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三： 啟之：目的與手段_文革思維今與昔
附五： 段一平：丁氏兄弟的故事 作者：admin更新時間：2017-02-0708:55點擊量：9 丁氏兄弟的故事 一.教師野蠻，動手打人 二.跳湖自盡，樹碑立傳 三.來路不明，按裝竊聽 一教師野蠻，動手打人 話說文化大革命期間，在北京大學歷史系發生了許多奇奇怪怪而又驚天動地，聞名於世的趣聞，其中一件就是貼在燕園三院歷史系門上的那副對聯。原文上聯是“廟小神靈大”，下聯是“池淺王八多”。後來將下聯的“淺”字改為“深”字就成為“池深王八多”了。據說將“淺”字改為“深”字的人，並非一般凡夫俗子，而是偉大領袖毛主席。如此區區小事，毛主席日理萬機，哪有閒工夫管這點滴小事呢？何人能將這幅楹聯的原文告知毛主席呢？經我研究考證，還真是出自偉大領袖的畫龍點睛之筆。根據在哪裡呢？北京大學歷史系出版的一本“歷史學系簡史”的書，在學生名單中有叫“李訥”的女生。“李訥”這個女生又如何證明她就是毛主席的女兒呢？此信息出自毛主席夫人江青之口。時間是1966年7月26日，地點在北京大學東操場，一次召集的萬人大會上，江青親口說：“歷史系有個輔導員，迫害毛主席的女兒李訥”。此話一出，在北大的萬人大會上都聽到了，也證明了“李訥”就是毛主席的女兒，是歷史系的學生。只有經常出入歷史系三院的門，才能看到這對楹聯的內容。如此情節。女兒說給父親聽應該是很平常的事。毛主席才把“淺”改為“深”。這樣北大歷史系這座“小廟”的王八就出名了。從這裡引申出來最聞名的“王八”就是迫害毛主席女兒的政治輔導員了。此人姓郝名斌，曾任北京大學副校長，現今仍健在。郝斌出名是被江青點名，就成為全校的“牛鬼蛇神”“反革命分子”…..關進牛棚。最近郝斌出版了“北大人牛棚一角”，書名為《流水何曾洗是非》。說的都是歷史系的那些名教授，為翦伯贊、向達、周一良、楊人鞭、閆文….這些人關在牛棚里被斗、勞改的事實，對此都有詳盡的描述。但不是本文要講的故事，本文只說郝斌挨打的事實。現引用該書的原文“導談；荒謬年代中的北大歷史系牛棚”。說“1964年…郝斌奉命下鄉參加四清運動…郝斌的大學弟（請注意，第一次提到大學弟）替他講授中國通史的現代部分”。這個“大學弟”第一次講授這門課，恐怕準備不足，希望郝斌把講稿留給他用。三年多以後（文革期間）這位大學弟（請注意，又一次使用此名稱），在批判會上竟然指控說：黑幫分子郝斌，反對毛主席，不是偶然的，我手裡有他的新罪證，只見他手上一抖說到“這是郝斌上課的講稿，全都是他的白紙黑字！”我念一段原來郝斌在二十幾萬字的講稿中，有關引述“毛主席選集”的話就用了“毛說”而不是用“毛澤東同志指示”或“毛澤東同志教導我們說”。大學弟向在場聽眾說，革命群眾聽聽，他居然把偉大導師同美帝、蘇修一樣，稱作《毛》這是多麼的反動，此時，在場的“革命群眾”各個摩拳擦掌，準備痛“扁”郝斌，低頭彎腰的郝斌，專心防範前面有人打過來，身高接近一米九的大學弟，竟從後面勐擊郝斌的後勃頸。郝斌頓時被打倒在地！批鬥會結束後，郝斌被押出會場，沒有想到，有人又從後面踢來一腳，踢到陰囊睾丸，疼的站不住，立時倒了下去。這段引文說明了郝斌在批鬥會上的情況，為啥被斗，原因、過程、細節都說的很詳盡，還並用“五個大學弟”來說明當場打他的細節。但這位“大學弟”叫啥名字，是何許人，一直沒直說。只說了一點身體特徵。這一米九的身高，為啥不說名字呢？留此迷蹤…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何況這場批鬥會很多人參加。眾人皆知。只是當時由於不便說的原因，又時隔太遠，差不多又過去了半個世紀，有五十年了。