搭我們去九寨溝溝口的卡車是運木材的空車。 我們的兩人與司機一起，坐駕駛室；其他站在後面車箱裡，迎着風，感覺十分良好。現在沿路可以好好地、前後左右自由地觀賞路途風光了。由江油來南坪時坐的是專門運客的卡車，車廂有棚，裡面有座位。幾十個乘客擁擠在車廂裡面，基本上看不到外部的山水。公路兩側大多都是高低不平大小不等的山巒，個個像是鵝卵石砌成的大土堆，看不到一塊成形象樣的岩石。山巒上面長滿低矮密集的灌林叢，偶爾才看到幾顆較大的樹木。司機告訴我們早先這裡都是茂密的森林，被砍光了。樹砍了，灌木成了林。阿壩是在青藏高原的邊緣，其陸地是由遠古的滄海上升演變而成，地質結構的特別不穩定。現在森林被砍光，植被被破壞，下雨很容易發生泥石流。其實，從平武縣開始，一路都如此，沒有秀峰俊嶺，沒有奇岩怪石，沒有任何獨特的風景。

進入九寨溝溝口後景色才慢慢開始變得秀麗起來。九寨溝的入口溝叫樹正溝，是“Y”字的底部。路應當是建林場時運木材修的，像一條普通的鄉村公路，非常狹窄，恐怕剛夠一輛車行駛。路旁邊長滿很多各式各樣的野花，點綴在草地里；兩邊山上面的灌叢還算蔥蔥鬱郁，高大的樹木逐漸增多起來；一條清清的小河依溝流過，水嘩嘩地響。女生們邊走邊採花邊照相，更添一道亮麗景色。當時沒有地圖，不知道九寨溝景點的分布，也沒有意識到我們仍在九寨溝主要景區的外面。見到風景不錯，就啪啪地拍照，於是白白地浪費了許多可貴的膠捲，以至於後幾天用膠捲時捉襟見肘，用完後不得不到處去尋找。

越到裡面風景越好，開始見到了森林，湖泊，那裡叫海子，和瀑布。山也慢慢地變得高大俊秀起來，綠油油的樹林依山至頂。一個個大小不一海子錯落有致，水特別的清澈明淨，顏色碧藍，像明鏡似的散落在山谷里。各式各樣的瀑布有的細水涓涓，有的急流直下，有的若玉帶飄舞，有的似銀河奔瀉。我們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景色，我們叫不出它們的名稱，我們不知道如何讚美它們，我們看呆了。我們邊走邊欣賞，直到感到餓了累了，才想起該到林場招待所去登記住宿了。

我到招待所時已是下午後。林場招待所位於“Y”字的中心，原先也是林場總部，現只存招待所，總部已遷移它地。招待所有一個管理員，一個炊事員，一個醫生兼司機，兩個旅客。一個旅客是林場幹部，另一個是來寫生的畫家。我們的到來打破了這裡的冷清氣氛，他們對我們這些不速之客的到來感到驚訝。我們沒有事先聯繫，他們也沒有準備，說沒有什麼來招待我們，我們說有飯吃有床睡就行。在自我介紹之後，他們聽說我們是大學生來旅遊，看了我們的學生證後就讓我們登記住下了。按正常的手續我們應當先到有關部門開介紹信的，給他們先打招呼。已不記得當時招待所有沒有電話，如何與外面聯繫。住宿登記之後炊事員為我們增添了晚飯，我們一起用餐，很快就認識了所有招待所的人。就餐時炊事員問我們明天如何安排，我們早餐後出去玩，晚上回來。炊事員說我早上多蒸些饅頭，你們帶上路，晚上給你們留飯。

林場招待所像一個典型的四川農村的院落，有一部拖拉機作運輸之用。醫生兼司機是年青人，從阿壩醫專畢業分到這裡快一年。年青人之間很容易溝通，我們立即熟悉起來。他給我們簡單地介紹了有哪些好的景點，景點的分布，以及要注意的事項。他說林場招待所夏天開門，入冬關門，主要是接待林場職工。平時自行來的遊客不多，像你們這樣成群結隊的大學生來就更少。他不想在這裡工作，想調走，因為這裡就是打雜，根本沒法干他的醫生專業，風景再美麗也沒用。他又告訴這裡將要建成旅遊區，他分到這裡就是為這原因，但他來這裡後，什麼都未變，還是老樣子。

日落時我們出去散步，向鏡海走去。鏡海在“Y”字右邊的山溝，叫日則溝，離招待所不遠。落日時的鏡海一平如鏡，把天上彩雲，兩面山峰，錯落的樹林，遠處的雪山，全部映在水面。面對着景色，除了“真美”，“好看”這些簡單由衷的話語，我們都找不到其它任何合適的話語來表述它的美麗。

