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識網近年來發表了一些重頭文章,引起讀者廣泛關注,點擊率很高;文章的一些觀點也產生了一定影響,不少讀者紛紛給以“理性”“務實”的讚譽。這些文章幾個月來一直掛在網站的“排行榜”前列,依然在產生着綿綿不斷的影響。
但是,有些文章的觀點,含糊其辭,似是而非,既經不起歷史的檢驗,更經不起實踐的推敲,卻從來無人質疑,更無人提出批評和矯正,好像這些觀點成了無可置疑的真理。筆者閱讀思考再三,選出幾例,提出質疑,加以分析,以求教於大方之家。
一、毛岸英的“接班說”是憑空謠言嗎?
作者抓住多年來社會上流行的一個心懷叵測的“謠言”:毛澤東當年讓兒子毛岸英參加抗美援朝作戰,是培養接班人的一種“鍍金”方式;如若不是毛岸英在戰場上犧牲,將來有可能成為接班人。
作者用對比手法,列舉典型事例,對這種“謠言”進行了深入的批判。比如蔣介石培養蔣經國當接班人,蔣經國從蘇聯一回來就被授予少將軍銜,緊接着又授予中將軍銜,到台灣後又成了國防部主任、行政院院長,最終便順理成章、名正言順地登上大寶之位。
而毛澤東如何培養毛岸英呢?毛澤東於1943年便成了中共最高領袖,毛岸英1945年從蘇聯回國,毛澤東卻讓他學種地,搞土改,到工廠任黨支部書記,根本沒有培養“接班人”的架勢。
解放戰爭三年,正是共產黨在軍事上順風順水的時候,毛澤東並沒有讓毛岸英參軍參戰,或者到林彪的東北野戰軍當個參謀,戰爭一結束,便可弄個師長政委什麼的,就可以在接班人的道路上步步高升。但毛澤東沒有這樣做,而是讓毛岸英參加最危險、前途未卜的抗美援朝戰爭,當了個小小的翻譯參謀,結果被美國的飛機炸死。這就說明毛澤東讓毛岸英入朝作戰,根本不是為了“鍍金”,而是為了保家衛國,為了團結全黨,起一種表率作用。
作者李曉鵬的這種說法,基本符合事實。毛岸英為人低調,作風樸實,勤奮好學,吃苦能幹,無論在哪裡工作都能獲得一片好評,確實是年輕有為的好苗子。電視劇《毛岸英》中典型生動的事跡,確實給人以深刻的印象。毛岸英最後在戰場上為國捐軀,可謂“生的光榮,死的偉大”,後人說三道四,確實有些不厚道。
但是,說毛岸英可能要“接班”,他生前的一系列活動可能是“鍍金”,就是毫無根據、胡亂編造的“謠言”嗎?
不一定。人常說:無風不起浪。人們從後來毛遠新的人生歷程中看到了毛岸英的影子。是啊,侄兒毛遠新能一度成為“可靠的接班人”,兒子毛岸英為何就不能成為真正的接班人呢?
