麗薩

1  有兩個外國女參團呢

2015年，7月30日，跨越三國亞馬遜森林冒險游的9名團員 （5女4男）在米蘭機場碰頭時我就留意到了頭上駕着一副太陽眼鏡，栗色長髮披肩的法國女人麗薩，她苗條的腰身，細長的胳膊，穿着緊身的T恤和旅行休閒褲，從後背看她是一位年輕的女人，只有她正面脖子下那麼幾塊褶皺在一起鬆弛的皮膚才泄露出她已經不再年輕，吸引我的還有她那羞澀的微笑和眼神，那只有青春少女才有的嬌態氣質。

意大利參團人員在機場就開始交頭接耳了，“知道嗎，我們這個團中有一個中國人和一個法國人呢 ”。這是罕見現象，中國勞工移民在意大利是以“工作的奴隸”著稱，那些勤勞的移民一天可以工作十幾個小時，怎麼可能會有中國移民放下掙錢的機會而有閒情參加一個意大利的冒險旅行團？那麼法國人呢？是的，法國和意大利是鄰居，都說法意是堂兄弟，他們語言文化相似宗教相同，可為什麼要跨越邊境參加”堂兄“的旅行團？難道法國就沒有旅行團嗎？這兩個外國女人的出現讓團里的意大利人感到好奇和刺激。

轉兩次飛機，近三十多小時的旅程，終於，我們到達了玻利維亞首都拉巴斯，領隊安排旅館住宿，我，麗薩和琳達三人分在一間房，一進房門，我們扔下行李，麗薩就用非常緩慢像金魚吹泡泡似的，一句一句的意大利語從嘴裡對着琳達吹出來，又怕琳達沒聽懂，又用委婉動聽的美妙法語說了一遍：

“你睡覺打呼嚕，在飛機上因為你打呼嚕我都沒有睡好”。

在飛機上琳達的座位和麗薩的座位隔着幾排的距離。

就這一句即不像大人又不像孩子說的話，讓琳達馬上自己提起行李開房住到隔壁去了，從此琳達絕對不和這個法國女人麗薩睡一個房間。

第二天早上，7點半集合出發時，全體團員基本都坐在小旅館前的中巴內，唯有麗薩還沒有下來，因為她那肥豬肚皮似的鼓鼓的旅行包無法鎖上，她在房間等着領隊的山德羅去幫她鎖包。

車上有人問“她一個法國人怎麼報名參加意大利旅行團，是誰把麗薩帶到亞馬遜來的？”，有人回答說 “她是山德羅的朋友“。

又是一番長途車程，小飛機航程，我們來到了亞馬遜森林的邊沿地帶。那晚上露宿於Rurrenabaque  Madidi亞馬遜森林邊緣的營地，我們四個女人分到一個可愛小木屋，它是草棚頂，木板豎起的圓形半牆壁，與大自然和諧地融為一體，非常乾淨及溫馨可愛，而麗薩一個人住一間房，因為她睡眠敏感。

黑暗中，營地內非常寂靜，四個女人躺在白色蚊帳中，安迪和羅瑞丹開始議論隊裡的男人們，這是女人喜愛的話題之一，儘管大家才剛認識幾天，意大利女人沒有東方女人那麼含蓄的。女人議論的男人只集中在領隊山德羅身上，其他男人好像都不值得女人們一提，他們 不是太老， 就是不英俊或肚皮太大。

安迪說“我喜歡山德羅，高大雄健，儘管他年紀也不輕了，不過還很有魅力”。安迪大約40歲，個頭矮小精幹，被夏日的陽光曬成橄欖色，她肌肉緊繃，嘴角邊有兩道小皺紋，使她看上去顯得有點貪婪，給人幹練潑辣感覺。

山德羅，大約65歲，1米9的個頭，除了高大魁梧，面相英俊，有點像美國電影演員哈里森，不，他比哈里森還英俊，至少嘴巴不是歪的，屬於意大利女人喜歡的那類看似剛陽的男人。

四個女人無人否則山德羅的外表英俊瀟灑，我不得不承認我也喜歡他的外表，不過他老了無法吸引我，這類老男人除非有特別吸引人智慧或經歷，如果10年或20年前遇到他可能我也會瞬間拜倒在他的腳下，我便說：“他是不是太老了對一個40歲的女人來說”。