此時路邊的野花再也不入女生們的眼帘，倒是一片紅紅的野草莓引起女生們的好奇。她們采了許多，叫男生們先嘗。大黃勇敢，先嘗為快，連說好吃。見大黃沒事，我們才嘗了些，酸酸甜甜的，味道還真不錯。後慢慢對野草莓逐步失去了興趣，她們的注意又轉向白樺林，要去剝皮，用樺樹皮寫信回家。天黑下來，螢火蟲漫天飛舞，她們又去捕捉了螢火蟲，裝在信封里，說回去放在蚊帳里照明。女生們還真地用樺樹皮寫了信寄回家，不過據說她們回到家後，信還尚未寄到。她們帶回招待所的螢火蟲第二天沒有聽說她們給如何處置了。

第二天，我們沿日則溝走。過了鏡海不遠，就到了珍珠灘瀑布。珍珠灘瀑布猶如一面巨大晶瑩的珠簾，從陡峭的斷層垂掛而下，或銀簾飄飛，或白浪滾滾，或如珠似線，狂奔急瀉匯入澗底。珍珠灘瀑布上面就是珍珠灘，激流在一塊巨大的石坡上流過，濺起無數朵水花，在陽光照射下，點點水珠似珍珠灑落。我們脫掉鞋襪，在灘里玩耍，其感受可用“滾滾銀花足下踩，萬頃珍珠湧入懷”來描述。水冷刺腳，濺起水珠把衣服沾濕。幸好大家帶的衣服還算足夠，才可以玩盡興而去。

儘管是夏天，在九寨溝早晚和雨天還是很冷的，一件外套是不夠用的。他們都帶了毛衣或毛背心，但我只帶了件外套。早上出發時林場幹部見我穿的不夠，冷的發抖，就送給我一件林場工人用的舊風衣。沒有這件風衣，我可能會在九寨溝給凍得半死，熬不過這幾天的，真是太感謝這位好心的林場幹部。

再往前走就到五花海。五花海湖面整體呈綠松色，不同區域，顏色變換從黃色到綠色，又到藍色，展現出湖水多彩美艷。清澈的湖面下顯現出一段段的樹木軀幹，仿佛有小魚游過。扔塊小石到水中，那蕩漾起的漣漪，向四周擴散開去，宛如美麗的彩虹。當時有一個破舊的木板棧橋橫跨五花海，我們在橋上坐了很久，才不舍地離去。

過了五花海後的山山水水再也提不起我們的興趣。我們邊走邊玩，找一塊空淨的地方生了篝火，吃了乾糧，休息一陣又接着走，直到公路盡頭。在公路盡頭是連綿不斷黑壓壓的原始森林，一股腐朽潮濕之氣迎面撲來。到原始森林前，還可以看到仍然殘留的樹木被砍伐過的景象，與原始森林形成鮮明對比：一根根樹木被剃頭般的割去，留下一大片樹樁，漫山遍野，小樹都未存一根。走入林間，腳下踩着深厚柔軟的腐植質，腐植質上長滿苔蘚、散滿着落葉和枯枝，有一種輕鬆的感覺我們還未經歷過。由公路路面判斷，腐植質深達不止一米。

從來未見過原始森林的我們，大家仿佛要去尋找些什麼，分別向林中深處走去。突然，每個人都發現自己孤身一人，不由害怕起來。大家幾乎是一道驚呼，尋問其他人在哪裡，才發現相互離得並不遠，只是被遮天蔽日的大樹擋住了。這時候大家才想起有野獸怎麼辦？我們沒帶武器刀具，野獸來了真沒法對付。這就更害怕了，於是說趕緊撤吧。

在撤回招待所的路上，有人提到了熊貓。於是大家一路走，一路觀察，看能不能發現熊貓。熊貓沒見到，不知道誰提到了羊，又接着提到了烤全羊。這個想法好，大家一致同意，吃一隻烤全羊別有風味。大家一路說說笑笑，很快就到招待所了。

在招待所就問醫生在哪裡能買到一頭羊，我們想嘗嘗烤全羊。醫生就駕駛拖拉機帶我和強子去附近一個寨子，找到一個藏人村民商議。藏民同意了，叫我們明天下午來看羊並宰殺，一手交錢一手交貨。回來後宣布了這消息，大家欣心鼓舞，激動萬分，隨即帶着吃烤全羊的夢進入了夢鄉。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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