家嘴大新碼頭住，離郭慶上學的地方較遠。每天我上班就跟他各騎一輛自行車一起出門；三、四年級的時候教他學會了游泳，一到夏天就經常帶他到游泳池去玩水，他很快就學會了游泳。我小時候喜歡的東西基本上都教給了他，我認為這些學會這些東西都是必要的，有用的。

課外讀物方面我也是儘可能的購買，也經常帶他到新華書店去。全套的《十萬個為什麼》、連環畫《丁丁歷險記》以及各種少兒讀物，我認為好的或者他喜歡的都給他購買，培養他多看課外書籍肯定是有好處的，在這些方面我是捨得花錢投資的。

在玩具方面，當時流行的玩具如什麼變形金剛、電動玩具、模型汽車等也給他買了不少。當電子遊戲機上市後，價錢較高，需要幾百元錢，很多家庭都捨不得買，在他十歲生日時，也給他購買了任天堂的遊戲機。我一直認為玩對於一個孩子來說是很重要的，玩耍可以提高小孩的動手能力和大腦的發育。我小時候也是特別喜歡玩，但沒有像他現在這樣好的條件。我的玩具大多是自己製作的，如鐵環、陀螺、雞毛毽子、麻雀槍等，就是這些簡陋的玩具，也讓我的童年生活過得十分有趣。有我自己小時候對於玩的感受，我當然不會約束郭慶愛玩的天性。特別是電子遊戲機我自己也很喜歡玩，趁他玩過以後，我也好接着玩幾把。

在給郭慶購買的各種玩具中，購買電子遊戲機是我覺得最後悔的一件事情。郭慶五年級時的一天，我和他正在街上走路，他突然告訴我前面牆上廣告牌中的一些小字他看不清楚。開始我有點不相信，這麼大的字怎麼會看不清楚呢？我停下來叫他仔細辨認，發現他的視力果然有問題，這使我十分着急。我們家裡幾代人中還沒有出現過近視眼，我一直以自己的眼睛好而得意。我從小就喜歡看書，在15支光的昏暗燈光下，甚至躺在光線不好的床上看書，我的視力都沒有出問題，一直是1.5以上。郭慶還沒有像我這樣愛看書，晚上做作業時的燈光也很亮，眼睛怎麼會近視呢？我帶他到幾家眼睛近視防治機構檢查，他的視力只有0.6左右，近視程度已達到300度以上。馬上給他買眼睛保健按摩器想進行補救，但為時已晚。最後還是只有戴上了眼鏡。後來才搞清楚，造成近視眼的直接原因就是玩遊戲機過度的結果，我悔之晚矣。

1987年3月，我調到武漢質檢所。從第二年開始，政府機關和事業單位實行了休假制度。我一年有10多天的帶薪休假。

1988年7月，郭慶放了暑假，我想利用休假帶郭慶出去玩一趟。剛好郭慶的大姑爹孫聚平原來在郵局工作時的同事陳春發在跑武漢到成都的鐵路郵件車，來回可以免費乘車；成都又是我的老家，我的一個姑姑還住在成都，而且成都一線有很多著名的旅遊景點：峨眉山、樂山大佛、都江堰、青城山、杜甫草堂、寶光寺等等。我決定帶郭慶到成都去。

我們在成都這一線玩了一個星期，上面這些地方全部跑到。我認為這一趟來得還是很有意義的，但郭慶與我的看法大相徑庭。因為我要求郭慶在遊玩時要寫好旅遊日記，並在旅遊景點畫點寫生。這是郭慶不太情願的事情。加上去的地方多是大山、廟宇，郭慶也完全沒有興趣。所以，上峨眉山時，我本打算在山上住一晚，慢慢玩。當我準備在山上一座寺廟的旅館裡住宿時，他堅決不干，要下山，好說歹說都不行，只有上山後又匆忙地往山下趕，一天的時間都花在不停地爬山、下山的路途中。整個峨眉山之行，連“走馬觀花”都談不上，完全是“跑馬觀花”。下山後，到了第二天我的兩條腿痛得連路都走不動了，他卻一點感覺都沒有。到其他幾個地方去玩也是這樣，他都沒有顯出一點高興的樣子，完全是被動地跟着我走。只有在桂園湖中去開電動船時，他才高興起來。如果是為了玩電動船，又何必跑到這麼遠的地方來呢!畢竟他還是一個讀小學二年級還未滿九歲的小孩子，對這些名山大川、名勝古蹟完全沒有概念，情有可原。郭慶在他的日記里對我們的這次旅遊大發牢騷，說我帶他玩的地方都是大人去的地方，小孩子就應該到公園去玩。很有點意見。不過，我認為當他長大一點後，還是會對這趟成都之行有感觸的。祖國的名山大川，名人故地，有多少千年傳頌的故事，峨眉山的猴子、樂山的大佛、杜甫草堂的竹林，還有成都的小吃也應在他腦海里留下一點印象和美好的回憶。