“男人就像一瓶酒，越陳越香，他很有騎士風度呀“

騎士風度？是的，似乎看上去外表有點那種男人騎士風度。

在黑暗中，琳達則說對山德羅不感興趣，可能這樣說一半是真的，一半也因為沒有自信心能夠吃到天鵝肉就提前對自己說天鵝肉也不好吃，不用去想，以此聊以自慰。琳達58歲，典型的白種人中老人體型，寬大沉重的臀部和厚重的前胸和後背，她是記者，口齒伶俐，我倆從機場開始就很談得來。

黑暗中傳來另一個有點做作的聲音，

“我有一個男友，這個團里我誰都不喜歡”

記住，這是羅瑞丹，其實這不是一句完全真實的話，不過她的確有個“兄弟”般的boyfriend，反正在黑暗中說話有一層遮蓋你面孔的面紗。

羅瑞丹，戴副眼鏡，與安迪同年，都是40歲的單身女，但性格比安迪要溫順得多，她滿頭天然捲髮像海草糾纏盤在頭上，膽小怕事，第一天坐小飛機就開始驚呼亂叫。

幾個女人最後都說“安迪，既然你喜歡，我們全部放棄，讓你一個人去征服山德羅吧”。

好像這次旅行的主要目標是遊覽亞馬遜森林，副業則是獵捕男人。

隨後的幾天，安迪就毫無羞澀，公開坦然地開始追求山德羅。這也沒有什麼，所有的人都是單身參團的，至少在森林裡大家都是單身漢和單身女。

那夜如麗薩跟我們睡在一起，與我們打成一片，可能她當時就也會提出來說“山德羅已經是我的，請不要從我這裡搶去”。

其實大家一開始從麗薩嗲聲嗲氣叫“Alex”（Alessandro阿里山德羅親密的簡稱）和她看着山德羅熱烈的眼神中都看出他們不是一般朋友的關係，只是他羞於承認而已，可能是他覺得沒有什麼值得誇耀的擁有一個不年輕法國女人。不過在西方文化中，個人情感問題無人干預，也無需大驚小怪，無論年紀大小，這是你個人的私事，只要不危害公共利益，侵犯群體感情。

麗薩是參加前幾次冒險旅遊團時認識山德羅的，他們一起旅行過幾個非洲國家，後來麗薩跟我回憶說，她跟山德羅旅行過5次，每次他都像呵護孩子一樣照顧她，像對待女皇一樣尊重她，旅行後還專門邀請多次她到過他獨自一人的家。

2 穿越森林旅程的第一天，

每人背着兩大瓶水的沉重背包和兩三天使用的物件到森林內野營，從住的大本營出發，乘小船2個多小時後登陸上岸，地導耶什帶着我們行進，他手拿一把以前在抗日電影中看到的那種砍日本鬼子的大長刀隨時砍去擋在我們行走路上的橫倒樹枝或荊棘，那片森林的樹木並不像電影中看到的那麼密集，但陽光仍然無法透射進來，裡面潮濕悶熱，小蚊蟲跟着叮咬我們，樹上沒有蝸居着各種怪模鬼樣各種動物和綠色的蛇絞纏在樹枝上把頭伸向我們，而我們途徑的高大樹木都筆直挺拔，死勁地往上長，都想爭得陽光。林中自然還有很多不認識的各種植物，地導不停地跟我們介紹這些植物的醫藥作用，好像我們進入一個自然大藥房。

有時地導沉默不語，大家也就靜靜地走着等待野生動物出現在我們的眼前，行走一個多小時，耶什忽然打手勢讓我們慢下來，把手放在嘴上示意不要發聲，我們靜悄悄地移動，就像游擊戰中看到前面有敵人一樣，最後得知他看到一堆野豬的新鮮糞便，便立即判斷附近有一群野豬出沒，大家躡手躡腳屏住呼吸如電影中的偵察兵那樣行進，可最終還是沒有見到任何野獸出現，團中人員最後只好圍着野獸糞便拍照，我站在一旁看着他們象研究動物的專家那麼認真對着糞便拍照覺得實在好笑，而羅瑞丹穿着時尚野外服全是汗津津的（因為是化纖原料），拿着把小姐扇不停地扇着，不僅對那一堆動物糞便不屑一顧，還面露不耐煩神情，似乎無可奈何地被命運拖入森林。那一刻，因為我們兩人對森林中尋找動物不太關注而產生了共鳴成為盟友。

