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葉實為草藥的一種,有止渴生津,安神明目,消食醒酒,祛風解表,減肥益氣之效。把茶葉泡着水來喝,茶葉就變成眾人喜愛的飲料。喝茶,古人謂吃青,雅人稱飲茶,本來一個普通的嗜好,卻被一些悠閒人士整出一些門道,叫做茶道,亦即烹茶飲茶的禮儀規範。茶道據說已有一兩千年的傳承,體現的是一種休閒文化。 無論是烹茶、泡茶、沏茶、賞茶、聞茶、品茶、飲茶,都有講究,是一種很優雅的行為,很專門的技術。唐朝盧仝的《七碗茶歌》也對喝茶做了非常形象的描述:“一碗喉吻潤,二碗破孤悶,三碗搜枯腸,惟有文字五千卷。四碗發輕汗,平生不平事,盡向毛孔散。五碗肌骨清,六碗通仙靈。七碗吃不得也,唯覺兩腋習習清風生。” 再如泡茶沏茶,包括燙壺、置茶、溫杯、高沖、聞香等一整套技術,其講究,其門道,令人眼花繚亂。在四川的茶館裡,你就可可以看到沖蓋碗茶的絕招:笑眯眯的堂倌臉上洋溢溫馨,右手提着茶壺,左手卡住托盤,“嘩嘩”幾聲,一垛茶盤脫手飛出沿桌擺好;茶盤剛剛停穩,又“喳喳”,茶碗便放在了茶盤上;堂倌再拎起茶壺,蜻蜓點水,如耍雜技一般,一圈茶碗,碗碗鮮水冒尖,卻無半點濺出碗外。這種沖茶藝術,令人又驚又喜,完全是一種美的享受,難怪四川人喜歡到茶館裡喝蓋碗茶。 喝茶最講究的是品茶。“品”為三口,是三杯也是三人,是三味也是三覺。三也意在分享,獨飲不能叫品。在一個悠閒寧靜的環境裡,幾個好友坐下來,一邊喝茶一邊融洽地靜坐交談聊天,這就是品茶。打個比方,在虛擬的網絡世界,寫博客就體會一個“品”字。有閒時把自己的見聞,感受和思考貼出,供網友們分享;也讀網友們的文章,分享他們的人生,他們的快樂,他們的觀點。在交流中結識朋友,打發時光,鍛煉心智,發泄痛苦,收穫喜悅。 儘管“茶道”這個詞從唐代至今已使用了一千多年,但至今在《新華詞典》、《辭海》、《詞源》等工具書中均無此詞條。早期中國的茶道大概指喝茶的道理或喝茶的風氣,並沒有一套傳統的禮儀規範與其相聯。自從茶被引入到小日本後,才有令天“茶道”這面旗幟,喝茶被形式化,有了複雜繁瑣禮儀規範,有了深奧莫測的理論,後來這“茶道”又返銷到中國。 有人說茶道的最高境界就是清、敬、雅、寂,猶如修禪入道,其理高深莫測。喝茶能靜心、靜神,有助於陶冶情操、修身養性,此言不假。但我個人認為講究茶道本身是故弄玄虛,就像巫婆神漢驅邪攆鬼之前要跳大神一樣:要設香案、神位,上置供品、香燭;先焚香叩首,閉目假寐;繼而全身戰傈,邊跳邊舞邊唱,直到口吐白沫仆倒於地;甦醒”後跳神儀式才結束。據說只有這樣才能通神顯靈,才能消災治病。 喝茶本是很簡單的事情:選愛好的茶葉,用喜歡的茶具,然後就放茶,到水,品味,就像喝酒,抽煙,吃飯一樣,無非圖個口福。喝茶能喝出味道來,喝出享受來就行了。講究一點,高雅一點,文化一點也不是不可以,但沒必要搞一套禮儀規範,弄得很玄,神兮兮的。更有甚者把茶道扯到東方的“清靜、恬澹”哲學,以及佛道儒的“內省修行”思想,我看完全是拉大旗做虎皮唬人而已。不過可以理解,古人所謂”玄,謂之深者也”,維如此喝茶,飲者才顯得超凡脫俗,維如此裝樣,文化才走向博大精深。 茶道中的那一套過於繁瑣過於深奧的儀式,除了那些附和風雅的有閒有錢人外,一般的大眾肯定不會把這件日常小事搞得如此複雜。無論你是小人或是君子,無論你是俗人或是雅士,無論你是草民或是權貴,喝茶就是喝茶,無論怎樣演繹喝茶之道,什麼也改變不了,明天早上起來,你還是你,該做什麼還是得做什麼。大口喝小口喝急急喝慢慢喝,依當時的心境;紅茶綠茶烏龍茶老鷹茶,依自己的喜愛;或消暑解渴,或陶冶情操,或修身養性,或消食醒酒,喝完之後,你還是你,你的身份品行修養脾氣不會因為茶道而做任何改變。 不過我想不通為什麼只有茶道,而沒有酒道,煙道,甚至飯道?飯不吃得餓死,不吃不行,但煙酒茶不同,都是人們用來休閒消遣的物品。煙酒茶向來齊名,就算煙是泊來品,歷史不長,沒來得及形成文化,但酒的歷史和文化淵源也許比茶更深遠。曹孟德有“對酒當歌,人生幾何”之嘆息,李太白”古來聖賢皆寂寞,惟有飲者留其名“之感概,辛稼軒的“醉里挑燈看劍,夢回吹角連營”之豪氣。難道是因為人們常說茶使人清醒,酒使人沉醉?估計是喝酒喝醉了,糊塗了,再高雅的人也會放蕩形骸,醜態百出,演繹不出什麼複雜高深的酒道來了。茶道,真是“道可道,非常道”也,說不清楚。 我喜歡茶,但不常喝茶。品嘗過國內各種名貴的茶葉,包括武夷岩茶大紅袍(烏龍茶)和金駿眉(紅茶),也收藏一些能收藏的茶葉,如普洱茶。喜歡和鐵觀音和四川花茶,但最念念不忘的是四川老鷹茶。老鷹茶是樟科的木本植物,遍及四川山區,采其嫩枝嫩葉哂干後,可當茶泡飲,當地又稱老陰茶。老鷹茶含芳香油很多,也含多酚類化合物,泡飲時較清香,滋味厚實,先澀後甘,滋味濃而口勁大,在夏天飲用更覺得消暑解渴、提神助興。這種土茶相貌不佳,名氣不大,卻有着非常奇特的香味,喝過後余香滿口,讓人一試難忘。原先在故鄉時常喝老鷹茶,讀大學後好像就再沒有嘗過,出國後更是忘了這種茶,直到前幾年我的老師來加拿大中國使館工作,送我一筒。我視這為珍貴的禮物,不僅僅是清香可口,它特別的故鄉回味,故我常拿它招待來家的四川的朋友,朋友喝後也贊口不絕。可惜現在已經用盡,所以我特別地懷念。 我一個好友就愛擺弄功夫茶,從國內帶來紫砂功夫茶茶具,回來後就把我們請到家,飯後就顯擺他的功夫茶道。先是滔滔不絕的介紹過程,然後就按照程序燒水,沖茶,斟茶;最後他將斟好的茶,雙手奉於客前,自己最末才享用。這樣一巡二巡三巡,忙得不亦樂乎。問我如何?我說好啊,再問我如何好,我說你好累。後來再去他的家,他那套紫砂茶具成了櫥窗里不錯的擺設,而他的功夫茶道卻沒有再顯擺過了。 喝茶得以茶為本,以品為重,茶具,水,茶藝都其次。茶道嘛?扯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