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出生天(9): 整人 (九) 南京大學天文系,當年在中國的天文界,是碾壓式的存在,從學生到教授,臥虎藏龍。先說學生。後面這些年裡,中國政府在學術界搞的事情,頂有名的,先是千人計劃後是長江學者。第一批長江學者,全國一共三名,兩名是袁磊的同班同學。 天文系的教授上層,更了不得。這個了不得,不是學問是領導才能。說到領導才能,九十年代初,小小一個天文系,四大金剛,曲苗孫許,把南大包圓了。這幾位後來搞得風生水起,SCI為綱,一抓就靈,一時間南京大學的總體科研實力,超過了北大清華。四大金剛里的孫,是前面說過的孫先生,許,是許書記。孫先生後來是院士,研究生院的院長。許書記後來是常務副校長。 天文系分三個專業,天體物理,天體力學,天體測量, 袁磊的專業,是天體力學。天體力學易老師是領軍人物。說起學問,天體物理講宇宙結構恆星物理,比較理論有些空,天文學實實在在的傳統,現實的應用,還得是天體力學。哥白尼開普勒牛頓,行星的運動軌道,都在天體力學的範圍內。到了現代,人造衛星,阿波羅登月,也是滿滿的天體力學。一顆人造衛星,用火箭送上天之後,第一件要算軌道。人造衛星的軌道計算,袁磊在大學裡,上過一學期的專業課。阿波羅登月,軌道設計是大學問。那個時候,易老師作為學科的領軍人物,很有權威影響。 小燕如果沒有那些信,到天文系拿悔婚告袁磊,翻個小浪花都難。袁磊是只小蝦米,有易老師在,誰也不會對他動干戈。不過有這些信,就值得大動干戈了。不過大動干戈的對象,不是袁磊是易老師。 第一步,找袁磊核實,這些信是不是你寫的。信放在那裡,沒有不認的道理。下面接着,問信里是不是你的真心話。袁磊總不能說我那是跟自己的媳婦兒胡說八道。在這個節點上,袁磊蠢了。他應該回答說當時是當時,現在是現在,跟易老師後面又相處了一年多,自己已經意識到,信里的話不對頭,寫這樣的信,是自己誤會對不起易老師。如果這樣,易老師至少還有個回應的機會。但是他嫩,根本沒有意識到這些信對易老師可能的後果。這個談話,直接坐實了信里說易老師徒有虛名,不學無術的話,是他對易老師的真實評價。 當然易老師是不是不學無術,不能單憑一個學生的幾封私信。這樣太過草率。 下面證實這件事,辦法是找教研室的副教授講師,一個一個問他們對袁磊的看法,特別是問袁磊的學問如何。這些老師,知道袁磊悔婚來了麻煩,第一反應是說好話保他,大家回答,說袁磊的學問確實好。這個結論直到袁磊被教委樹作典型,也沒變。他是學問超好,道德品質超惡劣的典型。 接下來的事,就不是系裡能處理。報給研究生院,研究生院也沒法弄,接着上報學校。易老師的以後,就沒有了以後。學校沒給他什麼處分,但是假期一過,他在校內校外的那些有權沒權的職位,全部取消。天體力學教研室的領軍人物,換成了孫先生。至於袁磊這隻小蝦米,怎麼處理,這個時候大家其實都無所大謂。許書記孫先生知道袁磊如果留在南京,下面自然是出國留學,以後可能會有些變數,乾脆,把他發配回原籍,斷絕他出國翻身的路。 這個事說起來,有幾分滑稽。利用袁磊的私信扳倒易老師,做得有根有據,有板有眼。但是發配袁磊回原籍,道理反倒不好講。拿悔婚做理由取消他的預備黨員沒毛病;用這個理由取消他的博士生資格,就講不通。不過這個事順理成章,用不着找理由。處理完易老師,去問他,這個學生,你還要不要,易老師總不能說還要。沒了導師,博士生資格,自動取消。 不過接下來回原籍就講不通。發回原籍,是逼迫他和江小燕複合。八六年不是八二年,兩人已經走到這個地步,學校還逼他們複合,就是不講道理有意整人。袁磊剩下的錯,是辱罵導師。但這個錯,一來依據是私人信件,二來跟回原籍也接不上。 南京大學那個時候,已經把悔婚這種事,歸到了私人糾紛的範疇,校方的原則,是不介入不處理。用見異思遷,喜新厭舊做依據處置學生,袁磊在全國性的高校,後無來者,是最後一起。於是對這個回原籍的處理,袁磊就可以頂着不接受,找許書記找研究生院找學校,一層一層申辯。白潔的父親,在這件事上也有了找關係幫他的空間。不過剛剛申訴到學校,他就被倒霉的李鵬,順手拿來做了反面典型。一巴掌給拍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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