好不容易到達營地，一片開闢的空曠地，有一個長條水泥高台，好像偏遠村落被農人遺棄的集市場地。營地下面有小溪流可以洗洗，一會兒功夫，男男女女都脫盡衣，琳達脫得只剩下一個白色大三角內褲和胸罩好像老外婆，安迪馬上換上一身比基尼好像去海邊浴場，安迪有着健美勻稱的身材，平坦光滑的肚皮，而羅瑞丹將襯衣脫掉，上身只穿一件比基尼的胸罩，露出豐滿性感的雙乳，隨後沿途她隨時都想展示自己豐乳的魅力，那幾個男人脫得身上只有一小塊內褲，露出白白大肚皮和毛茸茸大腿，整個場景好像我們是一個大家庭的夫妻，兄弟姐妹，堂兄堂弟，沒有一點羞澀感，真佩服歐洲人坦蕩大方，在任何肉體面前毫無羞恥感，等琳達和我下去走到溪水邊時，只見50多歲的米蘭經理/工程師法比右全身裸體側面對着我們，光滑圓滾滾的肚皮像個凸出的小山坡，白白屁股象兩個大麵包，乍一看又像條跳上岸光溜溜的海豚，我倆趕緊退了回去，我詫異意大利男人怎麼就這樣，好像把自家的浴室引入到亞馬遜森林，不過即使是自家浴室也要關門掩飾一下你的隱私吧。

總之，不管溪流的上游是否有動物拉屎拉尿，大家全部在溪流中洗擦完身體後坐到大長條桌子邊，地導和他的助手已經把我們的飯菜做好，每個人都很開心，面帶笑容，有人邊吃邊說：

“真好，我們就如同一個大家庭，大家一起度過這三十天”，我開玩笑地說“說不定30天后，我們會在爭吵中離婚的“。我的聲音不大，不知有幾個人聽到了我的話。

夜間我們就在那個台上搭一排蚊帳，天一黑就趕緊鑽入各自蚊帳中，你要把蚊帳當作一座保護我們睡在森林裡宮殿，薄薄的紗布將我們與森林隔離開。羅瑞丹在我的左邊，由於害怕，她鑽入我的蚊帳內，在黑暗的森林中她偷偷地向我泄露在出發之前幾個月她就在面書上認識了山德羅，開始愛慕他，是他把她拖入參加這次亞馬遜森林冒險旅行的。原來，羅瑞丹最初也是山德羅的一個愛慕者，只是現在覺得自己不是安迪的對手才放棄，還有她現在又喜歡上了我們的地導耶什。

耶什是位中等身材壯實中年人，有着粗壯肌肉發達的胳膊，棕色膚色和五官有點象菲律賓人，人很淳樸和善，缺兩顆大門牙，一張嘴說話就出現一個黑洞。

白天行軍時，耶什揮舞長刀那利索砍伐動作竟把跟着後面的她吸引住了，讓她覺得耶什非常具有男子漢氣質，團中僅有幾個意大利男人松垮的肌肉根本無法跟耶什粗獷相比。不到一天時間，當晚羅瑞丹就跟我宣布她喜歡上了耶什，發誓讓我保密，結果沒有幾天時間，被她自己泄露的秘密象森林裡野花的種子被她吹出的一口氣灑落到四處。

我要睡覺了，羅瑞丹不得已回到她的“蚊帳宮殿”中去，大家就這麼一個挨一個地通鋪睡一排。黑暗中森林的動物們鬧翻了天，你很難入眠，只聽周圍的樹林中發出陣陣尖叫，嗚咽，呼喚，嗥叫，嘩嘩等各種聲音, 彷佛成千上萬隻野獸把我們包圍的感覺, 要知道我們沒有任何堅硬的牆壁可以抵擋動物的入侵，那薄薄的蚊帳只能抵擋蚊子和微小蟲子，羅瑞丹嚇得無法入睡，爬起來鑽到法比右的蚊帳中。從一開始他就老以騎士的風度來幫助羅瑞丹（如幫她背包）, 深夜中抱着豐乳女人在森林睡覺來保護她的身體的事更是樂於承擔。

