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茅台酒為中國名酒,在國內外享有盛名。產於中國貴州省仁懷市茅台鎮,建廠於公元一七零四年···我要是這麼繼續寫下去,這篇文章是沒有人會耐着興致看完的。實際上茅台是我國的政治酒,是中國共產黨的黨酒。
將來把茅台酒寫進《中共黨章》,千萬別忘了,這種黨酒政治酒概念的提出是個筆名叫“我的小酒莊”的人,他在美國New Haven開酒莊。馬克思坐在小咖啡館裡寫出《資本論》,把二十世紀攪了個山轉水轉,他也想學着,坐在小酒莊裡寫點什麼,沒有再鬧革命的意思,只不過是想讓大家喝着純酒,再回過頭來看看二十世紀。
我開始記事的時候正好趕上一九六二年人為天災前後,就知道有茅台酒。那幾年也是中國有史以來最困難的時候,說缺吃少穿那只能說是在文革時期,那段時期可以說有的地方人要餓死。北京是首都,中國的門戶,再窮再破,首都也得裝裝門面,那時一個大商店能把貨擺滿就算物質豐富了。像茅台酒中華煙除了友誼商店在首都各商店是見不到的,普通老百姓都知道有茅台酒中華煙,都也明白,是計劃商品,主要供給領導幹部享用,可能這也是大家都想當領導的主要原因,因為生活待遇不同。
父親當年排在最末幾級高幹,也算在領導幹部享用這些奢侈品之列。當時家裡有個供應卡,上面寫着每月雞蛋兩斤,中華煙或牡丹煙兩條,酒兩瓶,過年過節那個月是供應茅台或五糧液。那時雞蛋每斤九角錢,中華煙每條五元九角,牡丹煙每條五元二角,記得是紅牡丹,藍牡丹只見過一次,茅台酒每瓶四元,五糧液每瓶三元。
雞蛋吃多了對身體不好,沒有又造成營養不良,這兩種情況我都趕上過,真是人生百味兒。六二年剛到公主墳空軍大院,母親在大院靠牆根兒的地方,搭了個雞窩,同別人家的挨着,養了幾隻雞,那時糧食每人定量,每家也就是三五隻雞。每天下午,我放學回來,都要到雞窩看看有沒有蛋,有時看到母雞在窩裡臥着,乾脆就站在外面等,等雞下出來後,捧着熱乎乎的雞蛋,急急忙忙跑回去,讓母親給煮着吃,不過,那時還沒有光顧別人家雞窩的膽量。雞窩後牆是一個大院,經常看到院子裡有警衛戰士,後來聽說裡面住着的是李富春。我發現院內牆根下有幾棵樹,結着像橘子一樣的果子,後來學課文《晏子使楚》才知道,這種樹長在南方結橘子,如果長在北京,結出的果實就叫“枳”了,不能吃。如今,美國的雞蛋已經變成了化學蛋,便宜得不能再便宜了,一美元能買到十二個,但為了健康,多活幾年,已經好久沒有吃過了。
那幾年,我一個月要到公主墳商場後面的幹部供應點去一趟,把雞蛋酒煙給買回來。父親一直喜歡喝酒,好像那時喝得不太多,所以兩瓶好酒一個月也夠了。父親不抽煙,定量供應的時候也練過,後來實在不習慣,也就放棄了。文革時,我學抽煙,父親說,每天抽煙的錢相當於一天的伙食費,這句話教育得很好,後來我一直抽伸手牌。煙買回後,經常見到領導幹部過來把煙取走,對門住的魏錦國常過來,此人解放戰爭時是二野的情報處長。
六十年代,四塊錢相當於一個北京貧困市民半個月的生活費,那時八塊錢可以非常緊張地在北京過個日子。老幹部喝酒也只是在周末和過節,或老上級,老部下來的時候,平時也是不敢問津的。聽父親說,也有老幹部天天喝茅台的,不過那是更高的級別了,是總後勤部副部長張令彬或張宗遜,他們授銜的時候都是中上將,每頓飯三杯。茅台酒中華煙一直計劃供應,成了身份的象徵。
這裡有一段史海沉勾的往事,不寫出來就永遠埋沒了。空軍政治部劉琦文革後到通校任付政委,有一年我蹭他的軟臥一塊回北京,那時正是盛夏,大家都穿着的確良半透明襯衣,他的上衣口袋裝着一盒中華煙,他自己抽的煙放在褲子口袋裡是金絲猴,我想蹭一根中華,他給我的卻是他自己抽的金絲猴。當時的老百姓都知道,口袋裡放中華煙的都不是一般人。
我當兵去了安徽蚌埠,一天進了軍人服務社,我發現櫃檯上擺着中華煙,就毫不猶豫買了一包,價錢五角九分,我同時注意到售貨員收錢時帶有驚訝表情。在後來一次全師軍人大會上,師長馬建中講話時說,有的幹部子弟不嚴格要求自己,買中華煙抽,那煙師領導都抽不起,放在服務社賣掉。我知道是在講我的,那時一個新兵見中華煙就買,就像現在領導幹部逛歌廳一樣,引人注意。師里可能也計劃分到一些茅台酒,當時是怎麼分配的,不清楚了。
