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出生天(7): 訂婚 (七) 袁磊出國不久,白潔嫁了李衛寧。後面一段時間,他自然是不可言喻地傷心難過。不過袁磊也明白,事情已經走到這一步,鬱悶消沉不是選項。漸漸地,他不但沒有灰心,反而從心底里生出了一股子的不屈不撓的豪邁之氣,下了抹去過往從頭再來的決心。於是他振作發奮,接下來回復常規,娶妻生子做學問。袁磊的妻子甄惠英,是他在美國的研究生同學。天涯何處無芳草,姻緣天定。他在惠英那裡,找回了平靜,也找到了愛和歸宿。 有關江小燕,袁磊被問得最多的,是當初你喜歡她什麼。第一個問的是小燕自己,第二個是袁磊媽,白潔後來也問過。袁磊答不上,王顧左右而言它,說喜歡就是喜歡,那裡來的為什麼。這話本身沒錯,但拿來做這個問題的答案,等於什麼也沒說。 袁磊起初喜歡小燕,其實是喜歡她舉手投足間的一股子利索。他看女生的眼光,有些與眾不同。讓袁磊看不上的,是女生的嬌柔做作。不幸漂亮的女生,都不免有些嗲嗲的做作,所以袁磊跟漂亮女生無緣。小燕白潔惠英,都是隨處可見的長相,和漂亮不沾邊。女生對得上他的眼緣,讓他喜歡着迷的,是一股子不讓鬚眉的利索勁。這個利索勁,不怎麼好定義,和聰明能幹搭邊,但不全是聰明,也不全是能幹。遇到白潔之前,袁磊周邊小燕最利索,白潔比小燕利索,惠英又比白潔更利索。惠英明白這個利索勁是什麼,平日裡跟他半開玩笑,總說世上沒有比自己更利索的女生,所以袁磊這個老公,她用不着緊看着。 袁磊家坐落在離縣城東十字街口不遠,大街北側的一條巷子的巷口,外婆家在緊靠着中十字的一條巷子的巷尾,巷尾連着另一條東西向的巷道。往西二百米的樣子,是江小燕的家。外婆家是三間的舊屋,座北朝南。中間是堂屋,東邊一間老人家自己住,西邊的房間,前些年歸了袁磊。江小燕在和袁磊有婚約的幾年裡,也是這房間的半個主人。 對袁磊和小燕的婚約,很多人誤解,以為是父母包辦一類。其實不是。他和小燕,是實實在在的少男鍾情少女懷春兩情相悅的初戀。江小燕小他一歲,自幼喪母,父親沒有再婚,小燕是她爸帶大的。她高中畢業沒考上大學。兩人正式戀愛,是在袁磊大學四年級的時候。袁磊爸和小燕爸,是十幾年的好友。那年頭小城裡普通人家的娛樂,也就是幾個朋友,晚上聚在一起抽煙打撲克。兩人小的時候,袁磊爸和小燕爸他們聚到袁磊家,小燕跟着。大人們會開小孩子的玩笑,說袁磊好好帶着妹妹,以後她是你媳婦兒。 袁磊和小燕正式做男女朋友交往,兩家大人都反對。袁磊爸媽從小喜歡小燕。如果兒子沒有高考時的那個搖身一變,後面大概會巴結小燕她爸,撮合他們兩個。但現在有了這個搖身一變,就怎麼看怎麼覺得小燕配不上他們兒子。小燕她爸,也覺得這個事不靠譜,不許兩人交往。不過這個時候,袁磊爸媽已經拿他沒招了,寶貝兒子一根筋的脾氣上來,只能照他的意思辦。 小燕爸那裡有些難度,袁磊就去探他的口風,說如果我們正式訂婚,可不可以。上了大學,跟在原地有婚約的女朋友悔婚,那幾年在小縣城裡有幾例,無一例外,是女方到學校鬧,男的被發配回原籍。所以訂婚,看起來對袁磊是大約束。小燕她爸,其實擰不過女兒,只好順水推舟,說如果訂婚,必須辦得正式,找雙方的朋友保媒,給女方送訂婚禮,會親和訂婚宴,一樣不能馬虎。袁磊說好,回頭跟爸媽說。爸媽既然同意了他們倆,訂婚是自然的事,辦得正式,也是給老朋友面子。 接下來,就是詩經里的《綢繆束薪》:今夕何夕,對此良人,子兮子兮,如此良人何。如此良人何呢?乾柴烈火,自然是在袁磊的房間裡那個什麼。折騰完,被窩裡小燕輕輕咬着吻着袁磊的耳朵,說我這幾天像是在夢裡。從小起大人們就說我是你媳婦兒,現在真就成了你老婆,自己都有些不敢信。袁磊摟着她,笑着說是不是我老婆,要不要再證實一下?小燕也淺笑着,說讓我看看,手往下摸,摸着了,款款地說隨便你,你想怎樣就怎樣。頓了一下,接着又說:要是你以後虧心,我就把這東西咔嚓了。袁磊回答說不至於。你可以到學校去告,把我鬧回家。 一對如膠似漆的情侶,在最是繾綣纏綿的時刻,說這樣不吉利的話,老天爺大概是有耳朵聽着的,幾年後一語成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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