3 充滿愛欲的森林

幾天后下午4點左右，在玻利維亞亞馬遜瑪蒂蒂國家自然森林公園的雅庫碼河上，一葉小木舟在河流上悠閒地漂浮，兩岸樹木蔥蘢，團團綠蔭又把水面映得一片墨綠色，木舟彷佛在天空中慢慢滑行，穿過浸透在水中的白雲藍天，大樹的倒影上飄過，進入一片水草區域，周遭一片寂靜，只有木舟在水中滑行的聲音和各種鳥的鳴啼。

小舟上有四個女人，耶什用木漿划船，劃到一個樹蔭下，停泊下來。我們把一根根帶誘餌的透明尼龍線扔入清澈的河水中，耶什專心致志盯着水面釣魚，我，安迪，羅瑞丹三人則一邊聊着男人愛情，一邊漫不經心地釣魚，嬉笑的話語落入河水中伴着魚兒歡快地在船邊游來游去，偶爾羅瑞丹移到耶什身邊去挑逗勾引他。從這幾天的接觸，大家感到羅瑞丹的心智似乎只停留在少女時期，有點像新孵出的雌鳥，她蓬鬆的頭上在沾着蛋殼碎片，不過這種天真到了40歲的年紀讓人感到有點愚蠢。除了她膽小外，另一個極不成熟的生理表現就是象孩子似的說要拉尿就要拉, 不管是在什麼地方，所以我們的車常沿途停下來為她解決拉尿的問題，有一次在委內斯委拉的亞馬遜河流上我們坐着電動小木船行駛時，她又要小便，終於為她找到一個可停泊的泥沼地時, 她又不敢下船怕有肌餓的鱷魚潛伏在泥沼中等着她, 地導反覆保證沒有鱷魚後,她才敢跨出我們的小船, 叫團中的男性都轉過臉, 她戰戰兢兢地腳踩着一個腐爛的老樹根象個猴子似的撒了泡尿，我們問領隊是否應該事先通知她帶一些嬰兒用的尿不濕來旅行的。

麗薩獨自一人沉默地坐在船後面沉浸於自我的世界，

“麗薩，為什麼不過來跟我們一起聊聊天”？見她一人很孤獨，我邀請她。

“你更喜歡意大利男人還是法國男人？”羅瑞丹笑眯眯地跟着問到。

這是問一個67歲婆婆的話嗎？是的，儘管你真的無法相信，可她是67歲的婆婆級別人物了。在這個時代，擁有舒適生活的女人們利用新技術和化妝產品完全可以贏得遲暮的勝利，這導致男女對年齡視而不見，更何況，在西方文化中，在愛情上沒有任何年紀限制的觀念，任何年紀的人都有權像年輕人一樣去愛。

“我不願意告訴你們我的個人生活，你們整天談男人和情愛”，她像那種正經的女孩子賭氣似地回答我們。

安迪翹着嘴角馬上用意大利語快速答道：“Non voglio ne anche sentirlo”(我還不想聽呢)”。

的確，不是每個人對他人的平庸生活都感興趣的。

我們一條魚也沒有釣到，而耶什卻釣了十來條魚。

回到營地，那些有利齒的食肉魚就成了我們美味的晚餐。

開飯前，餐廳前的空曠林地上有三個吊床，有幾個人坐着，我和羅瑞丹各自躺一個，山德羅躺在其中一個，安迪走過來，沒有爬進我的吊床，看也沒有看羅瑞丹的吊床，而是直接爬進山德羅的吊床，躺在他的身上，一個吊床就那麼大，兩個成人睡在裡面肯定因為重力身體會重疊在一起，小巧的安迪一半的身體躺在他的身上，頭部枕在山德羅開褲衩處，兩人開始嘻嘻哈哈說笑，親密的程度不亞於一對年輕的戀人，麗薩坐在一旁，看到這一幕，面孔刷地變得慘白和僵硬，吃飯時一副苦臉如同在葬禮上。