毛遠新是毛澤東的侄兒,10歲時便來到北京,跟着伯父毛澤東生活。毛澤東和江青十分喜歡這個聰明伶俐、乖巧可愛的侄兒,待他如同親生兒子,予以無微不至的關懷。毛遠新一直稱江青“媽媽”。
1960年毛遠新中學畢業,本來可以保送哈爾濱軍事工程學院,毛澤東說:“保送上學,不算真本事。”毛遠新果然憑真本事考上清華大學,後來又轉入哈軍工。在學校里他好學上進,生活儉樸,樂於助人,是品學兼優的好學生。
1964年夏天,毛澤東對毛遠新作了一番談話,主題就是“階級鬥爭是一門主課”。毛遠新憑回憶將談話內容記錄下來,報了上去。中央高教部將這個談話轉發全國。毛遠新從此在教育界名聲大噪,其特殊地位更是人人皆知。
1965年在毛澤東的安排下,到黑龍江搞“四清”,為了不引人注意,在伯父的建議下,化名“李實”,擔任工作隊副隊長,深得好評。
1966年初,毛遠新提前畢業。按照伯父的指示,要到部隊鍛煉。空軍司令吳法憲要安排他到第二高炮指揮部當參謀,他向伯父請示,伯父笑着說:“參謀不帶長,放屁也不響,當那個放屁都沒聲的參謀幹么子!”於是被吳法憲安排到偏僻的大山里當了野戰部隊的普通一兵。
從毛遠新的上述履歷看,毛澤東對這個侄兒滿懷希望,要求十分嚴格,有意考驗他、鍛煉他。上大學不開後門,不靠關係;大學畢業的高材生,也要到最艱苦的地方去磨礪意志;當兵也不能到指揮機關當參謀(其待遇還不如毛岸英,時任志願軍司令部參謀),只能到大山里當普通一兵。毛澤東的良苦用心,一定是想把毛遠新鍛造成可堪大用的人才,這是毫無疑問的。但是否想把他培養成中央領導,或者將來接中央領袖的班,此時還不能貿然下結論。
文化大革命爆發後,毛遠新回母校組織“哈軍工紅色造反團”,他不僅成了全校、也成了全省紅衛兵領袖。1968年就擔任遼寧省革委會副主任、瀋陽軍區政委。此時就有了“可靠接班人”的跡象。一些資料說,這都是江青的安排。實際上不是毛澤東點頭,不是靠毛澤東的神聖光環,一個剛畢業的大學生便如此青雲直上,是不可能的。
1973年,毛遠新發現了張鐵生“白卷先生”,封其為“反潮流英雄”;又發明了“朝農經驗”,成了全國教育革命先進典型;在批林批孔中和江青密切配合,到處“點火燒荒”。所有這些,都是在反擊周恩來的“右傾回潮”,使毛遠新的名望在不斷上升。有人說,這都是江青幕後操縱,但卻深得毛澤東青睞。毛澤東當時點評道:“遠新還是有一些理論功底,雖然比不上春橋、文元,但是比起有些人是強多了。他在基層很有一些寶貴經驗,這正是我們中央的某些老爺們缺乏的。”
具有無上權威的最高領袖毛澤東,居然稱讚毛遠新,理論上稍遜上海幫,實踐上超過老幹部,毛遠新既有很高的理論功底,又有豐富的實踐經驗。此時,毛澤東就有提拔毛遠新當接班人的意思了。
1975年毛澤東病重,就把毛遠新調到自己身邊當聯絡員。這個“聯絡員”是何官職?你在任何詞典里也查不出來。但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這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比“宰相”還要高的職位。毛澤東的“最新最高指示”,只有通過他才能傳達出來;中央政治局這個最高決策機構討論的所有決議,只有通過他才能報給毛澤東,獲得批准。主持中央工作的鄧小平等人,面對他也得俯首聽命;他對鄧小平等人竟敢頤指氣指,指手畫腳。
有一件事可看出毛澤東對毛遠新的厚望。江青有一次讓毛遠新抄寫一些資料,毛遠新藉口工作忙沒有及時抄寫。毛澤東就對毛遠新說:“咱家的人不多了,你就幫她一下吧!”毛澤東將毛遠新視為“咱家的人”,那他不就是活脫脫的毛岸英麼!當時可視為“咱家”接班的,除了毛遠新以外,確實竟然找不到第二個!
1976年初,毛澤東在批了鄧小平轉交的清華大學黨委副書記劉冰的信後,對毛遠新說道:“清華所涉及的問題不是孤立的,是當前兩條路線鬥爭的反映。你找小平、東興、錫聯談一談,把你的意見全講,開門見山,不要吞吞吐吐,你要幫助他(鄧小平)提高。”
從這段談話可以看出,毛澤東已授予毛遠新“尚方寶劍”,這位初出茅廬的小伙已成了最高領袖的“代理人”。他向毛澤東反映鄧小平否定文化大革命,伺機翻案的問題後,毛澤東就在全國發動“批鄧反擊右傾翻案風”運動;他反映說鄧小平是天安門運動的“總後台”,於是鄧小平就被撤銷了黨內外一切職務。雖然毛澤東的決策是多種因素造成的,但毛遠新的進言定然舉足輕重……
但是,毛澤東最終沒有把最高權力交給毛遠新和四人幫,這該如何理解?