郭慶的童年是在比較寬鬆和自由的環境中度過的，他的童年生活比我過去幸福多了。

中學

1991年郭慶小學畢業，面臨升學考試。小學期間郭慶的學習成績一般，裴老師給他的評語是：“爭取考二類學校。”連上二類學校都要爭取，可見他的學習成績差到了什麼程度。但他自己的感覺卻非常良好，他說他一定要爭取考上好的學校。對他的這些話我根本不相信，很多次他都是先把大話說在前頭，實現不了又大作保證要痛改前非。明知他考上好一點學校的希望幾乎為零，但我還是期盼有奇蹟能在他的身上發生。

就在我做好了充分的思想準備等他到一所差的學校如21中之類的學校去上學時，突然傳出從他們這一屆開始實習教學改革，一類、二類學校都不考試，而是按轄區就近入學的消息。郭慶所在的轄區對口的中學是武漢市二十中學，屬於江岸區的重點中學，也是他大姑媽和姑爹的母校。聽到這個好消息真是讓我喜出望外，使我懸着的心一下放了下來，它不用我再擔心郭慶升學考試考不上好中學的失望，更給像郭慶這樣學習成績不好的學生和像我這樣灰了心的家長保住了面子。

在進武漢市二十中學前，武漢市實驗學校剛開辦了一個美術實驗班，這也讓我有所心動。雖然郭慶現在進一所較好的中學已經一點問題都沒有了，但郭慶的學習成績太差，就是進了好學校他也難讀出什麼名堂，不如考實驗學校的美術班試一試，以後就在美術方面發展算了。人心就是這樣不滿足，沒有的時候希望有，得到以後又還想更好。

實驗學校的美術班比普通中學招生要早一點，入學前也需要進行寫生考試。但郭慶參加美術班入學考試考得並不好，主要原因是當時他沒有聽清楚所帶的用品，結果進去以後發現只帶了彩色畫筆而沒有帶水彩顏料、毛筆和水桶，是臨時向別人借的，所以作品完成得十分倉促，成績不理想，沒有被學校錄取。剛好郭慶的姑爹有熟人認得實驗學校的領導，就把郭慶過去得獎的資料帶給學校的老師看，他們看後比較滿意，答應接收郭慶，但收的學費要比正常錄取的學生高出很多。

臨到武漢市二十中也要開始報名了，我思前想後，又有點猶豫起來。覺得郭慶過去畫主要還是兒童畫，寫生、素描等繪畫的基礎並不牢，對他以後能否在繪畫方面有所發展，我的信心也不是太大，花更多的錢去讀美術班，弄不好畫畫沒有學好，基礎知識學習也丟掉了，有點不划算。畫畫作為他的一個業餘愛好也可以，說不定上了中學以後，郭慶萬一“醒”過來，想好好讀書了，以後有機會上大學不是更好嗎？而且武漢二十中也是一所區重點中學，放棄了十分可惜。最後決定還是放棄讀實驗學校，回到二十中報了到。但交給實驗學校的那些畫和獲獎證書不好意思再去找老師要回，結果這些有紀念意義的東西都給弄丟了，十分遺憾。

郭慶中學的班主任老師姓陳，也是一位老教師。可以說，郭慶在小學和中學時的表現和學習成績都不怎麼樣，但碰到的兩位班主任老師都很不錯，他還是挺有運氣的。

進了中學，我感到郭慶仍然沒有開竅，也還沒有玩醒，罰站、留校仍然是他的家常便飯。有一次，我下班以後又過了很長的時間，直到天都快黑了，郭慶還沒有回來，就到學校去找他，結果發現他和另一個同學站在教室門外，有說有笑的，很是輕鬆和高興。郭慶見到我來，倒是有點不好意思，另一位同學仍是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我問他站在門口做什麼，為什麼不回家時，旁邊的這個同學告訴我，他們正在留校罰站。他說這話時的表情就好像他們正在完成老師交給的一件神聖而又光榮的任務似的，沒有一點不好意思。看到他們那副模樣，知道他們都是留校的老油條了。