她肯定還記得就在昨夜月光下山德羅堡壘般的壯胳膊摟着她的腰間在月光下看樹上爬着的小動物，或幾個月前那堡壘般的雙臂還擁抱過她。

長長的木餐桌上，麗薩愛情的痛楚仿佛都盛在她面前的那盤魚里，嘴裡吃的全是她愛情的痛苦，油炸魚的氣味在她的心裡泛起一陣陣的噁心。

飯後大家起身走出木房餐廳，向船停泊的地方走去，而麗薩則從人群中走開，像夢遊者一樣向另一個方向走去。我叫到“麗薩，你去什麼地方，我們不住在這個島上”，

她才恍然大悟，好似夢中甦醒。慌亂地走了過來。

到了住宿營地，麗薩一人進屋獨自咀嚼她的痛苦，山德羅沒事一般坐房屋前跟我們幾個女人聊天，我站在一邊，那一時刻，一束閃耀夕陽的照在他寬厚的肩頭和手臂上，他粗壯手臂上的密集長汗毛在夕陽下發這金色的光澤，他象趕蒼蠅一樣晃着他長長的手臂對我說：“過來“，又指着他的腿說“坐這來”。

他肯定一直把自己的英俊和魁梧的身體當作武器來征服女人，到了65歲的他依然還是這麼自信，在亞馬遜森林中，他是否把自己想象成童話故事裡森林的國王，把我們幾個女人想象成他的妃子了？我是他的東方妃子嗎？我拒絕了。

據說他從來沒有結婚，因為有太多的女人追求他，他不需要把自己綁綁在一棵樹上。

在機場見到他的第一眼時，我和琳達就小聲地說“啊，我們真幸運，有這麼高大魁梧英俊的領隊，看來，這一路上希臘大力神海格力斯來保護我們”。

那時我對他的印象除了好外還有仰慕，可沒過幾天我就把他從希臘神的位置拖到小人圈中。

那夜羅瑞丹她對我們宣布要撲入黑暗中與耶約會，琳達調侃說怎麼能跟一個缺門牙的男人接吻，羅瑞丹又像在舞台表演話劇似地說

“我又有點不敢去，有點怕”。

怕什麼？怕耶什強姦她，而我和琳達擔心的倒是耶什被她強姦，因為從一開始她就像個狐狸精一樣圍着耶什騷擾他。

夜間十點，她打開門撲入黑暗中去與耶什約會去了。

還是那一夜，我同麗薩睡一個房，明亮的月光從低矮的窗口照到她這個痛苦失戀的女人床上，照射到她那有幾條綠色青筋臥伏的老年人手背上，她不時地在床上翻來覆去，森林的氣味告訴我此時很多幸福的夜行動物在攝食，交配，生育，包括我們這些森林裡的人類，不遠的屋中山德羅與安迪可能已經一起爬上了床，在森林的小木房中跟黑暗的動物一樣盡情地交配，羅瑞丹在另一個黑暗角落跟耶什擁抱接吻，這是一個充滿情慾的夜晚，黑暗中有多少欲望在騷動呀。

麗薩則在痛苦欲望中回憶。

我問到“還好嗎？ 睡覺吧，不要為不值得的男人去痛苦“

其實，如果她能夠擺脫對山德羅的愛情，她會覺得這個旅行要歡快得多。

可她沒有，此時，她只渴望活在山德羅這個高大的男人身上，就像前幾次的旅行。

她開始憎恨安迪，有事無事跟安迪爭吵，成天在我和羅瑞丹面前嘮叨安迪的壞話，

“安迪對我們發號命令，好像她是領隊的”，

“憑什麼安迪先上去？”

我想跟麗薩說：

“看看你自己，肉體沒有一塊是新鮮的， 你怎樣以這樣的肉體與一個40歲依然年輕的女人去競爭。”

麗薩是競爭不贏安迪的，她追求愛的方式是上個世紀比較矜持的方式，而這個世紀的年輕安迪是直截了當，赤裸裸的。

她的失戀痛苦沒有得到山德羅的一點憐憫和尊重，她也沒有得到我們團里男人的任何憐憫和尊重，寬厚，她的痛苦也許是一種稚氣的表現，因為他們並不沒有正式的男女伴侶關係。其實如果山德羅不愛或不再喜歡麗薩沒有關係，這很正常，天下難有永恆的愛情和不散的宴席，只是要有禮貌地告辭，尊重她對你的情感，不可以隨意去踐踏，當然如果女人要把自己的軀體，尊嚴，感情平攤在他的腳下讓他踐踏，願意成為這卑鄙男人的共謀，那麼這女人真不值得憐憫。

