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出生天(10): 決斷 (十) 袁磊在原籍教書,日常走成了波瀾不驚。八零年左右,男大學生悔婚,公眾輿論,男的是陳世美,女的是秦香蓮,大家批判指責陳世美。後面幾年世道變了,大眾的觀念跟着變。到袁磊因為悔婚被處理的八六年,周邊的反饋,到像是他受了小燕迫害。姜老師的回到這裡,你其實是回了家的說法,精準到位。後來他辦護照,江小燕也沒有如姜老師擔心的那樣再出幺蛾子跟他為難。他和小燕,接下來幾十年,愛恨情仇,一別兩寬,再沒碰過面。 少男鍾情少女懷春,荷爾蒙上頭,郎情妾意,山盟海誓不奇怪。可怪的是從古到今,文人騷客編故事,總說這些海枯石爛的話,遇到艱難險阻,極端的情況,值得拿命去守。磨難中的堅貞不渝,愛的相依相守,情比金堅,是青春無悔的浪漫。這些人找不到實人實事,就瞎編神話故事,什麼唐明皇楊貴妃,在天願做比翼鳥,霓裳羽衣,月宮團聚;梁山伯祝英台,化蝶雙飛。其實少男少女,遇到磨難阻隔,最該明白的道理,是天涯何處無芳草,退一步海闊天空。 這個道理,白潔的父親明白。不過他明白沒有用。白潔在兄弟姐妹中,父親獨寵她,無以復加。常在白潔家的小半年,袁磊見過幾次白潔跟父親鬧彆扭,每次都是父親主動道歉。白潔兩口子後來也移民來了北美。她跟袁磊通電話,抱怨父親老粉紅,說剛剛在跟父親生氣吵架,袁磊直接批判她沒良心。 白潔起初對袁磊的悠悠我心,她父親了解。後來兩人正式戀愛,他找袁磊談過幾次話,袁磊從白潔那裡得來的反饋,是她父親對自己評價蠻高。江小燕的事,起初在他眼裡,不是什麼了不起的麻煩。袁磊的那些罵老師的信,和這些信引來的處分,對他是意外。但是即使有這些意外,他對白潔和袁磊戀愛,還是明確支持。袁磊的理解,是在他眼裡,這不過是年輕人受些挫折。這樣的挫折,磨一磨袁磊有些少年輕狂的銳氣,不一定是壞事。後面他會在南京,給袁磊安排一個靠得住的地方過渡一下,辦出國留學。教委全國通報,是任誰也意料不到的變化。不過這時候白潔已經深陷其中,他也只能順其自然,走一步是一步。 袁磊被打回原籍,原本妥妥的青年才俊,去了一個什麼都不是的鄉下中學教書。白潔的理解,是這個角色轉換,巨大的落差,會直接反轉到日常,成為袁磊不得不面對的困苦和難堪。不止是白潔,袁磊在南大所有的同學朋友,當時都是這麼個理解。這個預期到實際,其實是大不然。 袁磊在老家,根本就沒有遇到過什麼困苦難堪。從南大到縣城中學,落差是大,但降到那裡,他還是碩士,單學位就高人一頭。這些年他博聞強記,在南大圖書館得來的學問,不說專業,就說雜學,也能鎮住剛畢業的文科大學生,再加上類似姜老師這樣的人脈,當地甚至有知道袁磊南京有女朋友,也不管不顧追他的女生。弟弟袁銘在飯桌上,拿這些事打趣他,說我們家老大,是灑向人間都是愛,萬水千山總是情。 袁磊面對的實際困難,是辦出國留學的關卡。這些關卡,除了姜老師那裡,過哪一道都不容易。 倒是白潔對袁磊情比金堅的相依相守,把艱難困苦,都拉到了她自己身上。袁磊離開南大的時候, 白潔還是易老師的學生,這個關係,一天天的怎麼處?好不容易熬到畢業,在新環境裡,壓力更大。這個壓力的來源,是她現在跟袁磊的落差。一個碩士剛畢業的大學女教師,別人問你有沒有男朋友,她自然不會說沒有,但是有,接下來問在哪裡,就難答,答了還沒完,下面更難。時間一長,袁磊在小縣城多呆一天,白潔身上就多一分壓力。 戀人的心意相通,白潔身上的壓力,會反饋給袁磊。不幸這樣的壓力,在袁磊那裡,直接就轉化成了臨事而懼的患得患失。袁磊一變得事事憂慮,患得患失,就完全失去了他以往的那種飛揚跋扈的神采自信。結果接下來,他什麼事都做不好做不順。留學的事,欲速不達,不但第一年沒辦成,眼看着第二年還是不行。天長日久,在等待的煎熬中,白潔的情緒,變得越來越憂鬱,也越來越消沉。李衛寧在追她,袁磊從一開始就知道。於是他當機立斷,做出了相濡以沫,不如相忘於江湖的決斷。 造化弄人,世事無常。這個倒霉的相忘於江湖,決斷做了沒多久,袁磊辦出國留學,一百八十度大逆轉。回原籍後的一年半,好道是運去英雄不自由,後面幾個月,是運來天地同助力。先是國外來了全獎的錄取通知。辦護照,以前以為怎麼也通不過的關卡,莫名其妙消失得無影無蹤。他從美領館拿到簽證,這個故事就走回了開頭第一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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