郭慶在學校玩夠了，放學後仍是玩個不停。一次他和他的同學李聰在奶奶家門口的珞珈山街上用竹掃帚枝條互相追打，不小心將李聰的眼睛刷紅了。李聰看見我正站在家門口，就跑過來告狀說：看你屋裡的郭慶，他把我的眼睛打壞了。我看他也是個調皮得可以的孩子，而且眼睛除了有點紅外沒有什麼大問題，就對他說：你不打他，他怎麼會打你呢？你也不是個好東西。李聰相當不滿意我的回答，回嘴道：他打我你還不管，哪有這樣當爸爸的!說完又跑開跟郭慶繼續瘋鬧去了。李聰一直到現在還是郭慶為數不多的好朋友之一，他們是“不打不成交”的朋友。

郭慶的一篇作文能充分說明他對玩耍的經久不衰的興趣，也反映了他在學校課餘時的狀態。作文的題目是《一件有意義的事情》，這篇作文的中心思想顯而易見應該落到“有意義”上面，地球人都知道，可郭慶就是不明白。

郭慶作文的全部內容是寫他課間休息十分鐘時踢玩一個用廢紙揉成的小紙團的情景和感受。洋洋幾百字，把他踢紙團的過程和心情刻畫得倒是十分生動，一個破紙團踢了十分鐘還興致盎然，意猶未盡。如果課間休息是二十分鐘，我相信他還會有踢紙團的花樣和感覺可以寫，但不管怎麼寫也和“有意義”三個字搭不上邊。看了他的這篇作文讓我哭笑不得，問他到底搞清楚什麼是“有意義”的意思沒有，郭慶還要狡辯說他認為踢紙團他就是覺得有意義。他對有意義的理解實際上就是有趣、好玩，說明他的理解和行為還停留在兒童階段。我像他這麼大的時候比他成熟多了，那時我想的是要在班上爭當班主席，要爭取入團，要力爭學習成績比別人好。他那樣狗屁打胡說的作文我肯定是不會寫的。

三年中學的結束，郭慶的學習成績一直還是中不溜，像他這樣的成績上高中讀大學會有問題。又一次面臨升學考試，我問他有什麼打算時，他說對上高中完全沒有興趣，提出要考中專。對於郭慶的這個決定，我是不太贊同，還是想勸他考高中，以後爭取上大學。他堅決不同意，問他原因，他說出的理由竟然是他不喜歡讀書，為什麼要浪費三年的時間呢!完全沒有一點志向。他還搬出莊子、老子的一些東西作為他的理論依據跟我爭辯，使我十分惱火。

郭慶小學五、六年級時，就對台灣漫畫家蔡志忠的哲學漫畫《老子說》、《莊子說》、《六祖壇經》、《禪說》等產生了濃厚的興趣，總是翻着看。這些漫畫書都是爺爺買的，起先以為郭慶是看圖畫看着好玩，不可能看得懂。沒想到他不但對圖畫感興趣，對其中的內容他也接受了。

我一直不太贊同小孩子過早接觸莊子、老子的這些思想，我認為這些書中雖然有着深厚的哲理，但對於做人做事的態度過於消極，甚至有些玩世不恭。比如是老子還是莊子講過一個“歪脖子樹和駝背”的故事，說長得又高又直的樹木一成材就被人們砍伐做屋瓴的材料去了，只有不成材的歪脖子樹可以活千年；長得健康結實的人一成年就被拉去當兵打仗，不是戰死就是成了殘廢，而有天生殘疾的駝背卻能躲過災禍，幸運地存活下來。這樣的一些觀念在他們的論述中比比皆是。當然，他們講的主要意思是不要怨天尤人，尺有所短，寸有所長。但小孩子的理解能力和辨別能力不成熟，往往會從中學到比較消極的一面：安於現狀，不思進取，就會泯滅了自己的理想和喪失奮發向上的精神，變得沒有朝氣，沒有理想，沒有激情。

