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段回国,四处走走看看,给我印象最深刻的无疑就是全国范围内正在上演的如火如荼、翻天覆地的城市化运动,整个中国就像是一个巨大的建筑工地。在为祖国的建设成就感到自豪和骄傲的同时,我也对过热的城市化运动感到有些担心。
苏州:城市建设正如火如荼
无锡高楼群
许昌:花园般的新区
长葛:扩张再扩张
安阳:建设正如火如荼
十年前回去探亲,从老城到新县城一二十里路,沿途都是绿油油的农田。这次回去一看,不得了!两个城镇竟然连成一体了!我弟弟特意开车带我到新开发区转了一圈,这片庞大的区域原来都是农田。可是现在沿途都是宽马路、办公楼、和住宅区。哇!气势非凡啊!可是这马路上怎么冷冷清清,看不到几辆车呢?弟弟解释说,等老城区搬到这边就热闹了。可是我想,这座新兴城市建成以后,怎么也算得上一个中型城市的规模,装个百万人没有问题。可是,这个县总人口也才六十几万人哪。再说,要是旧城搬迁到这里,为什么老市区的建设还在轰轰烈烈地进行呢?我对此不大明白。我想,结论只有一个,整个市区将空前扩大好几倍,方能显示出城市化的威力。
长葛 :略显空旷的城市新区
我也到邻近城市许昌转了一圈,该市总人口456万人,那里的城市扩张幅度更大。新开发区马路宽阔,高楼大厦林立,大量住房楼待售。换句话说,这里目前也是一座空城。许昌市现辖禹州市、长葛市、许昌县、鄢陵县、襄城县和魏都区2市3县1区的同时,据说,为了进行有效的管辖,另有副厅级规格的许昌至长葛城乡一体化推进区和正县级规格的东城区管理委员会、河南省许昌经济开发区管理的三个现代化新城区。我想,这个宏伟规划实现以后,这个地方大概就没有农村了吧。
许昌 :略显空旷的城市新区
不难看出,中国城市化的一大特色就是用计划经济体制进行规划设计,用行政手段强力推动。它完全是一种人为产物,而不是顺应市场需要的自然发展结果。中国政府的目标是:到2050年,城市化率达到70% 左右,接近“中等发达国家”水平!
随着房地产的持续升温,近年全国各地都掀起了规模空前的城市化热潮,各地政府都把城市化作为当地重要的发展战略。河南省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明确全省城市发展与管理工作目标和责任单位的通知豫政办〔2007〕127号要求,到2012年,全省城镇化率要达到43%以上,中原城市群城镇化率达到51%以上。
上海世界博览会的主题“城市使生活更美好”为中国的城市化定下了积极的调子。为了实现“美好”的城市化生活,全国其他地区早就纷纷出台了“采取超常规速度向前发展”的城市化发展战略。全国上下一窝蜂地建设“国际化大都市” 或“国际化城市”。据最新统计,中国657个大中小城市中竟然有一百多个制定了建设“国际化大都市” 或“国际化城市”的远景规划。一些地方官员盲目追求城市的大、新、洋,不加选择地对富含浓郁地方文化特色的老城区进行改造。新城市面貌几乎千城一面,大广场、宽马路、豪华办公楼、住宅区席卷全国。
上海世界博览会:“城市使生活更美好” --但愿如此。
这样加速发展的城市化究竟是福还是祸?城市化超常规发展的“大跃进”会不会带来负面效果?老实说,我对此表示担心。我认为,这场由主流经济学家鼓动,由官方主导的城市化大跃进运动已经走过了头,完全失控了。这是一场在流沙上盖大楼的运动,一场舍本逐末的疯狂赌博!主流经济学家枉顾中国国情,煽动头脑发热、以追求GDP增长为唯一要务的决策者制定国策,各级政府官员将城市化作为重要的政绩指标之一,互相攀比,盲目追求城市化。全国上下,大中小城市都在一窝蜂地进行圈农田、转户口的造城运动,造成的资源浪费是惊人的,潜在后果是灾难性的。
这场城市化运动的目的,是以房地产开发进而带动 GDP 的大跃进。中国政府为了拉动内需,保持经济增长而投入的4万亿元人民币多被用于大型基础项目的建设,包括城市的大规模建设。有人说,“今天的中国既非资主义,也非社会主义,而是名副其实的“GDP 主义”!”(昭君语)此言非虚。
