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如梦-情系你我他25a
二十五. 噩梦开始
很快就到期末考试了，这是扬扬在小学时的最后一次考试，和往常一样她名列前茅。
一天班主任马老师对全班同学说：“你们马上就要毕业了，学校有两个保送中学的名额，给咱们班一个。”
马老师话还没说完，一个学生忙不迭地插话：“什么是保送？”
“保送就是被保送的人不用参加升中学的考试，直接进入重点校。比如你吧，如果被保送了，就不用考试，直接上重点中学。”马老师打了个比方。
“我被保送？”这学生缩了缩脖子，出了个怪相，逗得全班同学哈哈大笑。
“我是打个比方。叫你这么一闹，我都忘了说哪儿了？”马老师顿了会儿，接着说：
“学校有两个保送重点学校的名额，给咱们班一个。什么人有资格被保送，当然是品学兼优，六年来表现突出的。”
马老师话还没说完，就有人在底下说：“杨亦君。
“嗯，杨亦君。我也这么想，杨亦君六年三好生，优秀少先队员，大队长。”
“杨亦君，杨亦君，杨亦君。”又有不少人喊扬扬的名字。
“大家先别嚷，等我把话说完。我们班只是提名，最后还要学校批准。”马老师说。
接着又补充道：“除了杨亦君以外，还有没有提别人的？”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再提别的同学。
“好，那我们班就报杨亦君。”大家热烈地鼓掌，王强和小球更是使着劲儿的拍巴掌。就像他们俩被保送了一样，兴高采烈，甚至有点得意忘形。
扬扬低着头，抿着嘴，脸微红。她也很高兴，她自己也觉得这个名额应当是她的。几年来，扬扬学习一直在年级前茅，其他方面无人可比。她上进、刻苦、谦虚、忍让，有着小学生少有的城府，不仅老师喜欢，在同学中也很有威望。
马老师看了看扬扬，又对全班同学说：“大家的意见，我也同意。我再强调一遍，我们只是提名，我还要征求其他老师的意见，最后报学校批准。”
扬扬脸上泛着红光，此时的心情难以言表，她相信其他老师也不会有意见.
“妈，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被保送上重点中学了，保送就是不用参加升学考试。”扬扬高兴地对妈妈说。
“当然还要经过学校批准。马老师说，我从一年级到六年级品学兼优。我们学校有两个保送名额，给我们班一个，大家都选我。”扬扬像只小麻雀，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嗯。”妈妈没说别的，面带微笑地看着自己出色的女儿。
“妈，马老师说，咱家附近的R中学，S中学和T中学都不错，让咱们考虑一下，还要填志愿呢。”
“等你爸回来再说。”妈妈说。
第二天马老师问扬扬家里商量的结果。“爸说，S中离我们家最近。”杨扬说。
“为什么不报R中呢？按你的条件R中没问题。R中是市重点。”马老师问。
扬扬羞涩地看着马老师，不好意思地说：“爸说，他每天走得早，回来得晚，我是老大，要帮妈妈干活。”
马老师知道扬扬还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妈妈帮人家做外活，也就不再说别的，他为自己有这么优秀又懂事儿的学生感到骄傲。
“好，我尊重你们的选择。不过，学校的意见还没下来。”马老师说。
又过了一天，马老师对扬扬说：“校长请你家长下午到学校来一下。”
“妈，马老师说，下午让你到学校去，校长请你去。”
吃过午饭，妈妈洗脸、梳头、挑了件自己中意的衣服拿了个包儿，准备回来时买点菜。妈妈很少到学校，即使送孩子们上学，也只是送到门口，更没亲自和校长说过话。
门房师傅告诉她，校长室在二楼。到了校长室门口，她整理了一下头发，抻了抻衣服，敲门。
“请进。”
扬扬妈妈推门进去，一张写字台后面坐着一位胖胖的中年女人，看样子四十多岁，柳眉杏眼，略扁的鼻子下面是一张稍突的嘴。
“您是校长？”
“嗯，我是校长的秘书。”
“哦，您好！我是杨亦君的母亲。”
“里屋，校长正等你呢。”女人斜着眼，歪了歪头。
扬扬妈妈进了里屋。一位中等个头的女人从写字台后站起来。
“您好！我是杨亦君的母亲，您找我？”
校长打量着这位衣着得体，面目清秀的女人。对外屋的秘书说：“老袁，倒杯水来。”又对扬扬妈说：“请坐，我们坐下谈。”
妈妈仍站着。校长走过来坐在沙发上，拉着妈妈也坐在沙发上，校长真亲切。校长看了看手上的表说：
“马上我就有个会，你也是明白人，我有话直说。”扬扬妈妈赶紧点了点头。
校长尽量地用普通话说：“杨亦君同学是个好学生，老师同学都认为不错。可好学生不是她一个人啊，是不是？”