毛澤東絕不可能像封建帝王一樣,直接傳位於太子。但蔣介石給了蔣經國少將、中將,毛澤東卻給了毛遠新省長(革委會副主任)、軍區政委、中央聯絡員等要職,一點不亞於蔣經國。他要創造條件,一步一步提上去。但是,1976年爆發的天安門運動,百萬群眾悼念周恩來、聲討四人幫的浩大聲勢,打亂了毛澤東的既定思路。他既痛恨鄧小平追隨周恩來搞右傾翻案,狠心將治國能手鄧小平打落馬下,又擔心民意不可違,不敢貿然將最高權力交給四人幫和毛遠新,而是交給了自認為不左不右的“中間派”華國鋒。他以為來日方長,右派領袖鄧小平葉劍英已經下台,而左派領袖四人幫依然執掌大權,就這樣發展下去,以江青的霸道和水平,以毛遠新的新銳和才能,以後定能登上大位!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他老人家一去世,四人幫一粉碎,毛遠新即刻跌入人生低谷。毛澤東在毛遠新身上傾注的一切熱望便化為泡影!
假如沒有爆發天安門運動,假如毛澤東再多活幾年,假如四人幫沒有被粉碎,毛遠新極有可能順順噹噹接班,至少進入政治局常委,成為權傾朝野的大腕,是沒有問題的!
綜上所述,人們由毛遠新的經歷聯想到了毛岸英,說毛岸英如果不死,很可能要成為接班人;他之前的一切活動,包括到朝鮮戰場當司令部參謀,有可能是“鍍金”,也並非空穴來風,胡編亂造,也不能斥之為“政治謠言”。李曉鵬對這個“謠言”的反覆駁斥,並不能令人信服!
二、林彪沒有“權力欲”嗎?
一些黨史專家不斷發表一些重頭文章,說林彪在文化大革命中並沒有權力欲,他的中央第一副主席和接班人地位,是毛澤東逼迫他幹的,林彪是被“逼上梁山”;他曾把毛澤東讓他作接班人的批示燒掉,扔到痰盂里。後來的國家主席,林彪從來沒有提出自己想干,說林彪“急於想當國家主席”是莫須有的罪名,等等。持這種觀點的文章點擊率很高,支持者眾多。
這種觀點令人生疑,卻至今無人質疑。這就使史壇上出現了一種奇怪現象:一方面是主流媒體上一直斥林彪是“篡黨奪權”“搶班奪權”“野心勃勃”,一方面是非主流媒體上不斷宣稱,林彪沒有權力欲,沒有政治野心,那些罪名是莫須有的。
愚以為,說林彪篡黨奪權,野心勃勃,固然有令人質疑的地方;但是,說林彪沒有權力欲,沒有政治野心,更是難以服眾、不合事實的怪論。
林彪真的沒有權力欲嗎?
自古以來,將士們在戰場上衝鋒陷陣,出生入死,為的就是謀求一官半職,謀求不斷提升,謀求封侯拜將(為共產主義、為人民服務之類且不論)。林彪一生南征北戰,功勳卓著,被封為最年輕的元帥,可謂功成名就。但是,由於建國初辭去抗美援朝的帥印,坐了幾年冷板凳;1958年被毛澤東提拔為中央副主席,政治局常委,超過了功勞在己之上的彭德懷,一下開始激動活躍起來。這次官位的驟然躍升,使他悟出了官場玄機:中共高官的提拔,不在於你功勞大小,不在於你工作多少,而在於你是否緊跟最高領袖。瞄準一人,緊跟一人,亦步亦趨,大擁大順,就能飛黃騰達,平步青雲!