莊子和老子他們都是學富五車的大學問家、大思想家，他們是在“有為”之後才有資格說“無為無不為”這句話，郭慶從來沒有“有為”過，他還沒有說“無為無不為”這個本錢。

我們的爭執沒有結果，但我發現我已經不能說服他了，《老子說》、《莊子說》的力量比我大得多。

我實在拗不過他，心想就是勉強要他上了高中，他破罐子破摔，浪費三年時間，還不如依了他算了。

我只有跟他說清楚，我尊重他的選擇，今後的路靠他自己走，家長只能盡力給他提供物質上的幫助，不能包辦代替他一輩子。以後如有後悔，不要責怪父母就行。

中專

郭慶考中專的成績仍不理想，勉強過了錄取線。按他的成績，好一點的中專都讀不上。我的同事趙蕾的表哥是武漢市衛生學校的人事幹部，武漢市衛生學校是國家級重點中專，他答應幫忙讓郭慶到衛校去上學。我不能確定郭慶的愛好在哪一方面，只覺得衛生學校畢業後所從事的工作是衛生系統，如醫院什麼的，職業和工作環境都不錯。就是到衛生防疫部門工作，和我們質檢所的工作性質相似，也還是可以的。所以決定讓郭慶上衛校。

就這樣，郭慶進入武漢市衛生學校，學的是預防醫學專業，學制四年。

郭慶對於上什麼樣的中專沒有要求，他的態度是怎麼安排都可以。他對很多事情都表現出一副無所謂的樣子，沒有自己的明確意見，包括對他今後的工作和前途。

我總認為郭慶沒有自己的任何目標和理想，他的理想就是幾千年莊子、老子他們那種“無為”的理想，對他來說“無為”就是渾渾噩噩、輕輕鬆鬆混日子。

我對郭慶從沒有過高的目標要求，只希望他能平平常常地過好一個普通人的生活，一切順其自然。但看到他的這種人生態度，讓我懷疑他連一個普普通通人的生活都過不好。

上中專以後，我發現郭慶其實是很不喜歡他所學習的這個專業的，看不出他對學習有一絲興趣，他也從來不跟我們談他學校的事情。如果他根本不喜歡上衛校，應該早點提出來，我肯定是會尊重他的想法的。事情到了這一步，我也只有聽天由命了，反正已經進了這個門，是對是錯，先把文憑混到手再說，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後悔着急也沒有用。

以後發生的事情責任就完全在我了。

1996年，郭慶讀中專的第三年。從這一年開始，我和陳兆芬正在鬧離婚。大人之間的事情還可以說得清楚，但我們之間的爭吵以及我的行為，給正在成長期的郭慶無疑是造成了極大的心靈上的傷害和陰影。雖然他已經有十七八歲了，但畢竟還是個孩子，很多事情不會明白。我既無法跟他解釋，也不可能聽取他的意見，當我和陳兆芬談好決定離婚以後，把這件事情告訴了郭慶。其實郭慶早已知道一個端倪，只是他從來不問也不說。當我們三個人坐下來，我和他媽媽將這件事情告訴他時，他當時就哭了起來，並說：“那不是以後我就沒有爸爸了?”聽到他的話，我的心裡也是十分難受，跟他解釋我和他的媽媽離婚後，我仍然是他的爸爸，我也會管他的，這一點永遠不會變。我說的這些話不知他能不能理解，但他當時的表情和他說的話一直刻在我的心裡，使我內疚，感到對不起他。

我和陳兆芬離婚的事情影響了郭慶在學校的學習。他本來就不喜歡衛校的學習，現在更是不好好上學，經常曠課，成績也大幅下滑，有幾門功課不及格。陳兆芬在離婚後去了深圳她姐姐家調整心情，我在家裡呆了一段時間陪陪他，想多給他一點關愛。我知道無論怎麼做，也不能抹平對他心靈上造成的傷害，加上郭慶是一個十分內向的孩子，心裡有話也不願說出來。我知道我和他媽媽離婚這件事情對他是刻骨銘心的。

我這個當爸爸的給兒子做了一個反面榜樣，同時也給他今後的人生道路留下一個很好的借鑑，我希望在我身上發生的事情能夠使他處理好他今後的婚姻，不要再發生我這樣的事情，也是壞事變好事吧。

工作

郭慶四年的中專學習也是混過來的。他從上小學開始一直到中專畢業，十三年的讀書生涯，歸結到一個字，就是“混”。讀書對很多的學生和家長來說，是一件十分辛苦的事情，郭慶是沒有吃到一點苦頭和受到一點壓力的。

中專畢業後，郭慶究竟從事什麼職業，以及哪一行適合他，我是不清楚的。我認為進醫院或者衛生防疫站是最好的選擇，並且這些單位十分難進，找關係還不知能成不能成。但郭慶根本不喜歡醫療衛生這個行業，表示堅決不進醫院，所以我也就放棄了托人找關係的想法。