對那個不文明年代與事件，宜粗不宜細的處理方式，或者是由於我也說不清的原因，沒有直接點名曝光這位打人的“大學弟”。只是用了“五個大學弟”的代名詞來說明打人的野蠻行為。 這位大學弟姓啥名誰呢？最近讀到一本雜誌（炎黃春秋）上的一篇文章，描寫那次歷史系的批鬥會的情況，將打人者的名字一一公布示眾。這裡只說從後面勐擊郝斌的後勃頸的打人者，就是“歷史系青年教師丁則勤，誣陷周一良…並且當眾毆打學兄郝斌”…（此引文是‘炎黃春秋’2015年3期36頁）。丁則勤這個名字我太熟悉了。上世紀五十年代我考入北大歷史系時，我與丁則勤就編在一個班，同住一個宿舍，就在大飯廳對面的第六齋。他身高馬大，但說話卻是慢聲細語，態度顯得特別溫和。我真想不到，他就是動拳打郝斌學兄的兇手。畢業後留校任教，後與歷史系一位女生結婚，他們家就住在當年蘇聯專家招待所西面的那座樓內。文革後我去北大辦事，曾住在專家招待所。順便就去樓西的丁則勤家串門，看看老同學。後來北大百年校慶時，我們又都相遇在人民大會堂，時間匆匆，我也未說那些往事。只是我在看望周一良和閆文時他們對丁則勤的表現都有微詞，都沒有具體說野蠻動手打郝斌的事。在我印象中，雖說他人高馬大，但舉止是溫文爾雅，說話慢聲細語，很像一位謙謙君子。原來這一切都是假象。只有在那瘋狂的年代，才顯出野蠻的真相。他出身書香門第，卻表現出不文明的行為，與他兩位兄長的形象是格格不入的，下面請看他兩位兄長的故事。 來路不明安裝竊聽 話說大概是在1964年前後，準確的時間記不清了，總之是在文化大革命之前。有一天晚上，在東北師範大學職工宿舍的樓前，駛來了一輛紅旗牌高級小轎車。從車上下來了一位中年婦女，衣着盛裝。很快就進到了樓內，到丁教授家中去了，轎車就停樓門口，一直等到深夜，很晚、很晚，這位婦女才出來乘車而去。第二天晚上仍是那輛紅旗轎車和那位盛裝的中年婦女又來了，仍然是去了丁教授家，這樣連續兩天都發生了同樣的一件事，這樣就引起了學校保衛部門的注意。將此情況匯報給了上級有關部門。說到此處應該交代一下丁教授為何許人也？丁教授名則民，早年留學美國，五十年到回國後就在東北師大歷史系任教。是從美國歸來的學者，當年中美關係相當緊張，凡是從美國歸來的人士，保衛部門就特別關注，觀察。今發現有人在深夜連續來訪，就將此事逐級向保衛部門回報，一直報到省公安廳。當時任公安廳廳長的叫徐守身，副廳長叫申虎成，他們聽到此情況，也不敢馬虎，趕忙向公安部回報。當時任公安部部長的是羅瑞卿大將，指示！將深夜來訪的婦女，是從哪裡來的，居住在哪裡，調查清楚。當晚保衛部門就派車跟蹤盯梢，一直跟到南湖賓館園內XX號的樓內。公安部指示在那位婦女居住的樓內和房間安裝竊聽器，監聽與監視該婦女的活動，這就是安裝竊聽器的原因和經過。 事過二年，史無前例的文化大革命開始了，在北京首先從中央的有關部門最高就揪出了彭、羅、陸、楊“反黨集團”四大人物。彭即彭真，羅就是公安部長羅瑞卿。地方緊跟中央，吉林省公安廳也照此辦法泡製，矛頭直接指向廳長徐守身和申虎成二人，反黨的事實之一就是安裝竊聽器。竊聽的結果，那位盛裝的婦女就是林彪的夫人葉群；林彪是毛主席的親密戰友和接班人，在黨章上都寫了接班人的字樣。他們膽敢竊聽和監視林彪夫人的活動，當然就是反革命活動。雖然他們請示了公安部指示安裝的，現今公安部長羅瑞卿也被揪出了是反黨分子，公安廳長也就無話可說了，有理也說不清。在群眾的批鬥下公安廳長徐守身，他沒有像他的名字一樣“守身”而是成了“捨身”從高樓上飛身而下，當場身亡。到馬克思那裡告狀去了。申虎成則關押在公主嶺監獄的死牢間。此房間是專門關押將要處死的犯人，房間設計的很特殊，人躺下伸不開腿，坐起來則是直不起腰，就是這樣一個死刑間，等候處死的時間到來。誰知情況有變，申虎成福大命大造化大。他熬過了“9.13”事件，林彪折戟沉沙，摔死在蒙古國的溫都爾汗。