是的，最後連我這個自強的女人也難以憐憫這種痛苦，琳達甚至對麗薩產生厭惡。被拋棄者，請要維護女人的尊嚴，這種不值得愛的男人應該鄙視地踩踏在腳下跺他幾腳。

曾經有個中國女人對我說：“人過了一定的年紀後（多大年紀？，50歲？60歲？），愛情成為一種不體面的感情了，應該收起她最熱烈的夢想，免得被別人叫“老不正經”。

我說：“不對，愛情永遠是美好的，永遠值得尊重的”。

上個世紀，法國女作家杜拉斯最後的情人比她小39歲。人們曾說法國女人很漂亮和最時尚的，那應該是上個世紀初之前的事，在我多次去過法國後，覺得米蘭的時尚美女要比巴黎還多，不過在我眼中法國的女人是世界上最前衛和最有個性的，不談我仰慕法國女權運動家西蒙娜，還有十九世紀著名作家喬治桑，女扮男裝去酒吧與男人一起共飲，二十世紀初上半葉的科萊特，公開宣布自己是雙性戀，只要一聽到在十九世紀獨自闖西藏的亞歷山大莉亞大衛就讓我仰慕不已。大約十幾年前我去法國藍色海岸線戛納附近的一個海濱度假，那天在海灘上，就在離我不遠的地方，來了一個大約75/80歲左右的老夫人，她到了海灘後，打開浴巾，把自己的上衣服全部脫光只穿一個比基尼的三角泳褲，滿身松垮的肌肉像從鍋里撈起的火雞，軟遢遢的乳房像大袋吊在胸前，雖然肉體如此不堪入目，可她怡然自得躺在沙灘上曬太陽，老年的女人也有裸體陽光浴的權力。我二十多年去意大利海灘，看過不少年輕女孩裸體上身，向人展示渾圓美麗性感的油光發亮的橄欖色軀體，可從來沒有見過一個上了年紀的意大利婆婆裸體躺在沙灘上的。

法國女人就是獨樹一幟。

我在另外幾次參加意大利旅遊團中也見過團員之間的男女在認識幾天后就開始同居一房的事情，那不是愛，只是喜歡而已，他們自己也這麼說，也都是中年以上的單身男女，沒有任何羞澀，無需遮遮蓋蓋的，他們大大方方地要求分在一間屋中，就象羅瑞丹，向集體宣告今夜要去與耶什接吻，生命很短暫，今天你遇到喜歡和愛你就享受，可能這和森林裡的動物交配一樣，沒有那麼複雜的。雖然我們名曰冒險之行，但這段人生之旅中除了冒險外還可以是浪漫，愛和性之旅。為什麼不呢，享受生活賦予你的一切，這也無可非議。

再說，今天我們生活在一個更人性化的社會，科萊特說上個世紀“有女人能夠安心地像禿鷲一樣無聲地衰老，在天空中暗暗孤獨地盤旋嗎？可能有些女人即使再老她仍然會像小鷹飛起一樣撲向她喜歡的男人“。麗薩就這樣，現在明白為什麼儘管她容顏不再，可仍有那種少女般的氣質，即使100歲，她依然會帶着小姑娘的天真入墓室的。最終，我仍為麗薩這個67歲老女人像少女一樣為愛而痛苦感到敬佩雖然我有時憐憫她，可能將來我到了她這個年紀只會清心寡欲，更甚之槁木死灰，至少我不會為了愛把自己的自尊搞得支離破碎。

5 河流駁船上

在巴西西部韋柳港口河運上，我們將乘貨輪從波多韋柳到著名亞馬遜首府馬瑙斯，貨輪下面兩層裝有成噸的香蕉，糖，洋蔥，第三層載人是密密麻麻彩色吊床，一個挨一個，男女老少都擁擠在一層甲板。

原本上午10點出發，結果到下午5點才啟動，船在河中緩慢地移動着，兩岸的房屋漸漸遠去，開始出現水上房屋，樹林，夕陽把泥土色的河面染成金黃色。

從那個充滿欲望的森林營之後，似乎他們兩人也開始了他們的蜜月之行，在船上廣庭大眾下，花甲之年的山德羅和安迪兩人擠睡在一張吊床上，卿卿我我，好像有一堵看不見牆把他們與船上擁擠的乘客隔離開，他們此刻就睡在新婚房中。輪船在河流上行駛了三個多小時後就停止不走了，一夜停泊在河中山德羅也不管不問，琳達去詢問後得知船的發動機壞了，最終我們不得不叫叫船運公司派快艇接我們回岸重新坐飛機到巴西馬瑙斯。