郭慶在剛上中專前，大約1993年前後，計算機剛進入家庭不久，我就給他買了一台386的組裝電腦，這樣配置的電腦，當時也需要花費7000多元。在那個年代，這筆錢也算得上是一筆較大的開支。當時買電腦的決心還是我的同事孫濤幫我下的。我一直在猶豫買還是不買電腦，電腦作為現代科技的新產品，肯定是今後不管是就業還是自身需要不可缺少的信息工具，越早掌握越好，鄧小平就講過：“普及電腦知識應該從娃娃抓起。”我又擔心給郭慶買電腦後，他肯定還是把它當做遊戲機，對於郭慶這樣本來玩性就大的人來講，那不是給他提供了更好玩耍的條件，不是適得其反嗎。孫濤說，讓郭慶儘早接觸了解這些現代科技的新產品沒有壞處，即使是用電腦玩遊戲，多少也會對掌握電腦有好處，起碼要熟悉電腦的各種功能，也需要熟悉漢語拼音和操作鍵盤輸入，很多東西都是從玩遊戲開始的。

沒想到無心插柳柳成蔭。家裡買了電腦後，郭慶對它產生了濃厚的興趣。雖然整天在電腦上玩遊戲，也使他有了將操作電腦作為他今後職業發展方向的想法。當他中專時的班主任老師問他以後想幹什麼時，他毫不猶豫地表示：“電腦設計。”現在他終於有了一個比較清楚自己今後發展方向的目標，但這個目標能否實現，他在這個領域裡又有多大的發展，都還是個未知數。

現在看來，在他小時候有兩件事情我是做對了：一件是送他去學畫畫，一件是給他很早就買了電腦。

也是機會好，他畢業不久，1998年初，武漢市郵局的廣告公司在報上登廣告招聘人員。郭慶的姑爹孫聚平是從郵局調出來的，郵局裡有他的熟人和朋友。憑這個關係，郭慶在沒有一點平面廣告設計基礎的情況下進了郵局的廣告公司。

他在廣告公司一干就是幾年，也換過幾次崗位，最後穩定在平面設計的工作崗位上。他的工作到底幹得怎樣，他喜不喜歡這份職業，他很少說起，我們也問不出個所以然來。直到有一天，他拿回了全省郵電系統賀年封設計評比的三個獎項時，讓我有點不相信是真的。想不到他這樣一個非美術專業的中專學歷的人，能夠在那麼多大學美院畢業，學過繪畫、設計的專業人員有作品參與的評比中，他一個人獲得三項獎，其中並有一個一等獎，實在是難以想象。開始我還認為可能是運氣，瞎貓碰到個死老鼠。但以後的工作中，郭慶的設計作品一直得到客戶的好評，並又一次取得全國郵政系統賀年封設計評比的唯一一個一等獎，就讓我對郭慶真有點刮目相看了。

郭慶的平面設計的思路和理念是如何得到的？他對色彩、構圖、布局的感覺又來自何方？這些東西在大學中都是有專業的。對於從未接受過正規專業理論知識系統學習的他，又是如何掌握其中的玄機所在？也許從小畫兒童畫會對他有一定的幫助，還是他天生就對色彩、構圖有一種悟性，我始終感到是個謎。

有一點不容置疑，就是郭慶是一個聰明、接受能力強的人，他的感覺很好，悟性很高，並在設計方面有較大的潛能。

郭慶在郵局廣告幹了三、四年，在他公司的幾個朋友的撮合下，辭職回家自己開辦了一家設計工作室。對於郭慶的這個決定，我是十分支持的。首先，郵局廣告公司這種帶有國營性質的單位，對人員的培養和使用不重視，缺乏激勵機制，干多干少，干好干差沒有多大區別，郭慶的工作業績很好，也沒有看出單位領導對他有什麼重用的跡象；其次，他的收入也確實太低了一點，工作了好幾年，也僅只有一千多元的工資，實在太少了；第三，雖然郵局廣告公司是帶有國營性質的公司，但郭慶還是屬於臨時工性質，也沒有轉為正式職工的希望；最後一點，我認為郭慶還年輕，應該在社會上去闖一闖，即使闖得頭破血流，也會積累一些社會經驗，對他今後的發展會有好處。郭慶是屬於那種比較安於現狀的人，這次能下決心出來闖世界，應該是一件好事情，我肯定要支持他。

郭慶的設計工作室慘澹經營了一年多，業務來源主要還是郵局系統的賀年封之類，只有年底這一階段的業務飽滿一些，他們也想法開展了一些新的業務領域，收效也不大，所掙的幾個錢僅僅能夠維持工作室幾個人的基本收入，根本談不上有利潤。

