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識網)
此文的標題似就有些不妥,因為江青在去延安之前叫藍苹。但江青以前的叫法,慢慢地年輕人都不知道了,所以這樣稱呼江青和她的前夫唐納。江青是“文化大革命”中“四人幫”的頭目,或者叫“旗手”。但她年輕時曾以“藍苹”的藝名在十里洋場的上海灘拍過電影,是個小有名氣的演員。不過,江青是怕別人知道這段歷史的,所以有多少人為此倒霉甚至下獄。然而,現在己經是大白於天下。江青曲折可恥的一生:欺騙、欲望、性愛、愛情、背叛、政治權力、報復等等,現在正由西方歌劇借屍還魂或者是正在現世報。而且,上海淮海路樂安坊的江青住過的亭子間也成為遊覽點。
蘇州的歷史故事太多了,多得搞不清。但平江區政協編的一本書上,有錢正(筆名:公博文)一文,對此出處說得很明白,董壽琪同志還帶我們去看了一次。今年夏天很熱,我們還是想再去看看。平江路的胡思廂巷邊的小河裡,有人正在刷馬桶,一刷就是十幾隻,這是承包的,刷一隻馬桶一個月十幾塊。只是河水是更髒了。曾經在此“鴛鴦戲水”的江青和唐納就是住在胡思廂巷40號大雜院。現在整個大院很破爛了,舊電線亂竄,人家很多,水泥樓房也破舊了,但是天空特別明亮,藍天白雲,這使我感到了現在時代的轉變,氣氛的自由和寬鬆。西院就是當年唐納(馬季良)和江青住過的地方。現在有人家住在裡面,庭柱上都刷了紅漆。如果時光會倒流,睡眼惺松的江青會叫了起來,不許人看。但據說,當時江青表現還好,還給老人倒洗腳水。然而,好日子長不了。早在1937年6月14日《時代報》發表了一篇評論,題為《藍苹想出風頭,用的是美人計》。同時,《青春電影半月刊》七月號對藍苹作了抨擊,雖然只短短幾句,但說得很明白:“藍苹的脾氣很驕,架子很大。有人說,‘誰討了這位女人,前世里總是作了孽。’由這句話里我們大概可以明白她一點輪廓了吧!”不,還有誰也想不到的預言!
現在,歷史的輪廓是更清楚了。說來話長,原名李雲鶴的江青,1914年3月,出生於山東省諸城縣。江青和康生都是諸城人,江青之母曾在康生家幫工,兩家相距不遠,而且康生當過江青的母校-諸城高等小學校長。不過,江、康那時未必相識。因為康生生於1898年,比江青年長16歲。康生當諸城高等小學校長時20歲,即1918年,那時江青不過4歲。康生1924年夏離開諸城,那時康生26歲,而江青只有10歲。當江青從山東來到上海時,康生早已在莫斯科。只是在延安時,一個是中央黨校的校長,一個是黨校的學員,此刻,兩人大有“他鄉遇故知”的感觸。江青正在中共高層尋找“靠山”,康生也就成了她的“靠山”。後來,江青反過來也成了康生的“靠山”。
1931年春,江青隨王泊生演出過京劇折子戲《玉堂春》等。1931年5月,在濟南與裴明倫結婚。同年7月,與裴明倫離異。1931年7月—1933年4月,在青島大學圖書館工作,半工半讀。江青最初的愛侶是她的入黨介紹人俞啟威,後來改名為黃敬,1949年初天津市人民政府宣告成立時,做過第一任天津市市長,兼任中共天津市委書記。江青初識黃敬時,黃敬是青島大學物理系學生,還不是中共黨員。後來,黃敬加入中共,也就影響了江青。江青和黃敬從熱戀而同居。經黃敬介紹,江青於1933年2月加入中國共產黨,時年19歲。以後,她總是在生活和政治上腳踩兩隻船。