6  鱷魚的驚恐

小船在黑暗的水中慢慢地划行，羅瑞丹和法比有坐在小舟的前面，導遊坐在船頭，我和麗薩坐在後面一排，我們在巴西瑪瑙斯亞馬遜森林河流上，月光從從河面上反射出一種藍光，黑漆漆的水面不時看到不同大小的鱷魚眼睛像紅色鬼火似在晃動，船底下是黑色的河水充滿了兇惡的鱷魚，大家都聚精會神地盯着凝重的水面漂浮的水草，忽然坐在前面的羅瑞丹發出一聲驚恐尖叫劃破寂靜的黑暗，她往後猛一退，人一下被船上小凳子絆倒摔倒在船上，船開始劇烈搖晃，法比右也發出一聲可怕喊叫也往後退，這時，我才看清導遊在前面手上抓着一條小鱷魚，鱷魚紅紅的眼睛對着我們，我和麗薩也嚇得往退，船上一片混亂，可憐的小木船開始左右激烈地搖晃，好在沒有人站在小船上，否則一定會落入，不知多少小鱷魚爸爸和媽媽都會趕過來飽餐一頓。地導以為是個開心的玩笑，可差點讓我們掉入水中落到鱷魚嘴中。

最膽小怕事的羅瑞丹腰扭了，受驚嚇後夜晚開始發點低燒。山德羅在哪裡？其實羅瑞丹一開始就跟山德羅說她極少外出旅行，異國風情對他來說就是隔壁的鄰居法國，瑞士和奧地利，是山德羅以半欺騙的手段鼓勵她參團因為如果人數不足他不可能免費旅行。前幾天，他竟然私下對羅瑞丹說“我跟安迪好上了，因為你背叛了我去跟耶什親吻”，他一個背叛者竟然成為一個犧牲品，成年男子很容易玩卑鄙的勾當他面對一個無知簡單的女人時，這樣輕鬆地象撒旦一樣作惡必定有祖傳的天賦除了他繼承了英俊高大的形象外。

而到了這裡他並沒有好好地關照羅瑞丹。在羅瑞丹腰摔傷後，我們一時找不到山德羅，不知他和安迪在什麼談情說愛去了。

在山德羅拋棄麗薩時也把我們一起給拋棄了，拋棄了他的責任，還沒有一個星期的行程他們就開始了他倆蜜月之行。幾個人抗議過，特別時琳達，可山德羅振振有詞地回答“我不是神父，愛上一個女人和女人做愛是我的權力”， 我們在談他的責任，而他只認為談情說愛是他的正當權利。這就是我見到的很多西方人，過度地強調自己的擁有的各種人權，而忽視了他應盡的義務，他卻忘記了他是免費旅行的，他的旅費是我們承擔的。

7 瀑布森林

委內瑞拉。

“啊，我是絕對不敢乘直升飛機的”羅瑞丹又開始在小機場大驚小怪地叫起來了，70歲，年紀最大的克勞狄還在勸她跟大家一起乘小飛機看看世界上落差最大的安赫爾瀑布，一旁的山德羅只是鄙視厭惡地從高處瞥了幾眼羅瑞丹。

在安赫爾瀑布山林營地，我們露宿於瀑布山下一個空曠營地，沒有房屋，只有一個有頂敞開水泥柱大廳可以系吊床，在所有的人都忙着自己系吊床時，麗薩總是站在一邊等別人來幫她一把。

麗薩，你是法國人，你不知道西方的個人主義嗎？開始時有人幫她一下，我幫過她，山德羅開始也幫過她，四個男人中最富有同情心的，最像騎士的克勞狄偶爾也會幫幫她，後來幾個男人開始不耐煩了，他們說我們是來旅行的，不是來做老年人護理工的，又開始抱怨山德羅為什麼帶這麼一個”緩慢，嬌滴滴法國夫人”來森林，山德羅先是做了一個無辜的姿勢，豐滿的肌肉肩頭聳一下，好像與他毫無無關，申明說：“我們是一般朋友，以前一起游過幾個國家，她自己要來的”。他曾經效犬馬之勞的女人，今日成為他的嫌惡。

