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如夢--情系你我他31a 三十一. 小安手術 母親剛剛過世的第二天,當楊還沒有從失去母親的悲痛中擺脫出來時,天生苦命的她,又經受了一次生活的考驗。晚上十點從廣州來了長途電話。 “媽,我是小安。”小安是楊的二女兒,研究生畢業後在一家廣州的公司上班,只是年節才回來看看。 “什麼事兒,這麼晚了還沒睡?” “嗯,媽,我跟您說了,您可別太擔心。” “你說吧,我不擔心。” “昨天到醫院檢查,我肚子裡長了個瘤子,個兒還不小,大夫說,要馬上做手術,您能不能立即來廣州?” “嗯…。”如同一枚炸彈,楊完全失去了自控,說不出話來,掛上電話一下子癱倒在沙發上。 “怎麼回事兒?出什麼事了?”高急着問。楊如此這般地說了電話的內容。 “看來,病不那麼簡單。這麼熱的天,到了那兒人生地不熟,你承受不了。跟小安商量一下,馬上坐飛機回來,我幫你。”噗地一下子,楊感激、動容、愧疚的淚水奪眶而出。楊雖然覺得問題嚴重,但踏實了許多,心裡有了主心骨。楊抓緊老伴兒的手,一刻也不想放開。 “我想,腫瘤一定要切除,咱們那點存款手術是遠遠不夠的。”高抽出自己的手冷靜地說。 “你在家做好住院的準備,我去找找人,儘量爭取小安一回來就能住進醫院,事不遲疑。另外,找親朋借點錢,有備無患,免得臨時抱佛腳。”說着高就走了。高以良好的人緣,驚人的速度籌借了幾十萬元。 第二天,從機場把小安接出來他們打了輛出租就直奔腫瘤醫院,確診為卵巢癌,死亡率高達94.2%。醫生說,瘤體長速太快,手術等不到下周一了,這周六就必須得做。 晴天霹靂的打擊使楊大腦一片空白,精神徹底崩潰。實體切下後,必須由家屬帶着實體坐救護車去另一家醫院進行切片化驗。楊手足無措,六神無主,完全傻了,渾身顫抖,不能自主。時間就是生命,因為孩子還在手術室開腔等待化驗的結果,以決定是“大清掃”還是“局切”。高承擔了奪命重任,雙手捧着裝着四斤半的大瘤子的密封箱與時間賽跑,進行生死大營救。僅用了一個多小時,就順利地完成了任務,進行了“局切”,也使小安永遠享受了一個女人應有的一切。 瘤子屬極惡型,術後三天進行了大劑量的化療。難以承受的藥物作用, 小安的狀況慘不忍睹。 “生不如死!”小安時時呼喊。 “媽媽,不要救我了,求您幫我結束生命吧!”小安清醒時跪在地上痛苦地哀求。 撕心裂肺的哀求,楊的心碎了,唯恐女兒不測。楊和高日夜輪流守候,穿着衣服蜷縮在醫院的樓道里。半個月來吃不下飯,六片安眠藥也無法使楊入睡。多日的擔驚受怕和勞累過度使楊原本就瘦弱的身體如同雪上加霜,已經沒了人樣,以致大夫誤認為楊是化療的病人。 第二次化療的第二天,小安高燒40度,經醫生處理,夜裡十二點才安靜下來。楊拖着疲憊的身子,冒着深夜的寒風深一腳淺一腳地步行在回家的路上,一直走了兩個多小時。 極度恐懼和痛苦的折磨使楊萬念俱灰,她動搖了。 “唉,小安不是一般的病,我們已經盡力了,你更是百分之二百的盡了你應盡的職責,只能聽天由命吧。”一天楊有氣無力的對高說。良久,高用堅定的語氣說: “不,不能聽天由命,小安畢竟才剛剛二十七歲,她還沒有品嘗人生的甘甜。以前孩子們跟着你受了那麼多罪,為了事業你顧不上孩子,是做母親的失職。現在,只要有一線希望,就要全力以赴,才能不留遺憾。讓我們好好地做一次父母吧!” 楊如夢初醒,她的心震撼了,頭腦冷靜了。幾句話換回了她母性的責任,她一頭撲在高的懷裡,痛哭流涕。 “謝謝你,謝謝你。