1935年3月,江青到上海,進入電通影業公司,並參加左翼劇聯的劇社演出,改名藍苹。1935年6月,在上海演出話劇《娜拉》,當時,江青沉浮藝海,希冀拉攏文化人的捧場,因此結識崔萬秋。1936年1月1日,藍苹在崔萬秋的《大晚報》、《火炬》副刊發表隨筆;3月15日,張春橋便化名“狄克”,在《火炬》副刊發表那篇攻擊魯迅的《我們要執行自我批判》。藍苹和狄克,同時往來於崔萬秋家中,這個歷史之謎,一直隱藏在陰暗之中。1982年,香港的《百姓》半月刊,連載了數萬言的長文《上海歲月話江青》。此文作者,乃是崔萬秋。他是當年上海《大晚報》副刊《火炬》的主編。然而,這只是他的公開身份,幕後崔萬秋是“軍統”上海特區直屬聯絡員。當年的“軍統”頭目沈醉,在1983年出版的回憶錄《我這三十年》中,寫下了自己目擊的幾個鏡頭:“我當時去崔家,經常見到藍苹,她有時還給我倒茶,因為崔是上海《大晚報》副刊《火炬》的編輯,常在該報寫‘北國美人’等類文章來給藍苹捧場,一個四等演員有這樣的人來捧場,當然是求之不得,我不但記得很清楚,而且在粉碎‘四人幫’後,知道那個在崔家見過的穿蹩腳西裝的狄克,就是張春橋,我的腦子裡也有印象”。
1935年9月,江青與唐納相愛同居。據說,藍苹是“我誰都不嫁!愛就是愛,同居可以,結婚不行,我可不能被一紙婚約捆死”。幽默的唐納是先戀愛同居,後結婚成家也行。但是,1936年4月,在杭州六和塔下,由沈鈞儒證婚,藍苹與唐納、趙丹與葉露茜、顧而已與杜小鵑同時舉行集體結婚儀式。參加者還有鄭君里、李清以及攝影師馬永華。蜜月未滿,藍苹開始挑剔起來,“你太缺乏男子漢大丈夫的氣概!”據史枚說,藍苹曾當着外人面,揪住唐納的頭往牆上撞,潑婦之態難忘。婚後不到3個月,藍苹匆匆出走,留書說回濟南探視母病,唐納感到事出意外,7月間火速趕到濟南,始知上當受騙,江青此時已去天津回到俞啟威身邊。氣憤之下唐納在旅店服毒自盡,幸得及時搶救。但他自殺前寫的絕命書被登在大小報紙上。
5月底,江青在《聯華畫報》登出《一封公開信》,不承認與唐有正式婚姻。藍苹說:“我陷在一種很厲害的鬱悶躁狂中。我時常捶自己的頭,打自己,無故的發瘋一樣的鬧脾氣,可是一見人,尤其是朋友,我就只是傻傻的瞪着眼望着,我不能說出心裡的鬱悶,我漠視了一切友誼”;“唐納萬一再來找麻煩,以及他的朋友們要對我施以‘不利的打擊’,不外是我們那次儀式(指“六和塔婚禮”)在作怪。因為在一個政黨社會,這個儀式雖然沒有婚書-被普通人視為一種良好的兩性的約束。自然是很平常的事。就是那些自命不凡的人利用來攻擊別人,也是一件極平常的事”;“在一個夜裡,他又來了,就這樣我打了他,他也打了我,我們關着房門,阿媽和朋友都敲不開。我瘋了,我從沒有那樣大聲的嚷過,這一次他拿走了他寫給我的所有的信,他又說登報脫離關係,但是他並沒有登“;“我的家裡除了一把小水果刀和一把剪刀以外,別無武器,不要怕,來吧,我絕對不躲藏!講到所謂的‘新聞政策’,我絕對不是像阮玲玉一樣,為着‘人言可畏’而自殺,或是退縮,我一動都不動的在等着,在等着他們用斗大的鉛字來罵我!”;“起先我之不願聲張,完全是因為不願為了這無聊的事來轟傳一時,同時我不忍讓唐納受到更多的苦惱,因為我一直可憐着他的。可是現在他既這樣,難道我是一個可憐的小蟲子,可以隨便讓人踩嗎?不!藍苹是個人,永遠不退縮”。
關於分居,她又說:“在分居的時候,我曾經和朋友,最親近的朋友-連唐納的也在內-商量過,他們都以為要是一刀兩斷,怕他吃不住,又自殺,只好採取緩慢的手段。就是給他一個希望,要他努力工作,寫作,讀書,以後還有相愛的機會。另方面呢?在這種並不重的打擊下和友誼的鼓勵下,他一定會努力的。只要努力,生活一定充實,那麼這類的打擊是不會使人自殺的”。
陶行知先生與唐、江二人都有交情,得知此事後,寫了一首題為《送給唐納先生》的小詩發表在《生活日報》上,以勸慰唐納:
聽說您尋死,
我為您擔心!
