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顺是旅大市(后来才改叫大连市)的一个区,叫旅顺口区。当地人也一直把旅顺叫做旅顺口。海边的黄金山和老虎尾两座山丘左右环抱,形成一个天然的内海湾,一道狭窄的出海口,既可低档凶猛的海浪,又便于舰船的隐蔽,是一个良好的天然军港。
旅顺基地的舰船大多停泊在港湾里。但港湾狭窄的出口也是其致命的弱点。据说日俄战争时,旅顺被沙皇俄国占住,日本人就偷偷将潜艇开到港湾出口处,然后自己将潜艇弄沉,把海港的口子给堵死,俄国人的军舰一艘都出不了港。日军再派飞机来轰炸,俄国人遭到惨重的损失,还死了一位将军。
旅顺口历史上也很有名。1894年日本侵略者对中国发动了甲午战争,这次战争给中华民族带来了深重灾难。1894年11月21日,日军侵入旅顺口,凶残的日本侵略者对手无寸铁的老百姓进行了灭绝人性的四天大屠杀,制造了一起震惊中外、惨绝人寰的历史惨案--旅顺大屠杀。
大屠杀过后,日军为掩人耳目,消除罪证,驱使我死里逃生的同胞组成扛尸队,把死难者尸体集中火化,烧了十几天后,将骨灰埋在白玉山东麓。人们也将这个地方叫做“万人坑”。
1896年11月,日军撤出旅顺后,清朝派来接收旅顺的官员顾元勋在此树立了万忠墓的第一块碑石,亲书“万忠墓”三个大字并修建享殿,以示祭奠。后又分别在1922年、1948年经过维修,并树碑。碑阴铭文记述了日军暴行和重修万忠墓的经过。连队组织我们参观时,仍可看见纪念馆大门上方挂有 “永矢不忘”的牌匾,墓穴旁立有“万忠墓”的石碑,字体苍劲有力。
旅顺城中还有一座山,叫白玉山,坐落在火车站后边。白玉山顶上耸立着日本人占领旅顺口后修建的纪念塔。该塔系日本军国主义为纪念在战争中丧生的官兵在战争结束后(1907年6月至1909年11月中旬),强迫两万多中国劳工修建了这座“表忠塔”。此塔高66.8米,外型似280毫米炮弹状,它是日本帝国主义侵略扩张的自白书。我在旅顺当兵时,白玉山驻扎着部队,属军事禁区,是不让旁人上去的,也不允许将纪念塔作为背景照相。我感到奇怪的是,文化大革命中摧毁了那么多的名胜古迹,而这座为侵略者修建的纪念塔却得以完好的保存,令人费解。
文化大革命中,我有幸利用大串联的机会,到过北京、上海、成都、重庆、广州、西安等许多城市,旅顺是我所见过的城市中最好最美丽的城市。
当我们这些新兵刚到达这座城市时,我就被它的干净、美丽所吸引。首先印入眼帘的是她的火车站,这是我们到达旅顺的第一站。
旅顺火车站北依白玉山,南望旅顺港,西临龙河口,是沙俄占领时期(1902年)修建的,1903年建成,并于同年7月14日正式运营通车,是当时满蒙铁路的终点站,现在也是只有一条通往大连方向的单程铁路,要到国内其他城市,还得到大连去转车,所以车站内没有多少列车停放,也没有多少等候上车的旅客。所以车站内显得特别安静。整个车站小巧玲珑,全是砖木和铁皮混合的俄式建筑,候车楼房顶尖尖的,风格典雅,绿色的铁皮房顶十分悦目,是典型的俄式建筑风格。
出了车站,就可以看见我国著名的旅顺军港,停泊在港口内的一艘艘军舰,对我们这些刚踏入军营的新兵来说真是大开眼界又羡慕不已。前方是一望无边的蔚蓝色的大海,一阵阵海风吹过来,空气中带有一股淡淡的海腥味。军港和火车站之间是一条沥青铺成的大道,路面上干干净净。不时有穿着灰军装的海军军人走过,有的还穿着老式有披肩的水兵服(当时的海军军服是灰色的,老式水兵服是工作服),别有一番风味。道路两旁,树木、草地葱翠而茂盛,街道旁一栋栋别墅式的小洋房掩映在树丛之中,整个城市就像一座花园。
旅顺是我国著名的军港,外人是不让随便进入的。因此,走在街上,安安静静的,几乎看不到什么人,看到的也几乎都是军人,而且绝大多数是穿着灰色军服的海军。当地人把海军军人叫做“灰老鼠”,对我们很不尊重。
俄国人长期占领过旅顺,我国解放初期,苏联人仍把旅顺作为他们的驻军基地,一直到1954年才撤走。所以,整个城市的建筑和环境,完全保留了俄式风格,到了旅顺就感到不是在国内,而是到了苏联的某个小城市。
旅顺修有中苏友好纪念塔、胜利塔等纪念物,这些建筑都具有鲜明的俄国风格,尖尖的塔顶,精细的浮雕花饰,十分华丽。