我會把這一切都告訴我們的女兒,讓他們永遠記住你這個做繼父的恩情。”楊感激地說。 高輕輕地撫摸着楊的雙肩。說:“我們都要保持冷靜的頭腦,更大的考驗還在後頭呢。正如你所說的,小安的病不一般,十分嚴重,必須有充分的心理準備。我們要像雄鷹那樣學會在颶風中搏擊,像海燕那樣迎接暴風雨的考驗。現在的醫學發達了,給小安做手術的醫生有着豐富的經驗。他說,小安還年輕,有着頑強的生命力,會有希望的。” “有你和我同舟共濟,我踏實多了。” “明天我就去圖書館借些醫書來,除了醫生咱們也要為小安把關。科學的治療很重要,只有咱們明白了,才能更好地配合醫生。讓小安的生命一半掌握在醫生的手裡,一半掌握在咱們的手裡,這不又多了一層生還的契機嗎?” “你說的是雙保險?” “對,雙保險。” “那我先替小安謝謝了。”楊站起來給高鞠了一躬。高一把把楊拉在身邊,說: “快睡一會兒吧,一會兒天就亮了,咱們還各有任務呢。 在那淒風苦雨的日子,高查醫書、訪名醫,幾乎成了婦科專家。冒着酷暑,在學生的幫助下,索要實體切片,審視每一個治療過程,抄病歷,把藥量,並冷靜地決定為小安進行最先進也是風險最大的幹細胞移植。 無菌艙中的十七個日日夜夜,度日如年,楊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熬過來的。楊躺在床上緊閉着眼,想讓自己快點入睡,卻擋不住對往事的回憶。 一天,楊去送飯。濃霧瀰漫,如同一團團水蒸氣在倒灌,能見度幾乎為零。出租車開了一半兒,司機為了安全說什麼不敢再往前開了。楊只好下車,如同走鋼絲一般,小心翼翼地走了一個多小時才走到醫院。 長時間的煎熬,楊頭重腳輕,精神恍惚,不慎在醫院摔折了腿。高一手拎着小安用過的食具,一手背着揚爬上三樓,回到家裡。楊沒吃飯,躺在床上,看着眼前的一切,哭了大半夜。 楊看着睡着了的高,原來自己只是看到了老伴兒風度翩翩的儀表,直率、健談、熱愛生活的性格,今天才對老伴兒有了更深層次的認識,堅毅果斷、無私奉獻、大海一般的胸懷、高山一樣的無畏和豐富的內心世界。 “他瘦了。”楊心疼地撫摸老伴兒那張疲憊的臉,淚水再一次奪眶而出。 是啊,自己是一個不稱職的媽媽。那是在二女兒五歲的時候。一天早晨,楊正要騎車上班,帶學生去工廠參觀。老二鼻子大出血,為了不影響學生盼望已久的參觀。楊這個不稱職的“名譽媽媽”,認為只要血不流在體外就沒大事。讓孩子躺在床上,用藥棉堵住鼻孔,把孩子留給了年近七旬的老母親和雙目失明的父親,楊去學校了。晚上回來後,看着地上大片的血跡和虛弱的孩子,聽着媽媽的訴說,心裡無法平靜,幸好沒出大問題。 多少年來,她想起這件事就感到內疚,雖然這件事一直被認為是大公無私的表現,她卻覺得她應該告訴年輕的父母,要珍愛自己的孩子,因為他們同樣的是祖國的財富。 醫生高超的醫術,楊和高精心的護理,展轉四所醫院 ,終於把小安從死亡線上奪了回來。小安現在有一雙活潑可愛的兒女。 “這生命的奇蹟是上天對我的眷顧,是先進科學技術的體現,是救死扶傷醫生的高尚品德和醫術體現,也是愛的體現。”楊喃喃自語。 “你對小安的恩情,對我們楊家的恩情真是比山高,比海深。”楊深情地對高說。 “看看看,我又成局外人了。” “絕不是那個意思。我們永永遠遠是一家人,經過暴風雨的考驗,什麼也不能把我們分開。” 楊感到自己真是苦盡甜來,無比幸福,她真正體會到婚姻帶給她的快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