您要知道:
藍苹是藍苹,
不是屬於您。
您既陶醉在電影,
又如何把她占領? ……
如果您愛她,她不再愛您,
那是已經飛去的夜鶯。
夜鶯不比燕子,
她不會再找您的門庭。
與其拖泥帶水,
不如死了您的心。
對此,當時的《電聲》雜誌曾刊載過一條報道,標題是:“好合未久,貧病相逼之下,唐納藍苹無奈分居。”那次分居雖時間不長,可是對唐納的打擊卻很大,使這位很有自信的男人產生了自卑感,自恨養不起所愛的女人,而且甚至有無顏見蘇州父老之感。分居後,藍苹搬進了一所亭子間裡居住。這個亭子間,直到她離開上海奔赴延安時才退掉,成為她在上海住得最久的地方。唐納與藍苹曾在此,再次同居。
1936年8月,江青與王瑩在“業餘劇人”中爭演《賽金花》。1936年9月,金山、王瑩等組建四十年代劇社,10月公演《賽金花》。1936年9月,江青與章泯開始秘密相愛。她深知,一旦有了章泯這把梯子,她就可以爬上舞台明星寶座,因為章泯是上海舉足輕重的話劇導演。1937年2月,蔡楚生導演的影片《王老五》開機,藍苹飾王老五之妻。1936年12月,“業餘劇人”排演《大雷雨》,章泯導演,藍苹飾女主角卡特琳娜。1936年7月,江青參加演出費穆導演的影片《狼山喋血記》,扮演片中劉三之妻。1937年5月,《大雷雨》第二次公演。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1937年5月中旬,唐納寫了一個劇本,托錢千里交給藍苹。錢千里是是唐納好友。然而,錢千里在無意之中,卻在藍苹家裡見到章泯!當時的《影與戲》,作了如下報道:“錢千里從來沒有去過。那天去得太早,大約藍苹還沒有起來。錢千里敲門敲了很久,以為她昨夜拍戲拍得太晚,現在還沒有回來。本來打算走了。哪曉得藍苹又輕輕地開了門,伸出一個頭來。錢千里就把一個劇本交了給她。因為從來沒有去過,就順手推了門進來。哪曉得章泯正睡在床上,錢千里弄得有點難為情,兩人互相點了點頭,錢千里就輕輕地走了”。5月22日,唐納知道這件醜聞後,悲憤欲絕。5月30日,唐納第二次自殺,跳入吳淞江的波濤之中,後獲救。藍苹一不做,二不休,乾脆跟章泯公開同居。章泯夫人蕭琨實在無法容忍,終於與章泯離婚。“藍小姐”受到社會輿論的譴責。這時的藍苹,不過二十三歲而已,但她已有過三個丈夫,已入過黨、坐過牢、寫過自首書,已上演過“六和塔婚禮”、“唐納濟南自殺”、“爭奪《賽金花》主角”和“藍苹、章泯同居”這麼四出轟動上海的鬧劇。
然而,就在藍苹的第四出鬧劇進入高潮之際,她居然在《光明》雜誌發表了《我們的生活》一文。寫作年月為“1937年5月14日”,這正是唐納跳海前的十多天。“演員的生活像謎一樣-在一般人的心目中”,文章一開頭,藍苹就故弄玄虛。然後,忽然寫下了這樣的“醒世名言”:“因為戲劇藝術本身的艱難,再加上現社會許多不利於我們的客觀條件,一個演員的生活是很容易有着以下的危機的”;“生活的糜爛——這糜爛的生活是演員的藝術之最大的敵人,它毀滅着演員本身及他的藝術。一個演員在目前這樣社會中,是很容易走上糜爛的道路的,這一半是由於那惡劣的環境促成的,不過演員個人的自暴自棄也是重要原因。環境固然可以影響個人,同時個人也可以改變環境。為什麼要屈服在惡劣的環境中呢?我希望我和同伴們從那陳腐的惡劣的環境中跳出來,踏上新的階段,將自己溶化在純正、健全的、反帝反封建的新的演劇活動中”。她年輕時,就已經大言不慚了!正是說明了她後來能成為江青。難怪連她自己也說,“處於言行不一的深深的痛苦之中”,她還不光是“生活的糜爛”。她是一個工於心計的女人。她每“愛”一個男人,都是為了實現她的一着棋。不過,即便在當時那樣的上海,她也受到了社會輿論的譴責。“最近她和唐納鬧翻,在《大公報》上發表了一篇牢騷文章,原因是她另有所歡,愛上了章泯。不過害得章泯和他的夫人蕭琨實行離婚,這一點在道德上講起來,藍小姐手段未免太辣。尤其他的夫人蕭琨和章泯已有孩子了”。輿論越來越不利於藍苹。她的不道德的行為,受到越來越多的譴責。藍苹我行我素,而且在報上放出空氣:“悲劇閉幕,喜劇展開。藍苹章泯,蜜月旅行”。然而,在影劇界,稍有正義感的人,都對藍苹的行徑嗤之以鼻。她明白,她已不可能在銀幕上或者舞台上成為一顆“紅星”。她無法在上海立足,想溜了。1937年6月,章泯與其妻協議離婚,與藍苹正式同居。1937年7月,離開上海,奔赴延安。
