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細地碾磨歲月《五》林太

     我每天一個人呆在小酒莊的時候是最美的時刻。多數時候我會通過計算機閱讀，這個習慣大概有十七年了。後來接着的是寫作，道理也同樣簡單，因為有客人在的時候無法靜下心來敲鍵。我也會一個人在小酒莊裡走來走去，就算鍛煉身體吧。我不會唱歌，最近有了演話劇的機會，趁機吼幾句，有時客人進來我還沒有吼完繼續吼，客人會莫名其妙。之餘的之餘，我會看看貨架上的老瓶子，還有沒有跟了我二十年的老瓶子，不簡單，還在那裡。

     一個人的世界並沒有讓我孤獨，小酒莊也有簞食壺漿。古時老百姓用簞盛飯用壺盛湯來歡迎他們愛戴的軍隊，我現在引申為眾多的鄰居顧客朋友帶着他們自做的甜點花卷饅頭包子餃子窩頭大餅來看我或讓我去取。我理解，古時候老百姓提着飯湯歡迎軍隊，最多也是意思一下，軍隊要吃飯還是要專門有人做。美國人喜歡送我甜點，中國人送我幾個包子饅頭，也是一種心情，嘗嘗口味，就是好吃也不能要求人家再送一次。我剛來美國的時候生活不安定，喜歡到各個飯館酒吧蹭飯，次數多了都不行。現在我每每同朋友談起這些往事都會說，軍隊沒有飯吃怎麼打仗，你見過哪個軍隊不搶糧，紅軍最困難的時候也是到處打土豪搶啊。

     開酒莊時間長了慢慢地會培養一批朋友，他們會定期來看我，不僅僅是買酒而是為了某種意義的交流，每次交流一點，會讓小酒莊的故事連綿不斷。所以有朋友說，老潘把小酒莊辦成俱樂部，客人到這裡來分享生活和友誼。2016年諾貝爾醫學獎給了一個日本人，他的一個重要發現是酒能抑制和殺死癌細胞（小編文章），其實我對他的發現十幾年前就有感覺，而且我一直在實踐着，到底哪種酒能殺死癌細胞，這裡大有學問。我長期腸胃不好喝完酒會特別舒服，我也常常把這種感覺與我認識的人分享，多數人笑笑了之不會相信，唯有林太是個特例。

     林太從台灣來，今年八十了，在耶魯醫院做全職護士。她剛來美國時，全家在這裡市中心賣牛仔褲，那時生意很好，不過黑人也偷得很兇，她見過有黑人一次在試衣間穿過五條牛仔褲。有一次黑人跑，她在後面追，警察來了，把她給抓起來，說，破壞了和平。林太心眼很好，她知道我們能在異國他鄉呆下來都會有動人的故事，我同林太認識只是一次春節聚會邂逅，從此她每天到耶魯醫院上班都會路過我的小酒莊看我開不開門。我臨近退休了，開門也是有一搭無一搭。有一次她忘了是星期天，車開過來看我沒開門，過了兩個小時又開過來，見我還沒開門可能有些着急了。第二天她先打來電話弄清我沒有出事，接着又來看我，帶來一小罐醋泡葡萄乾，一頭黑蒜，三個橘子。我一下開竅了，原來林太有一套自己的養生方法，醋泡葡萄乾很明顯用來軟化血管，黑蒜是日本人發明的，習主席訪問白宮的時候，明明大廚專門做了道黑蒜大菜獻藝。那麼，這些優質的原料能不能同酒做些配合呢。

     有一次，我問林太，先生是得什麼病去世的？她說是喉癌，六十四歲死的，我立馬大叫起來，可惜了，我們不認識，那麼高的部位我們可以用酒直接殺，林太說，當時沒碰到貴人啊。我對林太說，我還認識一位台灣彭媽幾年前得了腸癌肺癌一直用酒泡靈芝西洋參當歸治，全好了，七十七了還在飯館打工。現在看來光喝酒還不行，必須用酒泡各種藥材甚至洋蔥大蒜。林太也是一點就通的人物，那個台灣彭媽用金門高粱酒，我們用蘇格蘭威士忌波蘭酒精試試。林太說好，她開始了一瓶瓶買，一大瓶一大瓶買，幾瓶幾瓶地買。有一次我問林太買這麼多酒幹什麼？她說泡藥材寄給生病的同學，信不信由他們，我們盡到心了。

    我認識林太的時候她不喝酒，現在我們是酒上往來。林太不僅聽我的自己也鑽研，有次她買了兩瓶高級紅葡說要泡紅洋蔥，晚上幫助睡眠。林太又問我，現在喝酒越喝越多會不會失控。我問你每天感到疲乏嗎？她說不，我說，這就好啊，你八十了還能每天精神抖擻上班，世界上還有幾個人像你這樣！喝吧，你喝我也喝。

03/21/20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