帥哥是我家的貓,也是家庭的一員。他走了不是因為他老逝病死或迷失,而是我們不得不狠心地把他“嫁”給了另一戶人家。帥哥於2001年7月來到我家,來時不到3個月大。現在快滿13歲,按照人的年齡計算,他已60多歲,知天命而不憂,耳順能辨是非,進而開始步入從心所欲的垂暮之年。把這樣一個與自己生活多年的花甲老貓“嫁”出家門,心裡充滿着深深地自責和內疚。
那時女兒一直鬧着要養一個寵物,貓或狗的,說同學們都有,只有她沒有,她也想要一個。她好說歹說好久我們一直沒同意,主要是擔心養貓養狗要增添許多的麻煩事情,今後將無人願意打理,而且貓狗還會抓壞家具。女兒說這些事她願意做,但我們不相信,因為她有前科。我們曾養過魚,鳥,倉鼠等寵物,初時她都曾答應負責飼養清潔事宜,但新鮮勁一過,她就再也不管不問,所有的事都得父母來做。記得那天正是北京申奧成功,國際奧委會在悉尼投票北京贏得2008年夏季奧運會主辦權。那天心裡一高興,女兒乘機再提出這個要求,不知為什麼我們就欣然同意了,答應去Humane Society看看,看有什麼寵物可以收養,滿足女兒的要求。
到了Humane Society就立即就注意到一隻模樣像熊貓的小貓,顏色黑白相間,眼睛邊一大塊黑斑,好像一副大墨鏡掛在耳朵上;圓滾滾的、胖乎乎的、笨憨憨的形態,十分可愛。當時他被關在籠子裡。當我們走近觀察他時,也許他已經意識到他的歸屬,他主動靠上前來,咪咪地叫了一聲,似向我們問好。我們幾乎立即被他吸引住了,不約而同地喜歡上了他,再也沒有興趣去看其它寵物,一致決定收養他。在Humane Society辦好了領養手續,順便取了個名字叫帥哥,英文名Cisco,就把他帶回了家。
從此帥哥就成了我們家的一員。帥哥年幼時很乖,成年後很帥,名副其實,很得女兒的喜愛。可以說有帥哥的伴陪,獨生的女兒在家不再孤獨寂寞。不過女兒只是和帥哥玩,飼養清潔等事宜都得我們做,除了帥哥剛來家的那段時間。帥哥很少製造麻煩,除了抓地毯之外,從不抓家具;除了有一兩次不小心把他關到房間裡上班忘了放他出來之外,從沒亂拉屎灑尿;除了剛來時去醫院打了幾針免疫和去勢之外,他也從未生病上醫院。隔一段時間會嘔吐了毛球,吃了專門防吐毛球的貓食後就不再吐;年輕時夏天偶爾會抓個死麻雀或死老鼠回家,罵過幾次後就改正了。帥哥不好的習慣是外出吃青草,有時不消化,會吐到家裡,這個缺點似乎總改正不了。好在次數很少,多吐在地下室,清潔起來還容易。另外帥哥脫毛比較厲害,這是我們唯一不喜歡他的地方。
帥哥曾離家出走過兩次。剛來時我們一直小心翼翼地把他關在家裡好幾個月,怕他不熟悉環境跑出門後找不到家。一次開門時疏忽他跑了出去,就再也找不到了,直到兩天后才回來。第二次離家是我們搬家,在新家門口一下車就掙脫籠子跑了,追不上他,一會兒就不見了。急忙在附近貼了尋貓啟事,四天后被人在幾里外發現了他,打電話來通知我們,我們才把他找到領回家。第一次出走我們沒怎麼擔心,心想他肯定會回家的。第二次出走我們真擔心他會去尋找回老家的路而迷失,他不在的那幾天我問遍了附近街道的幾乎所有人家,怕他流浪在外餓死或凍死。
