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國內政治風向明顯左轉。習近平東施效顰,又是召開文藝座談會,又是召開新古田會議,一向敢說真話的《炎黃春秋》也可能被收編。竊以為這是開歷史倒車,很不可取。
我想起王岐山去年訪問英國時,在牛津大學與來自英國各大學華人學者共進午餐時說過的話,“我們恐怕還沒有吃夠苦頭,付出足夠的代價。簡單說,我們的路子還很漫長。”
王岐山熟讀歷史,此言並非無的放矢,隨便說說而已。中國現代化的進程已經進行了一個多世紀,異常曲折,中間幾度反覆,路子還有多長,還要遭受多少挫折,大概誰也說不清。歷史學家唐德剛認為,中國由千年帝制變為民主政制,需要二百年艱難曲折的轉型期,也就是說,中國完全實現現代民主要到2042年左右,因此,目前的左傾回潮也只是在這個歷史三峽中打了一個迴旋而已,不足為怪。
唐德剛於1990年首次提出中國歷史三大階段,兩次轉型之說。他認為,中國歷史第一段是先秦的封建社會,第二段是皇權農業帝國,第三段是民權開放的工商社會。第一至第二段的轉型,從戰國到秦帝國,大約三百年。第二到第三階段,從1842年鴉片戰爭打開天朝大門開始,約需二百年時間,即到21世紀四、五十年代,才能完成中華帝國到一個真正現代共和國的轉型。他將這二百年比喻為中國近代“歷史的三峽”。他在一篇文章中形象地比喻說:
“這兩個轉型世紀在我們的中華五千年史上,實在是一條充滿驚濤駭浪、深灘險崖的歷史三峽。我們這條‘中華文明號’大帆船,於一八四二年自夔門進入三峽, 順流而下,千里江陵一漩渦,其是驚險莫名。沿途且修且補,並改造加裝新式馬達,實在艱苦不堪。計從巴峽穿巫峽,一路上我們從一般乘客中臨時培訓的傳統梢公和西式舵手,又逢灘必換,遇峽即改。而頑固的梢公、幼稚的舵手,才能不同,個性迴異;把舵爭權,又各不相上下。以致逢崖觸礁,遇灘擱淺。而乘客之中,又各私其黨,嘈嘈雜雜,莫衷一是,弄得船翻船漏,溺屍如麻......朋友,我們通過這條歷時二百年的歷史三峽,真是慘痛不堪!你我都是這條破船上的乘客。大難不死,算是命大,沉屍江底的同胞難友,也只好說是在劫難逃,向誰抱怨呢?”
在他看來,西太后、孫、袁、蔣、毛、鄧都是這條破船上頤指氣使、發號施令的梢公和舵手。毛尤其是一個瞎指揮的壞舵手,晚年患白內障,完全失明,還要口授最高指示,這種怪現象,不獨非洲最落後的部落小邦未嘗有,中國歷史上四百多個皇帝中亦未曾一見。現在這艘破船又換上了新梢公和舵手習大大,他將把中國帶向何方,不能不令人關注。
中共在取得政權之前對中國人民做出了承諾,要實行真正的民主制度,保證人民享有自由、平等、尊嚴和幸福。但上台之後,這一切都不算數了。唐德剛說,“毛在建國之初,若有華盛頓的胸襟,按憲法由毛劉周林鄧順序輪流坐莊,我相信,麻將不到八圈,一個新的政經制度,便會在中國慢慢成型,歷史三峽,便不會再延長了。”可惜,中國人民沒有這樣的福分,還要走很多彎路。一個把“民主”、“人民”掛在嘴邊的政黨,一旦執政,便露出專制獨裁的本相來,以人民為敵,最終墮落成一個封建帝王牽頭的反動政治利益集團。唐德剛認為這種反動和毛澤東的個人素質有關,“毛的個人性格只能打天下,不能治天下。他可以做皇帝不能做總統,毛公以七分傳統流寇,三分二百五的現代革命黨的混合體”。
五四運動是中國現代化進程的轉折點,激進主義從此占了上風,中共就是五四激進主義運動生出的怪胎。劉再復認為,五四運動把孔夫子作為批判對象時選錯了靶子。假如把《三國演義》、《水滸傳》作為主要打擊對象,把《紅樓夢》作為主要的旗幟,情況就不同了。《三國演義》是中國權術、心術、陰謀的大全。從價值觀上說,這兩部作品對中國的心靈破壞性極大,可說是中國的地獄之門。中國人早就說,“少不看《水滸》,老不看《三國》。中國左派流行的取勝秘訣是:第一,政治無誠實可言;第二,結成死黨;第三,抹黑對手。這是中共長期內外鬥爭的經驗總結,毛澤東是其集大成者。目前國內的官場仍在重複這種荒唐的政治鬥爭模式,對中華民族戕害之大,之深,莫此為甚。
唐德剛久居海外, 一直念念不忘魂牽夢繞的祖國。1980年,他終於回安徽家鄉探親,第一次獲悉大饑荒真相,他幼時玩伴全部餓死,一堂兄全家死絕,頓時為之戰慄不已,伏案大哭。他說,讀史“大飢,人相食”,沒想到竟發生在自己家族中,且隱瞞二十年才讓人知道真相,安徽一省竟然餓死數百萬人,還編造謊言欺騙說是“三年自然災害”!
唐德剛終生研讀歷史,對中國歷史發展演進有着深刻洞見。在他看來,眼下的中國仍處在歷史的三峽中,仍有觸礁、擱淺、船毀人亡的危險。一旦通過了三峽, 就再也見不到驚濤駭浪了, “晴川歷歷漢陽樹, 芳草萋萋鸚鵡洲。” 唐公已經作古,他留下的這個預言能否應驗,歷史將做出回答。我們祈禱,上帝保佑中華民族這艘大船順利通過歷史三峽,進入福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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