文革時期,江浙地區一直是魚香米香,供應豐富,看不出動亂痕跡。一九七三年我在杭州筧橋機場,是個軍民兩用機場,候機樓的小賣部經常放着些名煙名酒,不過只能看不能買。也就是那一年,茅台酒的價格突然從四元上漲到八元,原因是尼克松訪華時,周恩來用茅台宴請尼克松,尼克松連干數杯,外國記者寫成報道後,茅台酒從此名聲大揚。
尼克松到上海訪問時,中國方面由張春橋負責接待宴請,用的還是茅台酒,張解釋說這是紅軍喜歡喝的酒。其實,茅台酒最早出現在西方記者的書中,是斯諾的《西行漫記》或譯成《紅星照耀下的中國》。書中寫道,中央紅軍長征路過貴州茅台鎮,戰士把腳伸到釀酒池裡去洗。此書在國內譯成中文後,很多人讀後對這一段很反感,意思是紅軍戰士怎麼這麼沒教養,老百姓喝不上的酒,他們用來洗腳,不能接受。其實這事在我看來是很正常的事,當年紅軍疲於奔命,腳上肯定打滿水泡,有的可能還已經化膿,在當時沒有仍何醫療條件的情況下,用茅台酒消毒,也許能救這些戰士一命。
還是在杭州筧橋機場,一天我無意走到軍人服務社,看到櫃檯上擺滿了茅台酒,我問是不是隨便買,服務員說是。我毫不猶豫回去取了四十元,一下買了五瓶,那時四十元是我半年的工資。我對酒長期不感興趣,酒是為父親買的,因為我從小就知道父親愛喝酒。還有五糧液賣,標價是三元五角,我只顧搶購茅台了。那是一個千載難逢的低價買進機會,事後我分析,可能當時國家認為,茅台酒一次漲價百分之百,能把國人嚇住,不會出現搶購現象。
那五瓶茅台後來派上大用場。慶祝我調動工作提干喝了一瓶,那天是在樓外樓喝的,旁邊有個吃飯的顧客問我是從哪搞來的茅台,他說團以上幹部才能喝得到,我沒喝幾口就醉了,那一瓶幾乎讓戰友潘斯哲全喝了。父親自己喝了三瓶,最後一瓶一直留到九三年春節,那是我們全家文革後第一次在北京過春節,是在我給父親買的一套兩居室里,父親在那裡度過了人生最後幾年。最後那個空酒瓶子被一個收破爛的老頭花十塊錢收走了,我估計是拿去裝假酒賣給送禮的人。
以後茅台酒不斷漲價,再加上假酒出現,從此我見名酒就怕,生怕花大價錢買了瓶假酒,就是陪同外賓時也只喝點啤酒。有一段時間,我在空一所教英語,當時的學員不少是有培養前途的機關幹部。一天,工程部副部長董金的女兒提出帶我們去她的一位加拿大的朋友家作客,因為是業務關係主人招待我們的是茅台酒,我不太放心,問他是從哪買的,他再三聲明是從友誼商店買的。我大口喝了幾杯,不一會兒就感覺不舒服,然後到洗手間全吐了。
林彪事件以後,中南海里不斷傳出野史,說九一三那天毛澤東周恩來得知林彪座機墜毀的消息後曾開茅台酒慶賀。我覺得毛澤東當時是兩種心態,想到國家最高權力,把林彪拿下,是勝利了,但又想到林彪是一起從雪山草地走過來的戰友,而且有着半壁江山之功,前幾年已拿下彭德懷,現在又把林彪拿掉,給國人以朱元璋拿下徐達常遇春如出一轍的感覺,如何才能洗清自己,才下眉頭,又上心頭。
我的大學是在安大上的,我呆的那個年級如今是既出名人又出朋友。我有個同學叫沈學梅,她是安徽生,安徽長,後來就在我家當年在空軍大院養雞的那個地方再往南走一點干起了房地產大買賣。今年她給我捎來一瓶三百年古窖豐谷酒王,再三說這瓶酒的酒質比茅台五糧液不知要好多少倍,老潘,你自己好好品吧。
長期在海外的華人有個習慣,一旦家鄉捎來名煙名酒,總要把最好的朋友叫來共同品嘗,以去鄉愁。我把大偉老包叫來,先一人發一包中華煙,然後再開酒。那天大偉顯得有些受寵若驚,老包說話都不利索了,其實最激動的還是我,端着酒杯,想起了沈學梅,想起了安大同學,想起了在安徽的歲歲月月,想起了與茅台酒有關的那逝水年華···。
09/14/2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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