旅顺胜利塔耸立于横贯东西两条笔直柏油马路东端路口交叉处,雄伟壮观。塔高45米,占地15万平方米塔身呈五角形,用花岗岩砌成,造型整洁美观。旅顺胜利利塔是苏军撤离旅顺前兴建的,显得典雅庄重。塔基四周是绿草坪,塔基与塔身基柱构成五面厅门,厅内满铺光滑大理石,十分壮观。
中苏友谊纪念塔始建于1955年2月23日,1957年2月14日落成。奠基碑文为周恩来题写。纪念塔用汉白玉、大理石、花岗岩建成,塔高22.2米,基座呈正方形,长宽各22米,四周围以汉白玉栏杆,四面正中皆出台阶,双重月台。塔座方形,砌在第二层月台中心,四面各为一幅浮雕图象:东为鞍钢高炉,西为中苏友谊农场,南为天安门和克里姆林宫,北为旅顺口胜利塔。塔座之上为多棱面柱状体的汉白玉塔身,断面为十二角形,高1.2米、象征中苏人民友谊的人物群雕像环绕塔身下端。塔顶饰有莲花瓣,其中镶嵌着中苏友谊徽。
当地人把苏联军人叫“老毛子”。苏联军队撤走后,还遗留了不少其他的纪念品。部队放露天电影时,老百姓也来看,这时,可以看见有不少人穿着苏式的破军呢大衣、大皮靴,踢里踏拉地走进放映场。苏联军人遗留下的另一种纪念品就是混血儿,当地人把他们叫“二毛子”。 “二毛子”长得很有特点:不论男女,大多皮肤较白,而且高鼻凹眼,人高马大,十分漂亮。走在旅顺街头,一眼就可以辨认出来。
1989年以后,我有机会去了旅顺几趟。二十多年后故地重游,旅顺已是面目全非了:街上人声嘈杂,地上脏兮兮的,高大的烟囱冒着黑烟(原来旅顺根本没有多少工厂),粗糙而式样统一的像火柴盒般的楼房一栋栋耸立在路边,与原来的建筑物很不协调。只有在偏僻一点的地方,还可见到别墅式样的老建筑,以及树木掩映的宁静的小街,看见这些旧景旧物,勾起我对60年代旅顺的美好回忆。由于每次同行的人较多,到老铁山大沟村的交通也不方便,也许是近乡情怯,都是仅到城区转了转,没有回老营房去看看。
2006年8月23日,我到大连开会。会毕,我下决心回旅顺老铁山大沟村原部队驻地去看一看。到了旅顺,城区的面貌比前些年来时有了较大的改观,绿化要好得多,也干净不少。特别是沿海边的路更宽敞了,绿草成片,鲜花丛丛,使人感到舒畅,过去印象中的旅顺又回来了。
大沟村离旅顺约20余公里,原来当兵时,要到旅顺城内,可以到离大沟村不远的尹家村搭乘长途汽车,现在交通便利了,道路也修好了,可是到大沟村反而没有车坐,只有叫出租车前往。我当兵到现在已有38个年头了,正如毛主席所说:38年过去,弹指一挥间。但38年的变化是巨大的,我对回大沟村的路已经记不清了。好在开出租的年轻人很热情,沿途下车问路,好不容易找到了大沟村我们部队的老营房。营房现在成了个人承包的种羊和猪的养殖场。石头筑成的营房几乎和原来一样,原来连部的木板房已没有了,但营房区内一片狼藉,脏臭不堪。走进曾经住过的房间。房间里的天花板已破损,露出木条,门窗的玻璃也大多没有了,用塑料布代替。

站在当年连队的院子里,勾起我对几十年前当兵生活的回忆。我仿佛又看见战友们在院子里走动、谈笑,也仿佛看见指导员那张布满皱纹,带着假笑得面孔注视着我。我突发奇想,如果我又回到38年前,我又将怎样开始我的生活呢?
38年过去,大沟村似乎没什么太大的变化,路还是那么狭窄、破烂,渔民的住房也不见怎么好,只是建了更多的平房,显得更拥挤。看来,30几年过去,当地的渔民的生活没有多大的提高。走到海边,看到停了不少渔民的渔船,渔民正在整理渔网,到处是抛弃的死鱼烂虾,发出一阵阵难闻的臭味。环境比38年前更糟糕。我感到有些悲哀。
我也找到了我们施工建成的601弹药库的地方,现在已经修建了守备弹药库的营房,由部队看守。很想进去看看,守卫大门的士兵不肯放我进去。我们挖洞时,这些兵还没有出生,现在却俨然成了这儿的主人,把前辈挡在门外。当看到不时有拖拉弹药的军车进进出出,心里多少也有一丝安慰,毕竟我们的劳动没有白费,他们的军功章上也有我们这代老军人的一半。
不管旅顺发生了什么变化,在我心中,旅顺总是美好的,老铁山的大沟村也是没齿难忘的。这儿是我的人生起点,是我的第二故乡。虽然部队生活给我留下的是苦涩多于欢乐,但我对旅顺和老铁山、大沟村一直有着深深的眷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