教師菲利普的吊床就挨着我的吊床，我們的衣物好像全部被浸透在雨霧之中，大家各自躺在濕漉漉的吊床上搖搖晃晃，他說：“俗話說阿提拉國王經過的地方不長草，我說凡是經過麗薩經過的地方就長出太多的草”，言下之意麗薩總是製造“麻煩”，法比右在看到麗薩笨拙地背包上車撞到頭時他不僅沒有表露出一絲同情竟然不懷好意地笑。

一早我們出發去觀看安赫爾瀑布，進入高山森林內，看到的是參天巨樹，林中幽邃，盤根錯節的樹幹蒼勁有力，遮天蔽日，濃蔭潮濕，腳下的大小岩石滑溜溜的，濃密的霧氣如綿綿細雨撲面而來，有時小徑彎彎曲曲，時徒時緩，只靠透過教堂般高大支柱似地樹林中透過的微弱地光絲照明，一些被雷電擊倒地粗大樹幹象怪獸橫臥在我們地行進的路上，隊裡的男人們像逃亡者一樣走得飛快，導遊和山德羅，安迪不知在前面走到何處，好在羅瑞丹沒有來，我們幾個人一會爬，一會鑽，一會翻跳緊跟其後，在過獨木橋時，麗薩戰戰兢兢跨越急湍溪流一腳踩不穩落入泡着樹木的鐵紅色地溪流中，逐漸被一行人馬給甩掉也無人過問。此時我也一心拼命緊跟他們幾人害怕在森林中迷失。從什麼時候起，跟着這群自顧自己的人我也感染上了冷漠自私。現在才明白為什麼在戰爭時期那麼多看上去和平的人最後也可以變為殺手。

回到營地後一個多小時麗薩才氣喘吁吁地回來。幸好她還能夠自己回到營地。

這是一個典型弘揚個人主義精神的團體，不存在團體精神或男的照顧女的，年紀小的照顧年紀大等社會公德邏輯，每個人應該各顧各的，在上小船時，法比右和菲利普總是搶占最好的位置，在長途跋涉時男人從來不問女人是否趕得上，如果你沒有完全獨立的能力，你就不要參與這種冒險團。難怪法比右譏笑我想做天使當我有時主動幫助麗薩和羅瑞丹時。當然，如果麗薩年輕漂亮性感又不同，這種情況下肯定會有男人來幫忙的。

7 機場內的爭吵

還沒有到意大利我們的團體已經不存在，我們幾乎看不到山德羅跟安迪身影，他們現在成為一對正式公開的情侶，他們有權相愛，接吻，粘在一起。其他的人三三兩兩各自為群，在馬德里機場，兩個飛羅馬的跟我們幾個飛米蘭的道別，麗薩現在終於也接受了山德羅的背叛事實，其實可能背叛都不存在因為山德羅從來也就沒有把她當作自己的真正意思上的girlfriend。至少在亞馬遜森林裡，她的愛是一廂情願的吧。

快登機了，大家都去飛往米蘭的12號登機口排隊登機，就在這個時候，我們這幾個人碰上了高大英武領隊和矮小的安迪，琳達心直口快，一見到山德羅就以責怪地口吻說 “你作為領隊的都未跟克勞狄和菲利普道別一下”。

這樣，他們開始了爭論，音調升高，面色變紅，吸引了周圍乘客目光，爭論越來越激烈，山德羅對着我們發泄道

“你們這些人是我帶團以來最糟糕的參團隊員”

本來爭論只限於琳達和山德羅，安迪的，這一下把我們這幾個人都拖入，大家異口同聲地開始討伐他，

“你是我們所見的最糟糕的領隊”，

迅速，馬德里機場12號登記口成為一個舞台，等機的乘客們看着我們這一群人演出一場真實的話劇：台上的五女二男們互相指責，互相攻擊。喜劇的主角的山德羅依然穿着那天在米蘭頭次遇到他時的軍綠色襯衣，只是原來的英俊的面孔因惱怒而扭曲變形。

果然，應驗了希臘女神卡珊德拉借我之口最初說出的預言，“30天后我們以爭吵方式來離婚分家”。

到達米蘭機場後，在行李轉盤前，山德羅，安迪及我們都站在邊上等行李，我們猶如陌生人，彷佛只是做了一場夜遊亞馬遜森林之夢，他倆只是夢中出現的虛幻影子，一覺醒來，他們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