以GDP 为导向的经济发展战略追求的是短期效应,必然会忽视资源、环境等影响中国未来可持续发展的因素。中国政府在这个问题上面临着两难选择,为了保持社会的稳定,就必须保持经济的高速增长。但是,这种以政府基建投资、房地产和股市疯狂上涨而产生的“虚高”的 GDP 难以持续,终有一天要掉下来。
面对弥漫全国的疯狂大圈地运动,城市扩张运动,也的确有人发出过质疑,但是这质疑之声显得有气无力,而且迅速被覆盖。这场城市化运动是以政府决策为后盾,由贪得无厌,唯利是图的的房地产开发商负责实施的,其势头难以逆转。
城市户口在若干年前曾是农民的梦想。本人出身农民,也曾为得到一个城市户口,吃上商品粮而欢欣鼓舞过一阵子。但如今我的关注重点是,进城后农民的生活、就业、福利等如何保障。
据报道,为鼓励农民“双放弃”,河南省洛阳市出台了鼓励农民进城政策,给予农民最高1万元补助,农民在医疗保险、子女入学等方面,与城市居民享受同等待遇。该政策还规定,凡是“双放弃”或“单放弃”的进城农民,可以参照相关政策,经批准可以按计划生育二胎。 “双放弃”的农民每人可以获得8000元至10000元标准补贴,只放弃宅基地使用权的农民每人则只能获得补贴5000元,只放弃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农民每人可以获得补贴3000元至5000元。其中,人均土地面积0.5亩以下的农民每人补贴3000元,人均土地面积0.5亩至1.2亩的农民每人补贴 4000元,人均土地面积1.2亩及以上的农民每人补贴5000元。
那么,政府以如此“优惠”的政策诱惑农民,把农民的土地买断后干什么呢?高价出售!据洛阳发布的地价数据,政府拍卖出让的地价,从每亩30多万元到 200多万元不等。也就是说,政府把农民的土地低价收购,给他们一个很可能有名无实的城市户口,然后把他们的土地放到市场上高价炒卖!中国的城市化过程竟然是以掠夺农民土地又转手以高房价盘剥城市居民的彻头彻尾的掠夺人民财富的过程!
我并不简单地反对城市化,但是我认为,城市化应该是一种经济发展的自然过程,而不能是一场以政府为主导,追求短期效益的造城运动;更不能成为一种掠夺农民的运动。
城市化必须建立在经济发展的基础之上,建立在工业化、商业化、相应的社会保障体系基础之上。不考虑中国现实,一味追求城市化,为城市化而城市化,其后果很可能是城市经济发展的泡沫化。中国是一个传统农业大国,十三亿人口有八亿是农民,工业化水平还很低,完全没有必要和西方国家看齐,盲目追求毫无意义的70%以上的城市化水平。再说,把农民的土地圈起来,只给他们一个城市户口,不提供他们工作和生活保障,等他们把卖地补偿消耗完了以后,让他们和他们的后代怎么生活?农民的教育水平决定了他们在就业市场上将处于劣势,等待他们的很可能是遥遥无期的待业、无业和失业。其后果将是城市贫民窟的大量涌现,社会治安的严重恶化。有学者指出,“大量农民,此前根本没有任何知识积累,在被水泥化的土地里他们找不到经济来源,连饭都吃不了,他们试图去融入城市,可是城市和农村之间存在发展的巨大鸿沟,许多城市都需要现代技术,而大量农民只懂得简单的手工,矛盾来了,他们在融入不进的时候连吃饭都没办法保证,而且因为国家特殊的户口体制,他们也没有所谓的低保,当吃饭成了问题,再加上土地是被城市剥夺的,他们会对城市抱有敌意,这就是为什么这几年城市治安问题突出的原因了。”(陆学艺)
城市化并不是简单地把乡村变成城市,把农民变成居民,而是一个极为复杂的系统工程,涉及人口布局、资源配置、环境、社会各个方面。错误的规划会导致错误的建设,错误的建设对城市的伤害将是一场灾难!“城市化 ”不能变为农民的“失业化”。拉丁美洲一些国家城市化后出现的城市贫民窟化和社会治安严重恶化的教训必须引起警惕。疯狂的城市化后果可能是灾难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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