謀生找去處(8): 無常 蔣聞銘 (八) 講袁磊在美國的故事,到這裡都是超近距離,都發生在辛辛那提。接下來惠英袁磊搬去納什維爾,這一離開,他後面的故事裡基本就沒有了辛辛那提。袁磊一直把南京當第二故鄉,在那裡也就八年不到。他在辛辛那提遇到惠英,結婚成家生兒子,一晃六年。所以在講後面的故事之前,我們把鏡頭拉得稍遠些,聊一些這六年袁磊惠英周邊的人和事。 當然事分大小。什麼是大事? 除死無大事。命運多劫難,世事本無常,閻王爺勾人魂魄的使者,一白一黑,都叫無常。不過得了絕症或是到了耄耋之年去見閻羅王,是正常不是無常,無常的,是昨天還在眼前活蹦活跳的人,一下子沒了。 袁磊遇到的第一件有關中國留學生的無常的事,發生在他來辛辛那提後的第一年。一位中留,太太懷着孕。兩人去中國超市買菜,高速公路上車爆胎停在路邊,丈夫下去換輪胎,被旁邊呼嘯而過的卡車一下帶到,當場死亡。中留出這樣的事,在辛辛那提是第一起,所以全體震動,聯誼會主持開追悼會。遭遇車禍死亡的這位留學生,袁磊素未謀面,但這個追悼會他參加了。感覺最難的,是死者的遺孀。沒有老公的支撐,下面是靠自己留下來,還是回國?肚子裡的孩子是要,還是不要? 都是無解的難題。 下一年的這一件,既恐怖又荒唐。一位女中留,交伊朗男朋友發展到了同居。以中國人伊朗人的背景,兩人之間文化習俗的隔閡,這種關係肯定沒結果。兩人矛盾,女中留乾脆劈腿另找男朋友。美國的大學裡,女生劈腿,司空見慣分分鐘的事,不想這個伊朗來的瘋子,居然把被女朋友劈腿當做了不死不休的奇恥大辱, 開槍打死前女友。拿着槍對着前女友和她現在的男朋友,這個瘋子打死女的後把男的放了然後自殺。這一件是轟動一時的刑事案。受害的女生,袁磊不認識。 下一件離惠英袁磊就近了。前面說過袁磊從沒見過惠英在天津計算中心的朋友故舊。這個說法不太準確,他其實見過一回,不是一位是好幾位。辛辛那提旁邊,五十英里往南是帶騰(Dayton),美國空軍司令部的所在地。惠英當時懷孕六個月,接到她以前在天津計算中心時的同事從帶騰打來的一個電話。這位同事通知她,計算中心的主任路過他那裡,說周圍還有幾位舊識,大家過來聚一下。惠英說這個必須去。 第二天開車到帶騰,聊天吃飯。袁磊依禮打招呼,在飯桌上和惠英一起,給主任敬酒。主任說他兒子在芝加哥讀書,明天去那裡。芝加哥離辛辛那提不遠,車六小時到。聚會一完惠英袁磊直接回家。不想第二天中午,主任的兒子來電話,說主任路上出車禍,當場死亡。昨天剛認識,在一起吃飯談笑風生的一個人,說沒就沒了。 下面就不是近,而是袁磊熟識的朋友。袁磊九零年回國探親之前,猛追過一位長相舉止和白潔相像的女生。這名女生袁磊是通過黃棋友的太太認識的。為這個事黃太跟他,有過老大的不高興。不過惠英後來跟袁磊結婚,每周也陪着去圍棋俱樂部。袁太黃太,說話投機成了朋友。黃棋友和袁磊類似,一心做學問不放棄。他是做化工的,找工作比袁磊難,壓力更大。離開辛辛那提不到一年,袁磊接到徐棋友的電話,說黃太憂鬱上吊自殺身亡。袁磊惠英聽到這個噩耗,如聞晴天霹靂。 最後這一件也是車禍,不過結局不壞,算老天開眼。劉同學比袁磊早來系裡一年,人聰明學問好,後面把太太辦來也在數學系拿資助讀研究生。那一段劉太給了惠英老大的心理壓力,她總跟袁磊說,人跟人不一樣,實分析複分析,劉太學得那個輕鬆自在。這兩位去聖地亞哥短期訪問,結束開車回辛辛那提,中途爆胎,汽車起飛在空中翻筋頭。不過兩人都繫着安全帶,居然毫髮無傷。這對夫婦和張朋友,後面一直是惠英袁磊私交最好的朋友。 生死說過了,下面說些男男女女的悲歡離合。袁磊剛來的時候,每月交七十塊跟袁磊合租公寓的兩位之一,也姓袁,人長得帥氣,聰明能幹。同一座公寓樓里,一位新來的女生,跟袁帥哥漸漸熟識約會,寒假結伴旅遊回來,他就搬出去了兩人同居。不想那位女生原來是有老公的,幾個月後到夏天,女的把老公辦來,袁帥哥離開了辛辛那提。後面幾年,袁磊倒跟這一對成了不時點頭打招呼的熟人。這樣的事,袁磊第一次遇見,也算長見識。 圍棋俱樂部的Z棋友,物理系的研究生,有些其貌不揚,太太倒是長得水靈,老好的不醜。有一段下完圍棋回到家,惠英會莫名其妙跟袁磊發火,袁磊問我哪裡惹到太太你了,她說不是你,是Z太,她看你的眼神不對。袁磊說你這不是扯嗎,哪個女生看我五迷三道,我會沒感覺?絕對沒有,你這是沒事找事無理取鬧。後來袁磊惠英在納什維爾,聽說Z太被人拐跑了。拐她的人,是她出國前的男朋友。她當年是為出國嫁的Z棋友。幾年後她那位前男友也努力辦來了美國。這一位對她念念不忘。兩人不是好馬,就都吃了回頭草。後來她的這位新老公舊男友,回國發展發財,現在這一位是妥妥的富婆。 再講一個外國的。袁磊們的辦公桌一群四張,他旁邊一張的主人是波蘭來的很帥的白人小伙子,過不多久跟一位比他大好幾歲的韓國女同學同居。這個事是女的倒追。可惜後來這倆人沒修成正果,女的留在美國,男的去了澳大利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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