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Sean

       還記得那年《北京人在紐約》的萬人空巷嗎？開頭的那幾句話頗有些震撼力：如果你要去天堂，就來紐約，如果你要去地獄，就來紐約（大意如此）。但是我自己很不喜歡這電視劇，覺得煽情，覺得假。更重要的是覺得紐約是好遙遠的地方，跟我沒關係。

       小時候吃飯的時候，父母常說，如果拿筷子拿得很高的話，將來離家比較遠哦。但是我看來看去，我拿筷子很低啊。我們家在那個城市居住已經好多年了，很多的親 戚，每年到清明的時候好熱鬧，到郊外上墳踏青，爺爺指着一個一個的墳，告訴我這是誰誰。我是長孫，他盼着我接他的衣缽呢！他總說，將來有個人來給我上上 墳，就心滿意足了！

      慢慢的長大，骨子裡就覺得自己是原鄉人，兩每地，一頭牛，老婆孩子熱炕頭。爺爺總是告訴我，要老老實實做人，不要風花雪月。看見街上打架呢，就躲得遠遠的，不要出頭，但也不要落後。

      我覺得我像街邊的那些樹，安靜，不爭，根深深地扎在地上。我們家的人少有成就，但是都活的長，沒有爆發的，但是也沒有遭遇橫禍的。中國人的大半，都是如此吧。

      就這樣，大學畢業了，回到了家鄉，繼續編織那個穩妥的夢，繼續每年上墳，只是周圍的人開始慢慢變老。爺爺也慢慢進入80歲，沒有從前那麼爆裂脾氣了。

      後來與中學同學S重逢，覺得有很多共同語言。慢慢的我們開始走近，但是她有個飄搖的夢，要去遠方，要出人頭地。她本來要去加拿大了，可是因為89年的關係，無法成行，勉強的回來，但是企圖心卻不死。更嚴重的是，她宣布自己決定永遠不要孩子。
      我記得在河邊，我說，我已經陷得太深了，你真得不可能改變嗎？她沉默不語。那天晚上好冷啊！

      結局可想而知。

      可萬萬沒有想到，幾年後，我卻要踏上異國的土地，並尋求着在這裡安定下來。我常常想，這是上帝給我開了個玩笑嗎？

      記得走的那天晚上，下着雨，道路泥濘。爺爺很不安穩得走來走去，我去給他道別，他很傷感的說，你這一去，怕是見不到了。一語成僭！爺爺前年去世了，要見面，只有回去上墳了。

      經過了最初的適應，掙扎，慢慢的穩定下來了，也開始把洛杉磯當作自己的家。

       這裡聚集了近100萬的中國人，大家平和安穩，自得其樂，有中文報紙、電台、電視。中餐館無數，從台灣的小吃到東北的酸菜火鍋，從香港人的生猛海鮮到重慶 江湖菜，吃都吃不過來。中國人自己開的超市裡，什麼都有，自己動手解饞也毫無問題。再加上可以領略韓國菜、日本菜、巴西菜、甚至印度菜的風情，好吃如我， 真有點樂不思蜀的味道，直把東京作汴梁。

      當然，異國的生活不是沒有煩惱。生活太平靜，沒有朋友之間常常的往來酬酢，偶爾得閒，都是忙不迭的。失去了往昔的恣意跟閒適。
      朋友對坐，回憶國內的好，可真要回去，又捨不得。

      好像掛在那裡，日子卻慢慢的溜走了。

      好在現在方便了，電話，上網，總是對中國多一份關心，聊解思鄉之苦。回去看看，也不錯，可一年到頭，假期就那麼兩三個星期，挺難的。真回去看了，又適應不良。有人給回國的人一個順口溜：穿衣服土裡土氣，花錢小里小氣，講話洋里洋氣。

      有一些人也就淡了，心冷了，無所謂了。連小孩子說不說中文，也不放在心上了。

      美國，究竟是天堂還是地獄呢？是故鄉還是異鄉呢？

      每個人的答案都不一樣吧，從不同的角度看，又有不同的結論吧！

      其實天堂還是地獄，都在我們心裡，家鄉或者異鄉，只在乎你的心境。對人而言，如果我們往深里想，都是生活在別處吧。

      是啊，在那不是一樣過呢！

sean 於 2004-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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