以上所說,不是“戲說”,基本上是歷史資料。作為一個三十年代的四流演員來說,也並不奇怪。只是江青一直企圖銷毀對她不利的一切證據,藍苹可改名為江青,可是抹不掉的是歷史。江青急迫之處在於儘快找到兩封信:一封信是1936年6月藍苹寫給唐納的火熱情書;另一封也與唐納有關,只不過是寫給鄭君里的,鄭君里就是那位1936年4月杭州六和塔婚禮的主持人,並且是唐納和藍苹的男儐相。江青請鄭君里幫助聯繫遠走海外不知其蹤的唐納。原來,1957年的春節,毛澤東寫了一首懷念楊開慧的《遊仙》詞,即後來著名於世的《蝶戀花·答李淑一》。江青對此惱怒異常,與毛澤東大鬧了一場,聲稱:你毛澤東懷念楊開慧,那我就要想唐納。憤激之下,江青即寫信求助於鄭君里。鄭君里見信自知非同小可,與好友商議,大家一致認為此事決不能幹,為免日後招惹是非,當場把那封信燒掉了。1966年6月,張春橋奉江青命令,召見了鄭君里。此時的鄭君里在江青眼裡成了敵人。張春橋說:“江青同志現在的地位不同了,她過去還有一些信件等東西在你家裡,存藏在你家裡不很妥當。還是交出來,交給她自己處理吧。”鄭君里萬般無奈之下,怎能拿得出這封信來?因此招致了抄家入獄之禍。事情並沒有到此了結。1967年11月26日,由張春橋批示,鄭君里、顧而已、趙丹等18人被隔離審查。1969年,鄭君里患肝癌慘死在獄中;顧而已因無法承受非人的折磨自殺身亡;趙丹等人出獄時已是風燭殘年的老人了。
同時,江青向葉群列舉了一大串“仇人”名單:當年與她爭演《賽金花》的王瑩;奪走她熱戀才子金山的孫維世;阻止她與毛澤東結合的嚴朴;……。他們一起害死了多少人。江青隨着地位的變化,越走越遠,以至篡黨奪權,成了‘四人幫’的頭子,成了反革命集團的頭子,成了歷史的罪人。
抗日戰爭勝利後,唐納回到了上海,曾受《文匯報》總編輯徐鑄成之邀,在上海出任《文匯報》副總編。1949年,唐納來到香港,擔任香港《文匯報》副總編。1948年2月初,唐納從香港給上海的鄭君里寄來一封用淚水寫成的信:“大陸眼看就要解放,實現了我們的願望,《文匯報》的同人都是“青春結伴好還鄉”,唯有我是不可以回上海了。抗戰時,阿苹曾秘密到重慶治牙,還打過電話約我在“凱歌歸”酒家見面,我斷然拒絕了。在我這個方面,已經一了百了……前天我卜了一卦,算命先生說我“鴛夢重溫,凶多吉少”,我信他,我現在很認命,沒有一個人比我更愛過阿苹,我曾經為她的出走幾乎自殺;也沒有一個人比我更了解她,她心狠,她什麼都下得了手。別了祖國,別了上海,別了青春,別了朋友。問君能有幾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東流”。
幸虧唐納在“文革”歲月,身居海外,江青鞭長莫及,才免遭毒手。唐納對摯友鄭君里被江青迫害致死,深表憤慨,說:藍苹要我的那封信還在我處,怎能從君里處找呢?也有的海外報紙曾載:唐納在飯店二樓舉辦江青照片展覽,以招倈顧客。唐納斷然否認。唐納坦誠地說:“我這個人,不但不念舊惡,而且一旦絕交,也是不出惡聲的!”直至粉碎“四人幫”之後,唐納才得以幾度返回中國大陸,重遊上海,感慨萬干。不過,他幾度回來,行蹤保密,沒有在公開場合露面。他的交際僅限於幾個當年的親密朋友而已。1988年8月23日,唐納因肺癌病逝於巴黎,終年74歲。據說,他晚年曾計劃寫一部自傳。只是他病重,未曾寫出這部自傳。
也許蘇州人對江青的蘇州愛巢和婚變不會有很大的興趣,對後來江青和林彪在蘇州寫的發動文化大革命的“文藝記要”也不會有興趣。但象我這樣年紀較大的人都會記得,正是1967年夏天,江青提出“文攻武衛”的口號,蘇州一下人死了多少人,還有抄家、批鬥等等。蘇州人決不會忘記江青的罪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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