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向終點《6》人會做夢

姚大昌是我的安大同學，我們倆同年生，算起來有六十三了。讀安大的時候，我們在一個班，我住校，老姚走讀。老姚對我極好，超出一般的同學關係，主要是特關心我，有時候關心得讓我多心。當年我戴着一塊歐米加好表，被老姚看到了，每天晚自習後老姚不回家都要到我的床頭趴一會，再回家，翻來復去一句話：老潘，晚上睡覺把表放好，合肥小偷多。終於有一天我聽到窗戶上有動靜，夢中驚醒，看到我的褲子掛在窗戶上，小偷正用竹竿往外拽，我大喊一聲，小偷嚇跑了，也就那一天我把表放在褲子口袋裡，再晚一點表就沒了。

今年，不論按什麼說法算，對我來說都是里程碑式的，因為來美正好二十年了。我告訴大家，我已經偷偷開始紀念了，先更新門頂上兩個從沒亮過的外置燈，亮起來，一個代表十年。我的同學好朋友們都認為這些年我在美國幹得不錯，紛紛開始利用群信號祝賀，唯有老姚一筆一划寫出夢貼：據說夢是上蒼賦予人類最寶貴的禮物，人與其它生物動物最大的區別只有人會做夢。僅以此夢贈給老潘作為禮物，紀念潘氏酒莊正式開業二十周年，原夢如下：一天晚上，潘氏酒莊燈火通明。酒莊裡，美國當選特總統和潘莊主對飲暢談。特總統說，潘莊主，我看你還是跟我一起干比較好！潘莊主說，你怎麼就看上我了呢？特總統說，我看你和我是一樣的，都是屬於那種不當官也有酒喝的人，缺的就是為美國人民多做點貢獻呀。潘莊主，你意下如何？夢畢。

老姚給我的夢貼看起來搞笑，實際上提出了一個非常重要的問題，我們不做官能不能有酒喝，什麼也不缺，缺的就是為人民服務了。不做官有酒喝什麼都不缺在中國歷史上達不到，所以有句老話一代又一代的做官人念念不忘，千里做官，為了吃穿。還有人把當官的稱為父母官，言外之意，父母餓着，哪有奶給孩子吃。前幾天，美國這邊爆出冷門，說特總統有好幾年沒有報稅，報稅在美國可是大事，我想，完了，本來總統夢馬上就要實現了，因為沒報稅，失去了。等了幾天，美國人沒動靜，我又仔細一想，錢是我自己掙的，報不報，報多少應該我自己定，這事美國人真不計較在耐心等待着特總統為大家做貢獻呢。後來我又深想老姚的話，美國人和中國人區別大了，絕大多數美國人不做官有酒喝，這事擺在中國明顯不行，即使有，也是喝了上頓沒下頓。我們大學畢業分開後老姚在官圈裡轉了幾十年，官酒越練越棒，也越喝越明白，為我做了個好夢。

老姚說對了，人會做夢，我會做夢，不過老姚還是搞錯了，不是我的酒莊正式開業二十周年，而是我來美二十周年，再有幾個月到了感恩節就是了。前幾天，我把來美國後寫的代表作《聖餐和憶苦飯》再配上文學女博士胡移風的經典英文重新放到網上，意在與大家一起憶苦思甜。我把《聖餐與憶苦飯》整理成八個編號，最後看到胡移風的譯者注釋，頓時雙眼噙滿淚水，她特別說，這篇譯文正好出世十周年，比老潘的文章晚了幾年，那時爸爸還活着，女兒在上高中，自我覺得還年輕，這幾股有生力量督促自己，“在老潘閉口不提翻譯費的前提下”，完成了這篇力作。朋友們，這篇力作給了我多大的力量嗎，她讓我在美國這個英語世界裡不再懼怕，儘管我孤軍奮戰。我當時的情況很不好，沒有身份，生病，沒有什麼余錢，有錢也不敢花，更重要的是我是七八，會做夢，需要儘快地在美國立足成功。所以小胡提出讓我請客，我沒有回應，是真的。

我寫出《應運而寫》後，小胡最先反應，老潘應運而生，應運而長，應運而學，又應運赴美，獲得應運而寫的環境和條件。怎一個serendipity了得！Serendipity是美國一部電影片名，中文譯成《緣分天註定》。我寫過很多中美文化比較的文章，但譯成英文的只有《聖餐和憶苦飯》一篇，小胡為我的成功下了太大的功夫。類似這樣的作品，不論是中文寫作還是英文翻譯，都需要有長期在中西方生活的經歷，才能打造出這樣的經典。這麼多年了，小胡和老宋夫婦一直和老姚一樣關心我，有時我的文章到了他倆會放下手頭工作先看。我們都在一個班裡，在一起青春過，他們要幫我跨過紅海走出人生低谷。實在不好意思，曾經是同學，在網上我一直跟着小胡學英語寫英語，十年了，每天看小胡的英語都要查字典，比如，serendipity從沒見過，要查字典還要聯想。

好朋友問我，這兩天聽到誇獎，是不是有點飄飄的，心情特好。我說，是的，我寫文章十年來，絕大多數時間是在讚美聲中度過，上面只是一個班的同學，還有年級的，還有網上的，還有空軍的，每天都是讚美。讚美聲就是父母聲，這些讚美壓過了我的病痛和孤獨，緩解了我的生活壓力，讓老母親能堅持活着，讓我的妹妹們也跟着高興。上次我們見小學同學，我妹聽說，建國從上海飛來，大海從深圳飛來，說我的同學真給面。我的家人還不知道大學同學對我的深情和鼓勵，一直在做我的後盾。不過這都是十年前的往事了，擦乾淚水，我們舉杯，以後同學們好朋友們再在一起，什麼AA，全部是老潘的。上香檳！

09／01/20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