也是天無絕人之路。郭慶工作室的業務中，有東風汽車公司客戶。郭慶給他們設計的賀年封他們很滿意，覺得郭慶是個人才。剛好這個客戶跟一家也是與東風汽車公司有業務關係的廣告公司的老闆挺熟，知道這家廣告公司的負責設計的一個主要人員跳了槽，正在物色人員，就把郭慶推薦給這家廣告公司。

當郭慶跟我談起這一事情時，我堅決支持郭慶去。因為郭慶還是屬於那種干實事的人，人比較內向，不善於交際，在外面也沒有固定的業務渠道，自己當老闆很難打開局面。他的發展方向還是在從事具體的平面設計工作上，走技術這條路比較適合他的性格。

郭慶進了這家廣告公司後，如魚得水，老闆很賞識他，他的工作十分順利。幾年中，他的工資收入也直線上升：從每月四千元逐步漲到一萬元，買了車，又當上公司的設計總監。

郭慶進廣告設計這個門算是進對了，這個行業適合他。

有時我也想，人這一生中，很多時候要有機遇，郭慶人生的三十年中，機遇對他還是很關照的：因為畫畫，上小學不到年紀就被接收，上中學遇到教學改革，不經考試就進了一所不錯的中學，又碰到兩位耐煩的班主任老師；中專畢業後碰到廣告公司招人的機會，沒費什麼周折就從事了剛好適合他的職業；辭職後又遇到新的工作機遇，使他的事業得以順利的發展。但機遇和實力是不能分割的。只有機遇沒有能力，給了你機遇你也不可能把握得住；有實力而沒有機遇，同樣是有力無處使，人才也白白荒廢。機遇和實力的關係，就是千里馬和伯樂的關係，缺一不可。郭慶看來這兩條都具備了，他是一個很幸運的人。

郭慶工作以後的表現，也讓我反思以前對郭慶的看法是不是有問題。我過去總認為他沒有理想，沒有目標，又不努力，今後是不會太有出息的。甚至想過，反正我們家裡的經濟條件還說得過去，即使郭慶沒有工作，吃飯、穿衣還是沒有問題的，養他還是養得起的。我確實是作過了最壞的打算。

包括《老子說》、《莊子說》、《六祖壇經》、《禪說》這些東西對他的影響，現在回過頭來看，也覺得他所吸收的並不都是消極的一面，積極方面的東西更多一些。或許正是這些東西給了他性格和思想上的陶冶，使他總能保持一種良好平靜的心態，也使他在順其自然的同時能把握住機會。是不是這回事情，只有郭慶自己來回答。

直到現在，他也喜歡一些跟他年齡相近的那些年輕人不一樣的東西：社會發展史、人類的起源、體現古代哲學思想的文章和詩詞等等，這些東西也許很適應他內向的性格：隨和，與世無爭，知足常樂，心如止水，寧靜致遠，淡泊明志，守靜篤……無為無不為。

郭慶的寫作水平也有了很大的長進，不但文句變得通順，文章也有一定的思想深度和獨立見解，儘管他的一些見解我並不完全贊同，但起碼說郭慶還是一個有思想的人。

郭慶的這些變化都讓我感到好像沒有過程，都是一夜之間突然發生的。他怎麼會從一個十分調皮好動的孩子變成一個十分內向安靜的人；從一個除了玩沒有任何人生目標的人變得事業小有成就；從一個文句不通，又不愛學習的人變成喜好看書並能獨立思考，有自己的思想和主見的人，這些都讓我覺得有些不可思議。也許儘管我是他的父親，其實我還不能夠真正了解他。

河南姨媽有一次說到郭慶的爺爺，說爺爺不信佛，因為他本身就是個佛。所以爺爺才會以不變應萬變，笑對人生，才會長壽。郭慶是否也繼承了家族的遺傳基因：瀟灑飄逸，天馬行空，獨往獨來，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

一晃郭慶工作已有近十個年頭了，人也進入三十而立之年，家也成了，業也立了，對這些來之不易的東西郭慶一定要加倍珍惜。

郭慶的人生道路還很漫長，要學的東西還很多，還需要不斷地提高自己的能力，決不能滿足現狀。以後的人生道路上可能會有不順利的時候甚至受到挫折，我只希望郭慶要愛惜自己的身體，注意鍛煉，飲食，休息，儘量做到有規律的生活，並一直保持良好的心態。

郭小寧

2009年10月於武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