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子

  十岁的虎子随父亲通过办结婚从福建乡下移民来到北美。这孩子一身虎气，讲话没老没少，声音大得不得了。外卖店的老板娘从小与虎子妈以姐妹相称，不但包吃，还把自家的房子让出一间给虎子住。我通过送酒认识了虎子。

  虎子刚来美国什么事儿都新鲜，特别爱坐车，有一次他一扭屁股就钻进了我的车。这个店的老板娘可称得上是女中豪杰，她不幸的婚姻并没有给她带来人生的不幸，她二十五岁带着一岁的儿子离婚，后来不仅把孩子养大送进大学，还买店做起了老板。一次黑鬼进店抢钱伸手够钱箱子，老板娘一怒之下把黑鬼的指头剁下两个。虎子在车上，当然我最想问的是老板娘的近况了。

  “老板娘对你怎么样？是不是像亲娘似的？”我随口问道。“我阿姨怎么对我这么好，我要什么就给我买什么。”虎子说。

  虎子这孩子平时不太招人喜欢，我想逗逗他，于是顺着碴说：“你阿姨是你的亲妈，要不然把你接到美国来干什么！”想不到虎子当真了，第一句话就问我，“那我不是乡下人了？”我说:“你是美国人，老板娘的儿子，具体怎么回事儿，等你大一点儿再告诉你。”

  没料到虎子真信了，我越说他越信，我说这事儿只有我知道。“那我爸有钱没有？”虎子问，我没辙，只好继续编下去。

  大概十年前，老板娘在店里打工，在前面接外卖，你亲爸在后面当炒锅。你爸喜欢和老板娘开个玩笑什么的，不知怎么的，老板娘的肚子渐渐打了起来。大约有四五个月的时候，回了趟福建老家，过了五六个月像没事儿人似的又回来了，过了几年买下半个餐馆，前几年又买下另一半。

  “那我爸呢？他有钱吗？你见过他吗？”虎子又问了一串问题，看来是不是有钱的爸最重要。

  我说我见过，他工做得不错，就是爱赌，把钱全送给赌场了，以后连一点儿消息也没有。

  “怪不得我阿姨一天到晚总是愁眉苦脸的。”

  “一个女人撑个外卖店可真不容易。”

  “那我阿姨怎么不认我？”

  “没那么容易，你福建乡下的妈还指望你在美国打工挣钱给她养老送终呢。”

  “怪不得我妈这么多天不给我打电话，原来是这样！”

  从此以后，不知怎的，虎子开始变得懂事起来，放了学不在外面溜达就回店剥剥豆子，剥剥蒜什么的。后来又变得害羞起来，每次一见我来到店里就躲进洗手间不出来。见不到虎子我就问打杂儿的他爸：

  “虎子呢？”

  “解大手呢。”

  “怎么我一来就解大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