所以在廬山會議上,出語驚人,直擊要害,協助毛澤東打倒了彭德懷,毛澤東將彭的主持工作的軍委副主席和國防部長統統拿下,交給了林彪。嘗到了甜頭的林彪一反彭德懷的做法,在吹捧毛澤東、突出政治上大做文章。
1962年七千人大會上,鑑於毛澤東領導的大躍進遭到嚴重失敗,包括毛澤東在內的中央領導紛紛檢討自己的失誤,一些人提出毛也要承擔責任,使毛的心情一度灰溜溜的。在這關鍵時刻,林彪卻發表了一通歌頌毛澤東一貫正確、一貫不脫離實際、工作失誤是沒有執行毛主席指示的講話,使毛澤東大受感動。林彪此時在毛澤東的心中已經有了接班人的氣象。
從60年代初到文革開始,林彪別出心裁,連續發明了“捷徑論”“頂峰論”“天才論”“活學活用論”“三八作風”“四個第一”“毛主席語錄”等等,每一個“發明”都在中國政壇颳起一陣陣旋風,將林彪的威望推到了新的高度。為了推行自己的“發明”,不惜對那些“異見者”大打出手。譚政、羅榮桓、羅瑞卿對林彪的一系列“發明”提出了批評意見,均遭到林彪嚴厲打擊。
文革前夕,林彪不停地吹捧毛澤東,毛澤東不斷地讚揚林彪,二人一來一往,一唱一和,在中國政壇形成了一道奇特地景觀。人們普遍認為,林彪當時不當接班人都不行!如果劉少奇下台,毛澤東改換接班人,除了林彪,誰還能入了毛澤東的法眼?(劉少奇、鄧小平即將被打倒,朱德年邁而右傾,周恩來屢犯右傾錯誤而魄力不足,陳雲一貫右傾更不值一提)。
就這樣,1966年文革興起,毛澤東在八屆十一中全會拿掉劉少奇後,既為了取得軍隊的支持,也為了對極左大將的利用,更為了對林彪多年來“高舉”“緊跟”的回報,林彪就水到渠成、順理成章地登上了接班人的寶座!
林彪對於即將到手的接班人寶座,一定是如願以償,激動興奮。但是,表面現象卻是,林彪不願接受,一臉的不高興,甚至把毛澤東的批示燒掉,扔到痰盂里,這該如何理解呢?
是否如有人說的,林彪如此作派,和古代“王莽謙恭”“曹操推讓”一樣,是一種“虛偽”,不可當真?這還真不好說。但至少可以認為,林彪的這種做法,絕不是真實意思的表露,而是深藏玄機——
劉少奇的前車之鑑給了他強烈的刺激,面對即將到手的夢寐以求的桂冠,故作冷淡,甚至強烈拒絕。他要試探一下,“刁難”一下,故意給毛出個難題,以加重自己在毛澤東心中的砝碼,避免劉少奇的悲劇在自己身上重演。把話說白了,那意思就是說,這接班人可不是我要干的,是你非要我干的,以後我要是干不好,出了問題,可不要怨我,你要高抬貴手,不要把我當成劉少奇第二!
如果不這樣理解,那林彪這幾年不遺餘力大搞個人崇拜,“高舉”“緊跟”的聲浪把整個中國攪得山搖地動,為了維護自己個人崇拜的發明專利,不惜和自己的親密戰友撕破臉面,大打出手,這樣做目的何在?如何作出合理的解釋?
至於國家主席問題,也不能說明林彪就沒有“權力欲”。
不錯,林彪從來說過,自己要當國家主席。但是,按照中共的慣例,中央第一副主席就是法定的國家主席的人選。劉少奇這個第一副主席能當國家主席,我這個唯一的中央副主席為何不能當國家主席?