帥哥很懂事,知道什麼時候來親近你,什麼時候躲你遠遠的;知道如何表達他的依賴之情討你喜歡,呈現他的頑皮之態使你歡樂。開始時我們對貓並沒有什麼感覺,可隨着時間的推移,我們慢慢地對他產生了感情,喜歡上了他。他從小和我們長大,把我們當做父母,我們也覺得他就像我們的一個淘氣的孩子,因此我們可以原諒他造成的任何麻煩。
不幸的是譚太慢慢地患上了過敏症,已經多年,現在越來越嚴重,已經到了需要服很大的劑量才能控制的地步。醫生診斷貓是主要的過敏原之一,建議我們放棄養貓。開始時我們認為貓已經老了,活不到幾年,只要我們控制一下家裡的其它過敏原,過敏症也許會慢慢減輕,至少不會加重,忍幾年就會過去,讓帥哥平平安安地在家度過他的一生。是啊,帥哥已經和我們建立了深厚的感情,把他送給他人是如同割肉似的難以割捨。
先是勤給貓刮毛,多做清潔,通風爐用高質量的空氣過濾網等,無效;後又在室內停養花草,不讓貓進寢室等,也無效;再把家裡的地毯全部換成硬木板,還是無效;換個專科醫生治療,試用其它治療手段,更是無效。總之,各種花樣都玩過,過敏症卻益發嚴重頻繁;除了大把地服藥,否則噴嚏一發作起來就不停止,難受極了。大劑量地服藥後又昏昏欲睡,上班無精打采。看來帥哥和老婆不能兼得,只能舍帥哥而取老婆者也。於是,把貓送走的事擺上了議事日程。
去年初在Kijiji網站上貼了一個廣告,要給帥哥找一個新家,兩個多月沒有任何回音。於是給Humane Society打了個電話,聞詢是否能接受帥哥。Humane Society同意接收,約定第二天下午送去。走之前又再給Humane Society電話,問他們如何處置送來的貓。他們說先放在Humane Society看有沒有人願意收養,如兩個星期後沒人要,就讓其安樂死。聽了這話心涼了半截,帥哥老貓一個,那裡會有人要?我們在網站上的廣告兩個多月無人問津,在Humane Society兩個星期就有人要?送給Humane Society肯定就是死路一條,我們把帥哥送上死路,這也太殘忍了吧。於是,送帥哥到Humane Society的事就放棄了。終於等來一個電話,說要來看看帥哥。然而那段時間正在做停止種植室內花草的試驗,譚太的症狀感覺好像減輕了一些,心想也許不是帥哥的罪過,就婉拒了來人的領養要求。
不久譚太的過敏症狀又復原,試驗證明其過敏與室內花草種植不太相關。去年9月後又第二次在Kijiji網站上貼了廣告。然而直到廣告超期,沒有收到任何有關帥哥的回音。超期後又把再次廣告更新。可能是心誠則靈,這一期廣告陸陸續續收到幾個Email問詢,如能否和狗相處,有沒有壞習慣等等,但回答就後就如泥牛入海再無消息了。儘管失望,但好歹有人問津,就說明總會有人願意收養老貓的。希望尚在,奇蹟可待,只要堅持不懈不怠。這一期廣告年底超期,超期後再繼續更新,無論如何一定要給帥哥找一個新家。看來功夫不負有心人,終於在聖誕前接到一個男士來的電話,問詢了帥哥的情況後說將回電安排一個時間來看看帥哥。
新年過去好幾天也沒收到回電,我們以為這次又黃了。6號星期一早晨發現電話有兩個留言,一個是上星期五一個男士的電話,一個是星期日晚上一個女士的電話,都是關於收養帥哥的,叫我們回電話。我們正要回電話,電話鈴就響了,電話號碼顯示是那位女士的。在電話上她說要來先看看,再決定收不收養。問我如果相中,可不可以就立即帶走。我說可以,叫她星期三下班後來。