申虎成也就從死刑間裡放出來了，說他造化大就是到改革開放後，他擔任了公安部八局局長，擔負起中央的警衛工作的重擔了。 故事快要講完了，現在交代一下那位盛裝的婦女，林彪的夫人葉群為什麼要深夜去訪東北師大的丁則民教授家呢？謎底就是丁教授是葉群的舅舅，葉群也就是丁教授的外甥女，如此親屬關係而已。還有什麼話可說呢？這就是外甥女看望舅舅而引出的一段安裝竊聽器的故事。故事就是過去的事，此事在今天仍然有些人不知內情，或知其一，不知其二，那就聽憑這些人去評說好了。 跳湖自盡樹碑立傳 北大的燕園，風景美如畫，尤其是未名湖的湖光塔影。無數人在此攝像留影紀念，保留下美好的回憶。但是未名湖的美景對我來說，卻是另外一回事。不但不美好，而是如同噩夢一般，留下一個永不能忘卻的悲劇。距今已過六十年了，回想起那件往事，依舊曆歷在目，心不斷的顫抖。 那是1957年8月8日的一天，這是一個多麼吉祥美好數字的日子。我剛從考古工地回校，正在文史樓整理資料，突然聽到樓外有人喊：“有人跳湖了”，我馬上就向樓外跑去。到未名湖岸邊，溺水者已被打撈上來，是一個中年男子，搶救多時，已無生命特徵了。人們都不認識此人是誰，因為沒有佩戴校徽，後來還是蘇聯專家招待所的工作人員認出來，說是住在他們那裡的客人。聽說是剛從蘇聯參加學術會議回國的代表，住在招待所整理資料，等待向領導匯報工作。後又聽說是東北人民大學（今吉林大學）歷史系的主任，叫丁則良，尚未回校，就從東北長春傳來消息，說他是余瑞璜、徐利治右派反黨集團成員。僅僅聽說，一氣之下，就自沉於未名湖了。年僅42歲，英年早逝。痛哉！惜哉！當年學校負責人匡亞民校長親自來處理此事，埋葬後墓前立一石碑，刻下死者的姓名，就此小小的墓碑，在以後的歷屆政治運動中，批判匡亞民校長的所謂的罪行中，說他為右派分子樹碑立傳，其實只不過是刻有死者的姓名，能為後來者辨認的一塊小小墓碑而已。 無巧不成書，改革開放之後，我也轉到吉林大學歷史系任教，說起當年的往事，許多年輕的教師都有些茫然了。可是到網上一查，卻是琳琅滿目，遍地都是。我轉述幾則，對這位學究前輩的尊重與紀念。在史學界立一面豐碑，紀念這位“為緘默者呼喚尊嚴”寧死不屈，是知識分子的可貴行為。 丁則良（1915—1957）祖籍福建，生於北京。1933年入清華大學歷史系，1938年入西南聯大歷史系，畢業後任聯大師院史地系助教，不久轉雲南大學歷史系講師。1947年公費留學英國倫敦大學斯拉夫學院專攻蘇聯史，1950年放棄赴美深造機會，回國任清華大學歷史系副教授。1952年院系調整，響應號召到東北人民大學（今吉林大學）任教，曾任歷史系主任，校務委員會委員等職，1957年5月出席莫斯科東方學院國際會議，8月回國，住在北京大學。尚未回校就聽說自己已被劃為右派，反黨集團的右派分子。他滿懷赤城忠於黨，忠於國家，卻被判定為反革命，就義無反顧的跳入未名湖，以這種剛烈的行為，捍衛着自己的尊嚴...... 他是才華橫溢的歷史學家，早年授業於陳寅恪、張蔭麟、雷海宗等名家。博古通今，學貫中西，文筆優美，議論精闢。在宋史、中國近代史、蘇聯史、印度史都有獨到的見解。1979年平反，恢復名譽，出版了《丁則良文集》。他在學生時代經雷海宗推薦曾擔任楊振寧的家庭教師，專門講授古文，重點是講孟子。楊振寧獲獎後，此段經歷也傳為人們的美談…… 丁則良是一位才華橫溢的歷史學家，可惜英年早逝，不然會有更多的着作留在人間，在知識分子中樹起了一面值得人們永遠懷念的豐碑。 丁式三兄弟都生於同一個家庭，可謂是書香門第，但經歷了不同的政治運動，表現有所不同。這是為什麼？我也說不清，請讀者自己去琢磨了。 2017/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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