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進新世界(6): 新聞 蔣聞銘 (六) 到正經的電視新聞節目,更有意思。從全國到地方,美國這一天天的,就沒什麼好事,也沒個好人。偶爾有也是一帶而過,電視新聞里講到有權有錢人的爛事倒霉事,你就看主持人的那個勁頭。大天災小人禍,報道起來,明顯是講熱鬧盼事大的樣子。 美國總統,隔三岔五開記者會,都有直播。電視報紙,所有大的傳媒,一大堆記者,輪着問話。這些記者挖空心思跟總統為難,問問題的目的,是讓總統難堪答不上,最好能惹得他發火失風度。他沖你一發火,你就火了,有本事多搞幾次,三大台指定會來找你做節目主持。當時三大台每日新聞的主播,Tom Brokaw,Peter Jennings,Dan Rather,那叫一個威風。總統高官跟他們說話,小心翼翼。這個事對袁磊,也是開眼界。 八八年是大選年,袁磊到美國,正好落在選舉最熱鬧的時間段,電視裡的競選廣告,鋪天蓋地。不過這個熱鬧,以他當時的英文聽力和對美國的了解,看跟沒看沒分別。總統副總統候選人辯論,唯一有印象的,是副總統辯論,老布什的搭檔丹奎爾(Dan Quale)自比肯尼迪,被對方那一通笑話。 袁磊記得丹奎爾,是因為下面四年,他是副總統。說起被新聞媒體貶損攻擊,丹奎爾最慘。老布什的精明強幹,寫在臉上,想說他蠢有難度,但是罵丹奎爾蠢就容易被聽眾接受。丹奎爾長得超級帥,美貌和智慧不能共存,所以他必須超級愚蠢。堂堂的大帥哥美國副總統,四年下來,被新聞媒體罵成了一頭蠢豬。說他蠢的事實根據,是有一回他視察幼兒園,發昏把土豆這個詞拼錯了。美國副總統,從來都是新聞媒體最熱門的攻擊對象。尼克松做艾森豪威爾的副總統,選總統輸給肯尼迪後,開記者會宣布,開口就說報告一個對各位不大好的消息,本人剛決定退出政壇,各位下面要過嘴癮,得費勁重找人罵。 新聞媒體和政府官員之間的互動,這些事的底層邏輯,袁磊也是多年後才理解。當時看,就是吃瓜的熱鬧。美國的新聞媒體,報紙電視,都是以賺錢為目的的買賣生意。報紙電視賺錢,靠博人眼球,能博人眼球的,是新奇有趣的事。普通人的生活, 波瀾不驚,算不得新奇有趣。新奇有趣的,是小概率的偶發事件和有錢有權的人們七七八八的趣事。偶發事件,是新聞;有權人有錢人的趣事,是花邊新聞,都好賣。但是最好賣的,是與大家利益直接相關的公共政策。公共政策政府公權力,就成了新聞媒體關注的重點。 普通老百姓,對有權人有錢人,基本的心態,是羨慕嫉妒恨。說他們好,講他們的好事,沒人愛讀沒人愛聽。說他們的壞事倒霉事,愛讀愛看的就多。所以聯邦政府地方政府,總統州長市長,做好事媒體記者都裝看不見,記者們想寫的,是他們的壞事倒霉事。結果美國的報紙電視,對政府只批評不表揚,社會新聞,滿滿的負能量。 買賣生意,最重要的是信譽。講什麼人不好,什麼事不對,必須有絕對的事實依據,要再三查實,慎重又慎重,哪一次說錯話,都是自己砸自己的招牌。故事不靠編,就得挖空心思,鑽山打洞找。結果無數的新聞記者,整天盯着,看有權有錢的人在幹什麼。看有錢人的這一撥,成了專拍富豪明星緋聞的狗仔隊。盯有權人的這一撥,就成了新聞記者,無冕之王,民眾監督政府的代表。新聞記者,整天不是說政府這兒不好,就是說總統那兒不對。他們罵錯人不算誹謗。有則改之,無則加勉。 中國和美國,過去現在,最不同的,是社會管理制度。中國自上而下的制度,袁磊了解,但是來美國一年後,即使到了八九六四以後,對美國社會的具體運作,也還是一頭霧水。民主自由,在普通人日常現實中是什麼,袁磊要等到四年後的下一次大選,才算從整體上有些了解。剛到美國的幾年,看到的是方方面面的不同,長見識但是不連貫。 說起電視新聞,辛辛那提的地方電視台,倒真出過一枚奇葩。袁磊剛到辛辛那提那幾年,天天到點看他主持的地方新聞。回來聽說這哥們以前做過辛辛那提的市長,因為嫖娼出醜聞,市長做不下去,改行做新聞主持人。他後來又轉口做脫口秀主持。別人主持脫口秀,往優雅里做,他別出心裁,往粗暴噁心那邊做。專找噁心人的事,噁心的人,在電視上對罵打架。這個脫口秀,當年在美國紅透了半邊天。他也成了最讓人噁心,但又是最當紅的節目主持人。這一位,叫Jerry Spring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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