妈妈感觉校长话里有话，就说：“校长，您有什么就直说吧。”
“嗯，嗯，这次保送，我们学校仅有两个名额，那么多好学生，我们只能全面考虑。不仅是品学兼优，还要考虑家庭背景，不能把保送的名额给一个反革命子女，是不是？别人有意见啊，我做校长的要负责，是不是？再说就是报到区里也批不下来，是不是？”妈妈不住地点头。
“杨亦君嘛，这次就不保送了。要我说，参加中考也是一件好事。一是检验自己的真实成绩；二嘛，嗯，也是一次锻炼。再说，参加考试就有压力，压力可以变成动力，人无压力轻飘飘啊。”校长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说。
妈妈看校长停了下来，忙说；“您的意思我明白了，应当保送成分好的同学，不能让人家有意见。您还有会呢，要是没什么事我回去了。”
校长看着出去的扬扬妈妈自言自语道：“通情达理。”
妈妈走出校长室扶着走廊的墙壁站了一会儿，定了定神。她万万没有想到，老杨的事儿还要株连女儿，怎么对她说呢？她还是个孩子。反革命、反革命，一直在她的脑海里出现，挥之不去。她几乎失去了控制力，踉踉跄跄糊里糊涂地出了校门，只觉得天旋地转，她忙坐在马路牙子上歇了片刻。
家里空洞洞的，老杨上班去了，扬扬和大勇上学去了，小瑛在张嫂家。她把买菜的包放在桌子上，才发现忘了买菜。她把门关上，不想小瑛马上回来。也不想这时候有谁来做衣服。她想一个人静一静，“不能把保送的名额给一个反革命子女，是不是？”校长的话再一次在他的脑海里轰鸣，扬扬是个警钟，还有大勇和小瑛呢。“他们都是反革命子女，哎，造孽呀，为什么要生他们呢？”她喃喃自语。
民国29年，也就是公元1940年。远房的大舅回乡探亲，同来的还有一位英俊的年轻人。中上等个儿头，长方脸，眉清目秀，文质彬彬，穿一件蓝色长衫，围着一条深红色的围巾。大舅说，这是他的长子，20岁，在南京师范读书，叫杨远志。
远志和正上高二的二哥陶弘祥成了无话不谈、志同道合的好朋友，远志临走时给弘祥留下了联系地址。弘祥也想到外面闯荡，毕业时考上了上海交通大学。远志和弘祥书信往来，关系愈加密切。
远志毕业后投奔天津的姑姑，经人介绍，在一所小学任教。姑姑看远志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便托人介绍，但都没成功。当弘祥提到他的妹妹弘景时，他欣然应允。实际上，当他和爸爸去乡下时，就对小自己两岁的弘景产生了好感。弘景当时正18岁，花样的年华。弘景不仅长相出众，而且谈吐大方，有教养，诗书琴画都能拿得起来。民国33年，远志和弘景完婚，两年后扬扬出生。
远志是个热血青年，喜欢读书，也喜欢孩子，工作勤勤恳恳，十分出色，深受老师和学生的爱戴，很快提拔为教务主任。并参加了国民党，他崇尚三民主义，希望中国富强。老校长退休时，他接任了校长的职务。老校长赠给他一个名字“杨锦荣”，意思是锦绣前程，荣光耀祖。从此他更名杨锦荣，远志成了他的字号。
45年日本投降后他也曾想和两个朋友投奔延安，怎奈扬扬出生，学校的工作也无人接管，只好继续留在学校。他全身心地投入到学校的建设和教学上，校风正、质量高，很快这所学校远近闻名。
他怎么反革命？也许老杨有背着自己的事儿，这么些年了，自己竟然糊里糊涂。妈妈胡思乱想，心绪烦乱。
“妈，我回来了。”扬扬和大勇放学回来了，小瑛听见哥哥姐姐回来也从张嫂家回到屋里。
妈妈看孩子们都回来了，想起还没做饭，慌忙把饭做在炉子上。“反革命，反革命，反革命子女…”挥之不去。她爱怜地看着三个孩子，心如刀绞。她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和反革命连在一起的，她忽然憎恨起老杨来。可她跟老杨这么多年，他是老老实实、本本分分的，她只知道他爱书如命，一心扑在学校的工作上。
“妈，糊味儿。”
“哦！”饭做糊了，这是她第一次。
像往常一样，爸爸回来得晚，他们先吃。“妈，我不喜欢吃糊的饭。”大勇说。
“糊的饭好，助消化。”妈妈说。
“我喜欢吃。”扬扬看看妈妈，大口、大口地往嘴里扒拉糊了的饭。
妈妈不忍心把这个消息告诉扬扬，她想无论如何也要和丈夫商量一下。
一天爸爸下班回来。“扬扬，你中考准备的怎么样了？”今天爸爸一反常态，较早地回了家，还关心起扬扬的中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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