況且當時的地位安排,着實讓人尷尬。在黨內,林彪是黨中央唯一的副主席,位置在周恩來之上;而在政府內,林彪是國務院副總理,位置在周恩來之下。這種錯亂的地位,不僅讓林彪不快,也讓周恩來很尷尬。而周恩來似乎比林彪還着急,多次主持召開中央政治局會議,決定設立國家主席,主席就是林彪,以擺脫這種尷尬局面。
林彪雖然沒有說要當國家主席,但是他多次發言,支持設立國家主席,還親自給毛澤東發電報,要求設立國家主席。在廬山會議上操縱手下大將大鬧廬山,齊呼要求設立國家主席。這樣一來,毛澤東認定林彪“急於想當國家主席”,並沒有說錯。因為別的任何人這樣說,都不會引起懷疑;周恩來再三要求設國家主席,絕不是自己要當。而林彪的地位,就是國家主席的位置,他一旦要求設國家主席,就有瓜田李下之嫌,就可能是自己要當國家主席。毛澤東並不需要吳法憲揭露的葉群所說:“不設國家主席,林彪往哪裡擺?”這一證據,單依據林彪的語言和動作,就可以斷定,林彪急於想當國家主席,並非是“莫須有”的強加於人。
有人說,國家主席是一個“虛”位,沒有實權,林彪不會去爭虛位。其實,國家主席的位置可實可虛,可大可小,關鍵是如何運作。1954年的憲法中規定:國家主席任命國務院總理、副總理,任命政府各部部長、副部長;統帥全國武裝力量;對外發布戰爭宣言,等等,權力可謂大矣。雖然其上還有黨權的制約,但是國家元首的地位是不可動搖的。加上葉群對“第一夫人”的艷羨,林彪很可能對國家主席投去神往的目光。
依據林彪的地位和聲望,他完全可以當國家主席;但是他想當國家主席,是否就是篡黨奪權,是否就是搶班奪權,罪惡昭彰,那是另外的話題了。
三、“15年趕英超美”不是頭腦發熱嗎?
一位學者發文說,大躍進中毛澤東提出“15年超英趕美”的口號,並非頭腦發熱,大躍進的失敗另有原因。
一見這個觀點,筆者吃了一驚:半個世紀以來,人們在總結大躍進的教訓時,無不異口同聲說是“頭腦發熱”,大躍進的發動者毛澤東在糾左時,反覆說這是頭腦發熱;大躍進的反對者彭德懷不斷批評說,這是頭腦發熱;大躍進的參與者鄧小平幾十年後也這樣說,大躍進時毛主席頭腦發熱,我們的頭腦就不發熱嗎?可是現在這位學者居然說,大躍進不是頭腦發熱!他用什麼論據來支撐這個“大膽新穎”的觀點呢?
原來作者是這樣精確計算的。他說,中國1950年鋼產量是61萬噸,1957年達到535萬噸,平均年增長率是36.4%。而1957年英國鋼產量是2205萬噸,中國15年趕上這個水準,只需增長9.9%即可,這是一個很保守的目標。即使考慮到英國的增長,中國只需要12%的年增長率,15年就可以達到近3000萬噸鋼產量。從後來的實際情況看,1972年,中國鋼產量是2338萬噸,超過英國1957年的鋼產量;中國1975年達到2390萬噸,首次超過了英國當年的鋼產量。“15年趕上英國”的目標確實實現了。如果一提到“超英趕美”就認為是吹牛皮,是頭腦發熱,是十分錯誤的,這是從一個極端走向另一個極端,同樣是不可取的。
看到作者如此精心計算的論據,不禁令人啞然失笑。作者忽略了1958年大煉鋼鐵的全過程及其重大失誤,只抓住開頭“15年超過英國”這句口號就妄下結論,這不是一葉障目,不見泰山嗎?這不是瞎子摸象式的結論嗎?