星期三她來之前我把帥哥的行李準備完畢,包括他旅行的廂籠,食物等。譚太也把帥哥的毛髮梳妝了一下,使他看上更有精神。帥哥似乎沒有意識到他將和我們離別,直到她如約而來,敲響門鈴時。所謂閱盡天涯離別苦,譚太不忍心看到帥哥離去的情景,眼不見,心不煩,藉故上班不回家,來一個溜之大吉。哎,我心也難過,可誰讓咱是男子漢呢,把帥哥送給他人這樣的千斤重擔只能由老譚個人扛着。
開門之後,她進了屋,說她叫瓊妮,想先看看帥哥的模樣。帥哥也許是意識到大事不好,藏起來,不再露面。我了從地下室到二樓每個房間看來一遍,沒見蹤影。最後不得不使出找他的絕招,用鐵勺敲響貓罐頭,呼喚他來吃大餐。他躲在二樓一個房間的床下,聽到罐頭響聲,猶豫地走到門邊,但還是不肯下來。我想帥哥已經知道來者不善,要帶他離開他現在的家,不然的話在平時他早就奔跑到我面前來了。還是瓊妮發現了帥哥,告訴了我他在何處。我上樓把他抱下來,遞給了瓊妮。她剛接手帥哥,撫摸了他的背部,帥哥立即掙扎,大叫從瓊妮手上脫手而下,一路往地下室狂奔,躲在一處角落裡。我追下去,找到了他,把他抱了上來,關進了他旅行的廂籠里。帥哥在籠子裡很煩躁,無奈地咪咪叫着,聲音悲哀而淒切,我差點淚沒有流出來。
瓊妮高興得不得了,說她今天就帶走。她又告訴我她相中帥哥的原因是要為她家的小貓帥妹尋找一位生活伴侶,帥哥雖然老了一些,但完全符合她的選美標準。瓊妮絕對是一位愛貓人士,她現在的貓是被人家遺棄,她在野外拾回家收養的。可能這個貓受過虐待,性格孤僻,瓊妮決定再給找個伴侶,一起生活,讓它快樂起來。瓊妮又告訴我,在一個月之內,如果帥妹不愛帥哥,或帥哥不愛帥妹,他們不能好好想處,打鬥得厲害,她會把帥哥退還給我們的,希望接收。我回答說一定的,在今後任何時候你決定不要帥哥了,請最好退還給我們,千萬不要遺棄或送給Humane Society。
原來帥哥是去入贅,“倒插門”當上門女婿。“倒插門”對帥哥面子上是有點委屈,但以帥哥的英俊模樣,得到帥妹的鐘愛是無疑的。即使帥妹相貌差一些,性格古怪一些,但以少婦配老翁,帥哥也不吃虧。總之今後生活肯定幸福愉快,至少吃喝不愁。想到這裡,難過的心情釋然了一些。
我眼巴巴地看到瓊妮把帥哥和其“陪嫁品”裝上車。瓊妮進了車,向我揮了揮手,說了句請放心我們會善待帥哥的,關上車門,就開車走了。帥哥就這樣匆匆地走了,我只能對自己說,帥哥對不起呀,要不是譚太的過敏症太嚴重,我們絕對不會把你送給別人的。這的確是沒有辦法的辦法,為了譚太的健康,只能犧牲帥哥你了。我們一方面為帥哥離去感到難過,另一方面為帥哥找到這樣好的新家而幸慶。有這樣心地善良的女主人,又有帥妹的相伴,帥哥的餘生肯定會平安而幸福地度過。
我們家帥哥的玉照
帥哥正在打量他的“花轎”和“陪嫁品”
帥哥離家在“花轎”里嚎啕大哭,聲音悲哀而淒切
帥哥在熟悉新家,似乎還未和年青漂亮的小帥妹對上眼
後記:幾天后瓊妮給我發了Email,說帥哥在新家躲在床下快兩天沒出來,現在已經吃喝拉已經正常,開始在家裡上下走動,但還是有點陌生的樣子。似乎和帥妹還沒對上眼,但相處平安。