眾所周知,毛澤東在1957年莫斯科會議上發出“15年超過英國”的豪言後,頭腦就開始發熱膨脹。1958年連續召開的南寧會議、成都會議、北戴河會議,不斷地“反反冒進”,不斷地調高工農業指標,不斷地提出大躍進口號。諸如“人有多大膽,地有多高產”“不怕做不到,就怕想不到”“一天等於20年”“跑步進入共產主義”,所有這些,都是頭腦高度發熱的標誌。
單說當時的大煉鋼鐵運動,更是地地道道頭腦狂熱的表現。1958年2月,八大五次會議將當年的鋼鐵指標定為620萬噸,這當然是切實可行的,不能叫“頭腦發熱”;5月份,中央政治局會議將58年鋼鐵指標定為800萬噸,頭腦稍微發熱,但經過努力也可能達到。到了6月份,毛澤東對冶金工業部部長王鶴壽說:去年是535萬噸,今年能不能翻一番?為什麼不能翻一番?於是黨中央便作出決議,1958年要完成1070萬噸鋼鐵。毛澤東在冶金部文件的批示上說,超過英國,不是15年,也不是七八年,二三年就可以超過。此時,毛澤東和黨中央頭腦發熱,已經到了無以復加的地步。
時間已經到了8月份,全國鋼產量才完成了400多萬噸,距離任務還有800萬噸,毛澤東黨中央為了在全世界面前爭口氣,實現“1070”的宏偉目標,在全國發動了由全民參加的大煉鋼鐵運動,在全國各地建起了無數的“小土群”“小洋群”,9000萬人上山,幾億人配合,轟轟烈烈折騰了幾個月,煉出了無數的廢渣,國家補貼了50個億,使國家的林木資源、煤炭、礦石資源遭受了巨大的損失,幾十年也難以恢復;同時使農業生產受到嚴重影響,大量糧食漚爛在地里,直接導致了餓死人的大饑荒。
這種“全民大煉鋼鐵”,無疑是典型的頭腦發熱,是熱極了,熱狂了,熱昏了!而所有這些“熱”,都是由“15年超過英國”這個口號引起的!
作者認為大躍進的失誤不是由於“頭腦發熱”,那是什麼原因呢?作者認為是“分散主義”,即當時的中央把權力下放到各省,但由於地方缺乏辦工業的經驗,中央缺乏分權經驗,黨內一些幹部不同意地方分權,所以導致工農業生產下滑,國民經濟衰退。
這個觀點毫無新意,而是不合實際的“陳年穀子”。1962年七千人大會,黨中央的初衷就是要打通分散主義思想,以解決徵購糧食的困難。中央發的通知就說,大躍進以來,中央為了調動地方的積極性,實行權力下放,但是一些地方各自為政,對中央政策陽奉陰違,只顧農民這一頭,而不顧中央這一頭,導致中央徵調糧食發生困難,所以中央要召開大型會議,解決這一問題。
但是,會議開始,當中央要求大家討論分散主義的危害的時候,與會的絕大多數地方幹部根本不同意這種說法。他們認為,一些省的工業項目盲目上馬,搞所謂獨立的工業體系,這可能有分散主義傾向。但是就全國大範圍來說,尤其是農業生產的問題,根本不是什麼分散主義,而是在中央統一領導下,在中央制定的各項政策的強制引導下發生的。北戴河會議發動的大煉鋼鐵運動、人民公社化運動、大躍進運動,從未提到過什麼“權力下放”,從未聽到過什麼“分散主義”。造成全國經濟大倒退,各地發生大饑荒,根本原因就是中央領導頭腦高度發熱,制定了一條急於求成、盲目蠻幹的極左路線,從而催生的共產風、浮誇風、高指標、強迫命令瞎指揮(即通常說的“五風”)所造成的。
毛澤東聽了大多數與會者的意見,果斷扭轉了大會的主題,轉而讓大家討論總結大躍進的經驗教訓,使大會取得了積極的效果。而那個所謂“分散主義”,似乎無人再提了。
而現在,這位學者總結大躍進失敗的教訓,不知從什麼地方又挖出了“中央分權”“分散主義”的問題,而且旁徵博引,言之鑿鑿,聲稱自己才是真正找到了大躍進失敗的原因,進而否定沿襲了半個世紀的“頭腦發熱”的傳統觀點。這其實是是以片面的觀點掩蓋真相、混淆是非、誤導讀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